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季阳的诛心之问
季阳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走到了发言席前。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将一沓文件，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这个动作，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整个法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程屿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地对王德明教授，做了一个他们演练过无数次的手势——放松，别看他，看我。
王教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从季阳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移开。
季阳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又冷又硬。
“王教授，是吧？”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王德明没有回答。程屿教过他，在交叉询问环节，对方律师的任何非提问式的开场白，都不要理会。
季阳似乎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直刺王德明。
“王教授，我先跟你确认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你刚才说，我们‘逼’你签协议，‘抢’你的技术。那么，请你告诉法官大人，也告诉在场的所有人，那五十万，你收了没有？”
来了。
程屿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狠毒的一招。他要把王教授，先钉在“收了钱”这个事实上。
王德明的嘴唇动了动，脸色又白了一分。这个问题，他排练过，但他没想到，从季阳嘴里问出来，会是如此的刺耳和屈辱。
他看了一眼程屿。程屿冲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收了。”
王德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收了就好。”季阳笑了，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狸。“那你能不能再告诉大家，这五十万，你花了没有？是不是用它，给你儿子交了手术费，治了病？”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诛心。
它在暗示，你既然花了钱，享受了好处，现在又反过来说我们逼你，你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王德明教授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想起了儿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想起了自己拿着那笔钱，去缴费窗口时，那种混杂着屈辱和庆幸的复杂心情。
“我……”
“停。”
程屿知道，不能让他顺着季阳的思路走。
“王教授，请冷静。”程屿的声音不大，但及时地传到了王德明的耳朵里，“记住，不要回答他的问题，回答你想说的话。”
王德明猛地清醒过来。
他抬起头，不再躲闪，直视着季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是我儿子的救命钱！我当然要花！难道你希望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这一句反问，掷地有声。
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和议论声。
“这季阳也太不是人了，问这种问题。”
“是啊，换了谁不花啊？”
季阳的脸色，僵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老东西，居然没有被自己激怒，反而还懂得反击了。
他冷哼一声，迅速调整了策略。
“好一个‘救命钱’！说得真是大义凛然。”季阳的语气，充满了嘲讽，“那我们再来看一个东西。”
他示意工作人员，将一份文件，投到大屏幕上。
那是一份技术转让协议。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在最后一页的乙方签名处，“王德明”三个字，龙飞凤舞，清晰可见。
“王教授，请问，这份《技术成果转让协议》，你承认吗？这上面的签名，是你本人签的吗？”
“……是。”王德明看着那个签名，感觉像是看到了自己一生的耻辱。
“很好。”季阳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你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个受人尊敬的大学教授，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在签署这份你情我愿的商业协议时，是否清楚地知道，你将要放弃该项技术的所有相关权益？”
“我……”王德明刚想解释当时的情况，就被季阳粗暴地打断了。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季阳咄咄逼人，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是。”王德明艰难地吐出了这个字。
“既然你收了钱，签了字，也清楚协议的内容。那你为什么，时隔五年，又突然跳出来，说这份协议是无效的？说我们是强盗？”
季阳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一挺不断扫射的机枪，把子弹，密集地，射向那个手无寸寸铁的老人。
“是不是因为，你看到华芯国际利用这项技术，取得了巨大的商业成功，每年能创造几十个亿的利润，你眼红了？你后悔了？你觉得当初五十万卖亏了，所以想趁着这个机会，再来敲一笔竹杠？！”
“我不是！我没有！”
王德明教授终于被激怒了，他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季阳，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我胡说？”季阳冷笑一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哪里胡说了？你收钱不是事实吗？你签字不是事实吗？你现在反悔，不是事实吗？”
“王教授，你别激动嘛。我们再来算一笔账。”季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就算我们退一万步讲，当初我们真的‘逼’你了。那我们逼你，是为了救你儿子的命，对吧？我们给了你五十万。你儿子得救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对不对？”
“现在，你反咬一口，要把你的‘救命恩人’，送上法庭，让他身败名裂。王教授，我请问，你的良心，在哪里？你的道德，又在哪里？你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学生的吗？！”
