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事端

酒吧里灯光闪烁,红的蓝的绿的轮番着来,闪的江渂眼睛快瞎了。

齐初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支名叫“橘色落日”的酒,是七号桌客人点的。齐初一边走一边和身边的江渂说:“就像这样,把自己区域客人的酒挨个送出,不要搞错就好。”

江渂点点头。

酒吧音乐很大,江渂只得跟齐初靠的很近才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齐初送了两桌客人的酒,江渂决定自己试试,恰巧这时他们负责的区域来了桌新客人。

那桌客人在卡座坐下,江渂走过去,站在桌旁,微微弯腰,道:“晚上好,请问喝点什么?”

这桌客人看上去年龄和江渂差不多,点起酒来却非常老手,一看就是常客。

江渂取出马甲小口袋里的单子,一一记下客人的需要。

点完单,齐初陪着江渂去到吧台下单,酒调好后又陪着他去送酒,跟完一轮,江渂没有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齐初确定他没问题后,就去做自己的工作了,只暗暗关注着江渂这边,时不时上去搭把手。

没有无理取闹的人,没有醉鬼,没有咸猪手。

今晚的酒吧和平得齐初都觉得有些不正常了,平时至少得强行三选一。

“小齐哥。”江渂站在了齐初面前。

齐初回过神,站在储物柜旁侧头看他:“怎么了?”

江渂已经解下了领结,道:“我下班了,今晚谢谢你的照顾。”

怎么会有人顶着这么冷漠的表情做出那么乖巧的行为呢,齐初又用看小猫崽的眼神望着江渂了。

“不客气啊,小江渂。”齐初笑道,“快回去休息吧。”

凌晨一点的街道,并不像江渂以为的冷清,相反的很有烟火气。马路两边都是小吃摊,来往的人走走停停,好不悠闲。

江渂没做停留,只匆匆朝宿舍赶去。

回到宿舍,洗漱完已经是两点多了,明天还有早课,江渂脑袋放空,沾床就睡了过去。

这样忙碌又有序地过了一个星期,这天上课时,江渂毫无征兆的流了鼻血。

“啪嗒。”

鲜红的血液滴在课本上,晕出一圈淡淡的痕迹,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啪嗒,啪嗒。”

把坐在江渂旁边的周之谨吓个半死,手忙脚乱从包里抽出纸,急急按到江渂鼻子上。

染红了一张又一张纸,鼻血依然没有止住,就连江渂的下巴都沾着红红的一片血迹。

周之谨蹙着眉头,举起手示意。

讲课的教授从刚才就注意到了,点头让他们自便。

江渂跟着周之谨去了卫生间。

他站在洗手台前,刚把堵着按在鼻子上的纸拿下,血液就不客气地顺着人中往下流,他只好又堵了回去,但表情已经冷的不能再冷了。

周之谨看他这样就知道是不耐烦了,好笑地上手帮着他按鼻子。

这个距离,就算是朋友也有点太近了,江渂正要开口拒绝,周之谨先他一步开口:“别跟我争了,病号。”

江渂反驳:“流鼻血而已,算什么病号。”

周之谨撇撇嘴,道:“谁流鼻血像你这样飙出来的,看看,流了五分钟有了吧,还这么汹涌,献血也就献到这种程度吧。”

江渂说不过他,闭上眼睛装听不见。

周之谨没办法,也不说话了。

江渂昨晚也在酒吧打工到凌晨一点,这会儿闭上眼,困意就袭来了,倒不至于站着睡去,但呼吸还是平缓许多。

周之谨静静望着他,面前的人眼下泛着淡淡青色,肉眼可见的疲惫。

最近在忙什么呢。

周之谨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江渂没什么反应,周之谨又道:“在厕所都能睡着?”

江渂缓缓睁开眼,对上了周之谨的视线,那双眼中是直白的关切,并没有对他生活的窥探。

江渂接过对方按在自己鼻子的上的纸巾,看血已经不怎流了,才道:“没忙什么,在兼职。”说着他走到洗手台前,开始清洗脸上的血迹。

江渂弯着腰,衣领处露出苍白修长的脖颈,给人一种脆弱到随时能折断的感觉。

即使每天一起上课,周之谨也能看出来他瘦了,知道江渂不想多说,周之谨也没有多问,只打算私底下叫人去查。

回教室后,已经接近下课时间了,江渂是真的没精神,直直地在桌上趴下了。

下课铃响,江渂从短短十分钟的小憩里清醒过来。

周之谨正在收拾东西,见他坐起身,侧头问道:“一起去吃饭吗?”

