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无法命名的牢笼
回到公寓，外卖果然已经放在了门口。
程屿提着那份还温热的晚餐，打开门。熟悉的饭菜香味，和他哥在这里时做的，几乎一模一样。西红柿牛腩，清炒西兰花，还有一个菌菇汤。
他哥甚至连他的口味偏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程屿把饭菜在餐桌上摆好，拿出手机，对着它们，一丝不苟地，拍了张照片。然后，发送给了程砚。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在按时完成老师布置作业的小学生。荒谬，又无奈。
没过几秒钟，程砚的信息就回了过来。
只有一个字：“吃。”
后面跟了一个，看起来很严肃的，表情符号。
程屿叹了口气，坐下来，开始吃饭。
饭菜的味道很好，和他哥做的，不相上下。但他却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哥哥临走前的那句话。
“别喜欢上别人。”
这句话，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不碰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一想起来，就隐隐作痛。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一边机械地往嘴里扒饭，一边胡思乱想。
难道，哥哥是怕他，为了“报复”他，或者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喜欢别人，就随便找个人，开始一段不负责任的感情？
这个可能性很大。毕竟，在他哥眼里，他现在是个思想“有病”的人，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都不奇怪。
他这是在，提前给他打预防针？让他别去祸害别的无辜女孩？
程屿越想，越觉得，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他哥就是这样的人。责任感极强。他拒绝了自己，但又觉得自己，对自己的“不正常”，负有某种责任。所以，他要确保，自己不会因为这份“不正常”，而去伤害到其他人。
想通了这一点，程屿心里，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失落了。
原来，那句让他心神不宁的话，根本就和“占有欲”无关。只是，他那个责任心爆棚的哥哥，又一次，在履行他作为“监护人”的职责而已。
是他自己，想多了。
程屿自嘲地笑了笑，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干净。然后，把空盘子，也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这一次，程砚没有再回信息。估计是，真的去休息了。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程砚来美国之前的状态。
每天早晚，两次视频通话，雷打不动。
早上，程砚会在国内时间的晚上，算好他起床的时间，打过来。看着他，把前一天晚上准备好的早餐，吃下去。
“牛奶热了吗？”
“热了。”
“鸡蛋别只吃蛋白，蛋黄也要吃。”
“知道了。”
晚上，程砚会在国内时间的早上，上班之前，打过来。检查他，有没有按时吃晚饭。
“今天吃的什么？”
“你订的餐。”
“工作别太晚，早点睡。”
“嗯。”
他们的对话，永远都是这些，干巴巴的，充满了说教意味的，内容。没有一句，多余的关心，也没有一丝，暧-昧的试探。
程屿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模式。他把这当成是，哥哥“治疗方案”的一部分。只要他乖乖配合，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生活的“好弟弟”，或许，哥哥就能早点放心，这种令人窒息的“监控”，也能早点结束。
他开始，努力地，扮演这个角色。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努力工作。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像一张，精准的，时间表。
然而，他以为的“和平”，并没有持续多久。
这天中午，程屿和法务团队的几个同事，一起在公司楼下的餐厅吃午饭。
大卫一边吃着沙拉，一边八卦地问他：“程，你那个‘女朋友’，怎么最近没动静了？之前不是天天给你送爱心午餐吗？”
大卫说的，是程砚在美国时，每天中午，雷打不动给他送来的，午餐便当。律所里的人，都以为，是他新交的女朋友做的。
程屿含糊地解释过，是家人。但没人信。哪个家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回国了。”程屿淡淡地说。
“回国了？异国恋啊？那可够辛苦的。”大卫挤眉弄眼地说，“那你可得看紧点，你‘女朋友’那么贤惠，在国内，肯定很抢手。”
程屿没接话，低头默默地吃饭。
贤惠？抢手？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程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
他哥确实很优秀。工作上，是年轻有为的建筑设计师。生活上，又会做饭，又会照顾人。长得，还那么好看。
这样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不可能，缺人喜欢吧。
程屿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烦躁感。
他想起，哥哥在国内，也有自己的社交圈。他也有同事，有朋友，有同学。那些人里面，会不会，有喜欢他的人？
会不会，有女人，像艾米丽对他一样，对哥哥，主动示好？
哥哥会怎么回应？他会像拒绝自己一样，干脆利落地，拒绝她们吗？
还是说……他会遇到一个，他喜欢的，觉得合适的女人，然后，像所有正常男人一样，恋爱，结婚，生子？
一想到，哥哥可能会，对另一个女人，像对自己这样好，甚至，比对自己更好。一想到，他可能会，牵另一个女人的手，拥抱她，亲吻她……
程屿手里的叉子，猛地，攥紧了。
“程？程？想什么呢？”大卫的声音，把他从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没什么。”程屿松开手，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又出汗了。
那顿午饭，他吃得，心神不宁。
回到办公室，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程砚的微信朋友圈。
他哥的朋友圈，很简单。大部分，都是转发的一些，建筑设计相关的，行业资讯。偶尔，会有一两张，他拍的，风景照或者建筑照。从来，没有发过，自己的照片。
程屿往上翻了很久，翻到了几个月前的一条。
那是一张，很多人一起聚餐的照片。看背景，像是在一家，装修得很有格调的餐厅。
程砚就坐在，人群中间。他旁边，坐着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那个女人，身体，微微地，倾向他，笑得很开心。而程砚，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刻意地，和她拉开距离。
程屿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张照片上。