“你……你……”
王德明教授被他这番颠倒黑白、无耻至极的言论，气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在地。
“王教授！”程屿见状，大喊一声，快步上前，扶住了他。
“肃静！肃静！”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法警！维持秩序！原告律师，请你回到你的座位上！”
法庭里，乱成了一锅粥。
师母在旁听席上，早已是泣不成声。秦峰气得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如果不是在法庭上，他恐怕已经冲上去，跟季阳拼命了。
程屿扶着王教授，重新坐下，低声在他耳边说：“教授，撑住！他这是在故意激怒你！你越生气，他越得意！记住我们的话，把他当成疯狗！”
王德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程屿说得对。但他控制不住。
季阳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插在他最痛的地方。那种百口莫辩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季阳看着他们那边的混乱，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王德明的情绪已经失控，他的证言，在法官心里的可信度，已经大打折扣。一个在法庭上，如此轻易就被激怒，情绪失控的证人，他的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出于愤怒的夸大，谁能分得清？
接下来，只要自己再抛出最后一张牌，就能把这个老东西，和程屿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起，彻底钉死。
季阳清了清嗓子，等到法庭稍微安静了一些，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虚伪的“痛心疾首”。
“审判长，各位。其实，我非常理解王教授此刻激动的心情。毕竟，亲手把自己的恩师，送上这样一个难堪的境地，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嗯？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程屿的心里，也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只见季阳转过身，对着审判长，一脸“沉痛”地说道：“审判长，为了进一步澄清事实，还原真相，我方请求，传唤我方的第一位证人，出庭作证。”
审判长点了点头：“准许。请法警传唤证人。”
季阳的目光，缓缓地，扫过程屿，扫过王德明，最后，落在了法庭的侧门上。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是一种，稳操胜券的，残忍的笑。
程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法庭的侧门，被法警推开了。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但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的中年男人，低着头，走了进来。
当王德明教授看清那个人的脸时，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嘴唇哆嗦着，用一种不敢相信的，夹杂着巨大痛苦和失望的眼神，看着那个人。
“张……伟……”
来的人，竟然是那个消失了很久的，张伟！
他终究，还是站到了季阳那一边。
他终究，还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往自己老师的心口上，再插上一刀。
整个法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程屿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地对王德明教授，做了一个他们演练过无数次的手势——放松，别看他，看我。
王教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从季阳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移开。
季阳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又冷又硬。
“王教授，是吧？”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王德明没有回答。程屿教过他，在交叉询问环节，对方律师的任何非提问式的开场白，都不要理会。
季阳似乎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直刺王德明。
“王教授，我先跟你确认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你刚才说，我们‘逼’你签协议，‘抢’你的技术。那么，请你告诉法官大人，也告诉在场的所有人，那五十万，你收了没有？”
来了。
程屿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狠毒的一招。他要把王教授，先钉在“收了钱”这个事实上。
王德明的嘴唇动了动，脸色又白了一分。这个问题，他排练过，但他没想到，从季阳嘴里问出来，会是如此的刺耳和屈辱。
他看了一眼程屿。程屿冲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收了。”
王德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收了就好。”季阳笑了，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狸。“那你能不能再告诉大家，这五十万，你花了没有？是不是用它，给你儿子交了手术费，治了病？”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诛心。
它在暗示，你既然花了钱，享受了好处，现在又反过来说我们逼你，你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王德明教授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想起了儿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想起了自己拿着那笔钱，去缴费窗口时，那种混杂着屈辱和庆幸的复杂心情。
“我……”
“停。”
程屿知道，不能让他顺着季阳的思路走。
“王教授，请冷静。”程屿的声音不大，但及时地传到了王德明的耳朵里，“记住，不要回答他的问题，回答你想说的话。”
王德明猛地清醒过来。
他抬起头，不再躲闪，直视着季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是我儿子的救命钱！我当然要花！难道你希望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这一句反问，掷地有声。
