第71章 这叫惩罚?

他整晚都在说话、敬酒、应酬,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没动过。

牛排切了几刀,没吃。

芦笋戳了几下,没吃。

甜点送上来时,他正和德方技术总监讨论API接口,等讨论完,甜点已经凉了。

他不觉得饿。

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不饿。

以前在暗处讨生活的时候,三天不吃东西是常事。

后来跟着云澈,虽然每天有饭吃,但他总觉得那饭是“恩赐”,不敢多吃,不敢挑,能活着就行。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水。

余光里,云澈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但凌绝看懂了,云澈在看他的盘子,在看那些几乎没动过的食物。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晚宴结束,送走德方代表,两人坐上回程的车。

凌绝开车,云澈坐副驾。车子驶出酒店地库,汇入夜晚的车流。

“今晚表现不错。”云澈开口。

凌绝松口气:“谢主人。”

“但有三处问题。”

凌绝刚松的那口气又提起来:“请主人明示。”

云澈转头看他:“第一,艾玛问你有没有女朋友时,你桌下手指蜷缩了。那是不安。”

凌绝抿唇:“是。”

“第二,你整晚看了我十七次,平均七八分钟一次。频率太高,显得焦虑。”

凌绝手指攥紧方向盘:“是。”

“第三……”

云澈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你整晚没吃东西。”

凌绝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说什么。

“回去,”云澈说,“把今晚的菜单,每样吃一口。我陪你。”

凌绝愣住:“主人……这是惩罚?”

云澈挑眉:“怎么,嫌太轻?那换成藤条二十?”

凌绝立刻摇头:“属下吃!属下吃!”

云澈哼了一声,转回头看向窗外。

凌绝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吃……这叫惩罚?

这是……这是……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但心里暖暖的,像有人在他心口捂了个热水袋。

回到公寓,凌绝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酒店送餐员推着餐车进来,车上摆得满满当当,开胃菜、汤、主菜、甜点,整整齐齐,全是今晚菜单上的东西。

“云先生,您点的餐。祝您用餐愉快。”

门关上。

云澈走进餐厅,在餐桌边坐下,抬眼看凌绝:“过来,坐下。”

凌绝站着没动:“主人,属下站着吃就行。”

“坐下。”云澈语气重了些,“这是命令。”

凌绝只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云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烟熏三文鱼,放进他盘子里:“吃。”

凌绝拿起筷子,把三文鱼送进嘴里。

鱼肉细腻,烟熏味刚好,但他吃不出什么味道,太紧张了,满脑子都是云澈在对面看着他。

“下一道。”云澈说。

凌绝又吃了奶油蘑菇汤。

然后是牛排。芦笋。鹅肝。提拉米苏。

吃到一半,凌绝眼眶忽然红了。

云澈看着他,没说话。

凌绝低着头,盯着盘子里的提拉米苏,声音发哽:“主人……这是……您第一次……这样陪属下吃饭。”

云澈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排放进自己嘴里。

“吃你的。”他说,“以后天天陪。”

凌绝抬起头,看着他。

餐厅灯光暖黄,照着云澈的侧脸。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比白天松散些,垂下来几缕,遮住一点眉眼。

他正低头切牛排,动作随意,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对凌绝来说,这不平常。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记事起就在黑暗里摸爬滚打。没人这样陪他吃过饭,小时候是没资格,后来是不需要,再后来是……

是不配。

他不配有人陪。不配有人关心他吃没吃饭。不配有人坐在对面,等他一起吃完。

可云澈在。

云澈就坐在对面,吃着和他一样的牛排,等着他一口一口吃完。

凌绝低头,又吃了一口提拉米苏。

甜的。

混着眼泪的咸,特别甜。

吃完最后一口甜点,凌绝放下叉子。

云澈也放下筷子,看他:“吃饱了?”

凌绝点头:“吃饱了。”

云澈嗯了一声,起身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凌绝要站起来,被云澈按住肩膀。

“别动。”

云澈俯身,凑近他。凌绝心跳漏了一拍,以为他要做什么,结果云澈只是伸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沾的一点巧克力。

“多大的人了,”云澈说,“吃东西还糊嘴。”

凌绝脸腾地红了。

云澈直起身,看他红透的耳朵,眼里浮起一点笑意:“今晚的惩罚结束。去洗漱,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凌绝站起来,忽然问:“主人……明天,还有陪吃饭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太僭越,太不知分寸,太像那些不懂事的……

“有。”云澈说。

凌绝一愣。

云澈已经转身往卧室走,背影淡淡的:“以后每天都有。快去睡。”

门关上了。

凌绝站在餐厅里,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小的弧度,但眼睛亮亮的。

他走进卧室,躺下,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

“以后天天陪。”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笑。

笑着笑着,眼角又湿了。

【小剧场】踩

(客厅。凌绝跪得笔直,云澈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云澈:(头也不抬)知道为什么罚你?

凌绝:知道。属下今天没吃饭。

云澈:嗯。还有呢?

凌绝:(想了想)……没了?

云澈:(抬眼)别人问你有没有女朋友你竟然迟疑了?

凌绝:(小声)没有。

云澈:那为什么不说你有男朋友呢?

凌绝:(沉默)

云澈:(放下手机)脱鞋。

凌绝一愣,低头脱掉皮鞋,规规矩矩摆好。

云澈:(脚尖点点地面)趴下。

凌绝耳根泛红,顺从地趴伏在地毯上,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云澈的脚踩上来,不轻不重,正好落在他后腰。

凌绝浑身一僵。

云澈:(懒洋洋地)现在知道以后怎么回答了?

凌绝:……知道了。

云澈:然后呢?

凌绝不说话了。

云澈的脚在他腰上碾了碾,力道不重,像猫踩奶。

凌绝喉结滚动,把脸埋进手臂里。

云澈:(垂眼看他)怎么,不服?

凌绝:(闷声)服。

云澈:服还抖?

凌绝:……没抖。

云澈:耳朵红了。

凌绝没声了。

云澈又踩了一会儿,忽然问:不喜欢男朋友?

凌绝沉默两秒:不是男朋友。

云澈:嗯?

凌绝:是主人。

云澈脚上力道重了一瞬,又松开。

云澈:(轻哼)出息。

他收回脚,往沙发里靠了靠。

云澈:行了,起来吧。

凌绝没动。

云澈:?

凌绝:(耳尖通红)……主人再踩会儿。

云澈挑眉看他。

凌绝把脸埋得更低,露出来的脖颈都染上薄红。

云澈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脚重新踩回去,这回踩在背上,一下一下,慢条斯理。

云澈:凌绝。

凌绝:嗯?

云澈:你这样……以后我还怎么舍得真罚你。

凌绝没说话,但嘴角翘起来,悄悄蹭了蹭地毯。

窗外夜色沉沉,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笼着两个人。

一个踩得漫不经心,一个趴得心甘情愿。

好一会儿,云澈开口。

云澈:明天想吃什么?

凌绝一愣,抬起头。

云澈看着手机,语气随意:牛排?还是昨晚那个提拉米苏?

凌绝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把脸重新埋下去,声音闷闷的。

凌绝:都行。

云澈:那就都做。

凌绝:嗯。

脚还在背上,一下一下。

凌绝闭上眼睛。

他想,怎么罚都好!

他有主人。

主人踩着他,还问他明天想吃什么。

够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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