这个女人是谁？
是他的同事？还是朋友？
他们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像疯长的野草，在他的心里，蔓延开来。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病态。就像一个，偷窥狂，在窥探着，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越看，心里，就越堵得慌。
那个女人看哥哥的眼神，分明，就充满了，爱慕和欣赏。
而哥哥，竟然，允许她，靠得那么近。
这天晚上的视频通话，程屿的情绪，明显，有些不对。
“怎么了？今天工作不顺利？”程砚敏锐地，察觉到了。
“没有，挺好的。”程屿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那你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有点累而已。”
程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问：“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程屿的心，咯噔一下。
“没有。”他立刻否认。
“真的没有？”程砚的语气，带着一丝，怀疑。
程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屏幕里，哥哥的脸，清晰又熟悉。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完澡。
他看起来，很正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程屿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就因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聚会照片，他就把自己，折磨成了这样。
而照片的另一个主角，却毫不知情地，在地球的另一端，过着他自己的生活。
“哥，”程屿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试探一下，“你……在国内，有没有，考虑过……就是，个人问题？”
他问得，很小心，很含糊。
电话那头，程砚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什么个人问题？”
“就是……谈恋爱，结婚之类的。”程屿的喉咙，有些发干。
程砚的眉头，皱了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吧。”苏-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关心哥哥终身大事的，正常弟弟。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程砚的语气，冷了下来，“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只是觉得……”
“程屿。”程砚打断了他，声音，变得很严肃，“我再说一遍，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要，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就行了。”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哪句话？
是“这是不可以的”？
还是“别喜欢上别人”？
这个无法命名的牢笼，不仅困住了他，似乎，也把哥哥自己，给困住了。
程屿提着那份还温热的晚餐，打开门。熟悉的饭菜香味，和他哥在这里时做的，几乎一模一样。西红柿牛腩，清炒西兰花，还有一个菌菇汤。
他哥甚至连他的口味偏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程屿把饭菜在餐桌上摆好，拿出手机，对着它们，一丝不苟地，拍了张照片。然后，发送给了程砚。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在按时完成老师布置作业的小学生。荒谬，又无奈。
没过几秒钟，程砚的信息就回了过来。
只有一个字：“吃。”
后面跟了一个，看起来很严肃的，表情符号。
程屿叹了口气，坐下来，开始吃饭。
饭菜的味道很好，和他哥做的，不相上下。但他却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哥哥临走前的那句话。
“别喜欢上别人。”
这句话，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不碰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一想起来，就隐隐作痛。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一边机械地往嘴里扒饭，一边胡思乱想。
难道，哥哥是怕他，为了“报复”他，或者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喜欢别人，就随便找个人，开始一段不负责任的感情？
这个可能性很大。毕竟，在他哥眼里，他现在是个思想“有病”的人，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都不奇怪。
他这是在，提前给他打预防针？让他别去祸害别的无辜女孩？
程屿越想，越觉得，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他哥就是这样的人。责任感极强。他拒绝了自己，但又觉得自己，对自己的“不正常”，负有某种责任。所以，他要确保，自己不会因为这份“不正常”，而去伤害到其他人。
想通了这一点，程屿心里，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失落了。
原来，那句让他心神不宁的话，根本就和“占有欲”无关。只是，他那个责任心爆棚的哥哥，又一次，在履行他作为“监护人”的职责而已。
是他自己，想多了。
程屿自嘲地笑了笑，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干净。然后，把空盘子，也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这一次，程砚没有再回信息。估计是，真的去休息了。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程砚来美国之前的状态。
每天早晚，两次视频通话，雷打不动。
早上，程砚会在国内时间的晚上，算好他起床的时间，打过来。看着他，把前一天晚上准备好的早餐，吃下去。
“牛奶热了吗？”
“热了。”
“鸡蛋别只吃蛋白，蛋黄也要吃。”
“知道了。”
晚上，程砚会在国内时间的早上，上班之前，打过来。检查他，有没有按时吃晚饭。
“今天吃的什么？”
“你订的餐。”
“工作别太晚，早点睡。”
“嗯。”
他们的对话，永远都是这些，干巴巴的，充满了说教意味的，内容。没有一句，多余的关心，也没有一丝，暧-昧的试探。
程屿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模式。他把这当成是，哥哥“治疗方案”的一部分。只要他乖乖配合，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生活的“好弟弟”，或许，哥哥就能早点放心，这种令人窒息的“监控”，也能早点结束。