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和议论声。
“这季阳也太不是人了，问这种问题。”
“是啊，换了谁不花啊？”
季阳的脸色，僵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老东西，居然没有被自己激怒，反而还懂得反击了。
他冷哼一声，迅速调整了策略。
“好一个‘救命钱’！说得真是大义凛然。”季阳的语气，充满了嘲讽，“那我们再来看一个东西。”
他示意工作人员，将一份文件，投到大屏幕上。
那是一份技术转让协议。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在最后一页的乙方签名处，“王德明”三个字，龙飞凤舞，清晰可见。
“王教授，请问，这份《技术成果转让协议》，你承认吗？这上面的签名，是你本人签的吗？”
“……是。”王德明看着那个签名，感觉像是看到了自己一生的耻辱。
“很好。”季阳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你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个受人尊敬的大学教授，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在签署这份你情我愿的商业协议时，是否清楚地知道，你将要放弃该项技术的所有相关权益？”
“我……”王德明刚想解释当时的情况，就被季阳粗暴地打断了。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季阳咄咄逼人，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是。”王德明艰难地吐出了这个字。
“既然你收了钱，签了字，也清楚协议的内容。那你为什么，时隔五年，又突然跳出来，说这份协议是无效的？说我们是强盗？”
季阳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一挺不断扫射的机枪，把子弹，密集地，射向那个手无寸寸铁的老人。
“是不是因为，你看到华芯国际利用这项技术，取得了巨大的商业成功，每年能创造几十个亿的利润，你眼红了？你后悔了？你觉得当初五十万卖亏了，所以想趁着这个机会，再来敲一笔竹杠？！”
“我不是！我没有！”
王德明教授终于被激怒了，他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季阳，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我胡说？”季阳冷笑一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哪里胡说了？你收钱不是事实吗？你签字不是事实吗？你现在反悔，不是事实吗？”
“王教授，你别激动嘛。我们再来算一笔账。”季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就算我们退一万步讲，当初我们真的‘逼’你了。那我们逼你，是为了救你儿子的命，对吧？我们给了你五十万。你儿子得救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对不对？”
“现在，你反咬一口，要把你的‘救命恩人’，送上法庭，让他身败名裂。王教授，我请问，你的良心，在哪里？你的道德，又在哪里？你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学生的吗？！”
“你……你……”
王德明教授被他这番颠倒黑白、无耻至极的言论，气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在地。
“王教授！”程屿见状，大喊一声，快步上前，扶住了他。
“肃静！肃静！”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法警！维持秩序！原告律师，请你回到你的座位上！”
法庭里，乱成了一锅粥。
师母在旁听席上，早已是泣不成声。秦峰气得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如果不是在法庭上，他恐怕已经冲上去，跟季阳拼命了。
程屿扶着王教授，重新坐下，低声在他耳边说：“教授，撑住！他这是在故意激怒你！你越生气，他越得意！记住我们的话，把他当成疯狗！”
王德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程屿说得对。但他控制不住。
季阳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插在他最痛的地方。那种百口莫辩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季阳看着他们那边的混乱，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王德明的情绪已经失控，他的证言，在法官心里的可信度，已经大打折扣。一个在法庭上，如此轻易就被激怒，情绪失控的证人，他的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出于愤怒的夸大，谁能分得清？
接下来，只要自己再抛出最后一张牌，就能把这个老东西，和程屿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起，彻底钉死。
季阳清了清嗓子，等到法庭稍微安静了一些，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虚伪的“痛心疾首”。
“审判长，各位。其实，我非常理解王教授此刻激动的心情。毕竟，亲手把自己的恩师，送上这样一个难堪的境地，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嗯？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程屿的心里，也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只见季阳转过身，对着审判长，一脸“沉痛”地说道：“审判长，为了进一步澄清事实，还原真相，我方请求，传唤我方的第一位证人，出庭作证。”
审判长点了点头：“准许。请法警传唤证人。”
季阳的目光，缓缓地，扫过程屿，扫过王德明，最后，落在了法庭的侧门上。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是一种，稳操胜券的，残忍的笑。
程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法庭的侧门，被法警推开了。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但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的中年男人，低着头，走了进来。
当王德明教授看清那个人的脸时，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嘴唇哆嗦着，用一种不敢相信的，夹杂着巨大痛苦和失望的眼神，看着那个人。
“张……伟……”
来的人，竟然是那个消失了很久的，张伟！
他终究，还是站到了季阳那一边。
他终究，还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往自己老师的心口上，再插上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