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漩涡

两人在宿舍楼下道别,各自回了宿舍。

这晚江渂没有睡好,开始还挺开心,梦到小时候自己给妈妈念故事书,后来被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鬼追了半个山头,自己踩空掉到了一个大土坑里,于是就在土坑里睡着了,不知过去多久,远方拉响了防空警报……

铃铃铃——

防空警报不是这样的,这是电话铃声,江渂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摸索到手机,看到来电人的一瞬他就清醒了。

是医院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边是护士的声音:“你好,请问是柳云女士的家属吗?”

江渂喉咙发紧:“是的。”

护士:“是这样的,柳云女士上一期的化疗费还没支付,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医院结清一下。”

江渂极力保持着清醒:“化疗费没支付?”

“是的。”

怎么可能?学校不是答应了会承担所有医药费,化疗必然也是包含在里面的,是学校这边出了问题。

江渂很快冷静下来,道:“好的,我今天下午就去。”

电话挂了,江渂已然全身发冷。

江渂爬下床,走到衣柜前,把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翻开,摸出藏在角落的银行卡。这是柳云打工攒的,本想供江渂上大学用,可是江渂争气,免学费入学,于是这钱一直没动。

江渂攥着薄薄的卡,在心里过了一遍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有了七八分的考量,最坏的结果就是学校不再支付柳云的医药费。

越是紧绷的时候,江渂的思路反而越清晰。

入学以来,两次月考,江渂次次年级第一,平时很少出去玩,大部分时间泡在图书馆和自习室。学校要看他的成绩,未来需要他参加各种大赛,没有理由停了医药费。

有什么外界因素对学校的这个决定产生了影响,在贵族学校能说的上话的无非是校董和股东,这些背后的资本。

可是自己每天一门心思学习,没有得罪过……

得罪过什么人。

陆九。

江渂记得之前谢屿安和他说过,陆九爸妈是校股东会的,且有的较大股份,大股东说的话,学校当然要听。

没有犹豫,江渂给谢屿安打去电话。

电话铃响过一轮,就在江渂以为无人接听时,电话接通了,谢屿安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江渂?”

江渂:“是我。”

谢屿安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怎么了?”

江渂从对方的语气确定他不知道此事,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谢屿安等了他一会儿,道:“发生什么了吗?”

江渂想了想,道:“我想见学校的李跃阳老师。”这是之前代表学校出面和江渂签合同的老师。

谢屿安愣了下,道:“李老师上个月辞职了。”

“什么!”江渂瞪大了眼睛。

谢屿安安抚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对吗?你现在在哪?”

江渂突然感到害怕,捏紧了手机道:“我在宿舍。”

谢屿安:“我现在过去,我们当面聊。”

等谢屿安的时间里,江渂在手机上查看了银行卡里的金额——十二万七千。柳云是多么辛苦才攒了这么多的钱,江渂忍不住埋在膝盖里哭了起来。

“妈……”

谢屿安赶到时,江渂正坐在书桌前看之前签订的合同,上面说自己在SS大学就读期间,母亲柳云的医药费全部由校方承担,签字有,校方的盖章也有,是具有法律效益的。

“江渂,你还好吗?”谢屿安在江渂身旁站住,“发生什么了?”

谢屿安是江渂接触学校高层的唯一途径,江渂看着对方关切的眼神,除了相信想不出第二条出路。

“我本来不想来这所学校的,但我妈妈病了,学校和我签了合同,会帮我支付医药费。”江渂说着把合同递给谢屿安,“但是今天,今天我才知道从上一期的化疗开始,学校就没再支付妈妈的医药费。”

“是陆九干的,一定是他!”江渂看上去很冷静,实际眼神里尽是迷茫,“我想见他的爸妈,谢屿安,你能帮我吗?”

谢屿安没有回答,而是在床边坐下,把合同从头看到了尾,最后神色凝重地抬起了头,道:“合同上校方的印章是假的。”

江渂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在有合同的情况下,他尚且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而现在手上唯一的筹码也被宣判无效。

江渂空白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愤怒。

谢屿安走上前,安抚地拍拍江渂的肩膀,道:“其实,之前我向校方说明了上次的事情,觉得该给陆九一个处分,他的母亲知道后一力压了下来,还找过我。”

“找你干什么?”

谢屿安低着头:“她要你和陆九交往。”

江渂猛地站了起来:“我不!”

谢屿安:“我知道你不愿意,当时便和她争辩起来,我以为有我父母的关系在,那女人不会对我怎么样,事实证明,在合作伙伴面前,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儿子也不算什么。”

“我的父母想压着我去向陆九母亲道歉,我不愿意,被关在家里半个月,回校之后才发现自己会长的职务被罢免了。”

江渂听完,嘴巴都瘪了,毫无预兆地落下两行泪。

谢屿安演受害者演的正起劲,结果低头一看,高岭之花落泪了,当场愣了两秒,回过神后,忙蹲下身,用手背去接江渂的眼泪,颇有些手忙脚乱:“怎么了?你哭什么?”

江渂侧过头不愿看他,拂开了谢屿安帮忙擦泪的手,道:“对不起,连累你了。”

谢屿安差点装不下去,好在江渂这会儿没看他,不然多多少少能看出点蛛丝马迹。

谢屿安被逗笑了:“还担心我呢,当会长忙得要死,我早就不想当了,一直还被拖着辞不掉,这么说陆九母亲还帮了忙呢。”

江渂被看到掉眼泪,还被安慰,心里很不好意思,冷冷地“哼”了声,这才回过脸,问:“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他已经将谢屿安视为同甘共苦的伙伴了。

谢屿安确实很适合做领导,很快给出了方案:“下午我们先去把妈妈的医药费交了,晚点我去找律师看看这份合同,就算印章是假的,这份合同多多少少也能有些用。”

江渂点头,道:“下午我自己去医院就行,你直接去找律师吧。”

谢屿安欲言又止:“你…那个钱,够吗?”

江渂其实觉得穷点又没什么值得自卑的,但还是感谢对方的体贴,当即笑了:“付两期的钱还是有的。”

万年冰山化了,人们才发现冰川之下是开满鲜花的草地。

谢屿安红了耳朵,面上装的一本正经:“那我先走了,后续随时联系。”说着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还被空气绊了个踉跄。

谢屿安离开后,江渂简单收拾了下就出发往医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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