他开始，努力地，扮演这个角色。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努力工作。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像一张，精准的，时间表。
然而，他以为的“和平”，并没有持续多久。
这天中午，程屿和法务团队的几个同事，一起在公司楼下的餐厅吃午饭。
大卫一边吃着沙拉，一边八卦地问他：“程，你那个‘女朋友’，怎么最近没动静了？之前不是天天给你送爱心午餐吗？”
大卫说的，是程砚在美国时，每天中午，雷打不动给他送来的，午餐便当。律所里的人，都以为，是他新交的女朋友做的。
程屿含糊地解释过，是家人。但没人信。哪个家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回国了。”程屿淡淡地说。
“回国了？异国恋啊？那可够辛苦的。”大卫挤眉弄眼地说，“那你可得看紧点，你‘女朋友’那么贤惠，在国内，肯定很抢手。”
程屿没接话，低头默默地吃饭。
贤惠？抢手？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程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
他哥确实很优秀。工作上，是年轻有为的建筑设计师。生活上，又会做饭，又会照顾人。长得，还那么好看。
这样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不可能，缺人喜欢吧。
程屿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烦躁感。
他想起，哥哥在国内，也有自己的社交圈。他也有同事，有朋友，有同学。那些人里面，会不会，有喜欢他的人？
会不会，有女人，像艾米丽对他一样，对哥哥，主动示好？
哥哥会怎么回应？他会像拒绝自己一样，干脆利落地，拒绝她们吗？
还是说……他会遇到一个，他喜欢的，觉得合适的女人，然后，像所有正常男人一样，恋爱，结婚，生子？
一想到，哥哥可能会，对另一个女人，像对自己这样好，甚至，比对自己更好。一想到，他可能会，牵另一个女人的手，拥抱她，亲吻她……
程屿手里的叉子，猛地，攥紧了。
“程？程？想什么呢？”大卫的声音，把他从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没什么。”程屿松开手，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又出汗了。
那顿午饭，他吃得，心神不宁。
回到办公室，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程砚的微信朋友圈。
他哥的朋友圈，很简单。大部分，都是转发的一些，建筑设计相关的，行业资讯。偶尔，会有一两张，他拍的，风景照或者建筑照。从来，没有发过，自己的照片。
程屿往上翻了很久，翻到了几个月前的一条。
那是一张，很多人一起聚餐的照片。看背景，像是在一家，装修得很有格调的餐厅。
程砚就坐在，人群中间。他旁边，坐着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那个女人，身体，微微地，倾向他，笑得很开心。而程砚，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刻意地，和她拉开距离。
程屿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张照片上。
这个女人是谁？
是他的同事？还是朋友？
他们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像疯长的野草，在他的心里，蔓延开来。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病态。就像一个，偷窥狂，在窥探着，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越看，心里，就越堵得慌。
那个女人看哥哥的眼神，分明，就充满了，爱慕和欣赏。
而哥哥，竟然，允许她，靠得那么近。
这天晚上的视频通话，程屿的情绪，明显，有些不对。
“怎么了？今天工作不顺利？”程砚敏锐地，察觉到了。
“没有，挺好的。”程屿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那你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有点累而已。”
程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问：“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程屿的心，咯噔一下。
“没有。”他立刻否认。
“真的没有？”程砚的语气，带着一丝，怀疑。
程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屏幕里，哥哥的脸，清晰又熟悉。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完澡。
他看起来，很正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程屿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就因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聚会照片，他就把自己，折磨成了这样。
而照片的另一个主角，却毫不知情地，在地球的另一端，过着他自己的生活。
“哥，”程屿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试探一下，“你……在国内，有没有，考虑过……就是，个人问题？”
他问得，很小心，很含糊。
电话那头，程砚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什么个人问题？”
“就是……谈恋爱，结婚之类的。”程屿的喉咙，有些发干。
程砚的眉头，皱了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吧。”苏-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关心哥哥终身大事的，正常弟弟。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程砚的语气，冷了下来，“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只是觉得……”
“程屿。”程砚打断了他，声音，变得很严肃，“我再说一遍，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要，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就行了。”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哪句话？
是“这是不可以的”？
还是“别喜欢上别人”？
这个无法命名的牢笼，不仅困住了他，似乎，也把哥哥自己，给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