“不了。”

见他这么累, 周之谨也没多劝。

江渂回了宿舍,几乎是下一瞬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一觉睡醒,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补了一下午的觉,江渂总算打起了点精神,他简单收拾了下,便往酒吧赶去。

而就如上午突如其来的一滴血打乱了上课的节奏,今晚的酒吧,迎来了江渂兼职后的第一位不速之客。

卡座上的青年,和江渂一个学校的,但江渂不认识他,他本来就不认识也不关心大部分人。

有着客人的身份,青年三番两次指定江渂来送他的酒。

蠢蠢欲动的心,在江渂第四次端着酒水,稳稳放在桌上时,终于按捺不住了。

江渂收回托盘拿在身侧,略略低头,道:“客人,您点的‘蓝色海洋’,慢用。”说完他正要转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青年斜靠在卡座扶手上,十分自然熟地笑道:“学弟,赏个脸陪我喝一杯呗。”

江渂听着对方叫自己学弟,思考两秒,也就明白这是冲自己来的了。他暗暗用力,却抽不回自己的手,青年看上去懒洋洋的,一只手却像铁钳一样牢牢夹住了他。

江渂挣不开也就不白费力气了,淡淡道:“不好意思,我的工作内容不包括这一项。”

青年似乎恍然大悟,竟然就这样放开了他,嬉皮笑脸道:“啊,那我搞错了。”

被青年不怀好意盯着离开,江渂知道,今晚不会就这么简单过去了。

齐初见江渂往同一个卡座送了几趟酒水,刚刚又在那耽误了点时间,也察觉了不对劲。

今晚客人比较多,齐初好不容易得了空,和江渂在吧台后区碰面。

“小江渂,那桌客人怎么回事?”

江渂也是很头疼,虽然刚刚那个青年放了自己回来,却隔几分钟就点一次酒,依然指定自己去送,一卡座的人,个个笑眯眯盯着自己,有病似的。

齐初听江渂说了事情经过,拍拍江渂的肩,安抚道:“没事,那桌客人我来送,你去忙别的。”

江渂确实是很烦那些人,听齐初这么说也没有推辞,只用自己没察觉到的软绵绵的语气说着“谢谢小齐哥”,把齐初萌的够呛。

“邦哥,今晚可真是来对了!”卡座上一个小平头兴奋道,“平时路上碰到连眼神都不给一个的高岭之花,今天在我们面前低声下气的,可真爽啊!”

关邦,也就是刚刚的青年,闻言睨了平头一眼,脸上依旧带着笑:“你哪只眼睛看到的低声下气,我给你扣掉好不好。”

平头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知道关邦是真的做得出扣他眼珠子这事。

关邦扫视了一圈坐在卡座上的人,冷哼一声,道:“他就算在这当服务员,也不是你们能想的。”

“所以,把心思都收起来。”

“别叫我发现了。”

关邦警告了两句,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众人这才松下口气。

“五号卡座的订单。”调酒师侧身喊着,“小江!去送一下!”

齐初冒出来从调酒师手上接过酒杯,放在托盘上,道:“我来吧哥。”说完端着盘子就走。

调酒师在后面叫:“人家指定的小江,你来个什么你来!”

齐初当作没听见,径直朝五号卡座走去。

他倒要看看什么牛鬼蛇神来这使唤江渂。

“您好,您点的‘末日炸弹’,慢用。”齐初将酒杯稳稳放在桌上,并没有急着走,倒像在等待客人的反应。

关邦回完手机上的消息,这才微微侧头,看到了这次上酒的服务员,这一看,他险些忍不住大声笑出来。

齐家的独子,他家就惯会整这些虚的,说什么让孩子出门历练,毕业之后还不是直接去接管公司。

齐初也认出了关邦,两人谁也没说话。

倒是小平头先沉不住气,开口道:“怎么你来送,我们不是指定了江渂来送!叫他出来!”

记吃不记打。

喝了几杯,就真当自己是碟子菜了,主子还没开口呢,狗就先叫起来了。卡座里的其他人看着关邦的脸色,都知道他完了。

小平头还在嚷嚷让江渂出来招待,关邦已经站起了身,冲齐初笑笑,随后什么也没说,抬腿就往门口走。

大家知道今晚的局是散了,都起身跟了上去。

没人说话,只有小平头依然在关邦耳边喋喋不休:“那人谁啊?凭什么帮江渂送酒,邦哥,我们就这样走了?”

关邦一句也没回,出了酒吧大门直接左拐往小巷里走。

小平头是真的喝的不太清醒了,今晚点的酒关邦一滴没沾,众人多少喝了点,而小平头却特别亢奋地喝了大部分。

“邦哥,你进巷子干什么?”小平头终于察觉到有点不对劲,放慢脚步,在巷子口站住了。

关邦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随后对着平头招招手。

平头从裤袋摸出打火机,忐忑上前。

“卡擦”。

一点火星在昏暗的小巷亮起。

关邦只吸了一口,就将烟拿下,夹在指间,随后侧目盯着平头。

“你跟我多久了?”关邦突然问。

“邦哥,我大一的时候就跟着你了。”平头几乎没有思考,他是每天数着日子的,好在外人面前耀武扬威。

关邦轻笑了下,然后拉长声调“哦”了声。

“跟我这么久,都没摸清我的脾气吗?”

平头没听清,疑惑地啊了声:“邦哥你……”

他没能完整地说出这一句话。

“砰!”

重物砸在墙上的声音从小巷传出,开始还有低低的求饶声,到后来,除了拳头砸在肉体上发出“砰砰”声,再听不到别的了。

几分钟后,关邦从巷子走出,眉眼带笑,依然是那副衣冠楚楚的样子,他对站在巷口的其余人道:“小五在里面摔了,你们叫一下救护车吧。”

转身离开后,关邦拿出手机,编辑消息,发送出后,带血的手指已经在屏幕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真是好大的惊喜啊。”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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