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现在还好吗?

“毅。”忽然身旁传来父亲的声音,家毅连忙站起来。

刘二爷似是赞许地看了家毅一眼,以慈祥长者的身份夸小女孩乖,然后便叫家毅跟着他进入后院。

将小蛇收回口袋,家毅一路默默跟到海边。

父亲面对着大海感慨:“人老了就喜欢追忆往事,我在这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听听海风,静静回顾前半辈子那些琐碎的杂事。呵呵,你现在还不明白这种感受吧?早晚有一天你也会的……有空就来陪我坐会儿吧,海的声音可以使人心神安宁,全身说不出的舒畅轻松。难得我们家有片海,别白白浪费了。”

家毅一面应声,一面轻轻安抚口袋中渐渐不安分的小蛇。

“把小家伙放出来透透气罢。”

“父亲?”

“你的小动作我还不知道吗?没关系,这里不会有人过来,让它自由活动一下吧。”父亲笑道,举目望向海的另一端,仿佛在追思遥远的旧事,令人无法出声打扰。

清灵、纯粹,海的声音似乎真的能洗涤人的心灵,冲走一切烦恼。蛇灾、离别、死亡,暂时被忘却,生活好像仍是过去美好的模样。

然而,不幸总是在人们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降临。

作者有话要说:

期末了,除了考试复习,还拖欠了一大堆作业~~o(>_<)o ~~no zuo no die啊~~~~

明天、后天大好周末也全要泡在实验考试中了……

所以……说了那么多,重点是……没时间码字了啊……

所以接下来更新时间不定,我只能说尽力~~~~

☆、第 19 章

然而,不幸总是在人们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降临。

家毅如往常般上午去卫生院,下午到小区据点待会儿,然后回家。但是这日,他返回家却发觉家中的气氛非常怪异。

天色已昏暗,大门口两盏灯笼意外地没有点亮。摸索着透过门缝打开其背后铁链上未闭合的挂锁,家毅走进院子,所见的仍是一片寂静的灰暗,就像没人在家似的。

进了正厅,才见一盏小小的油灯发出颤巍巍的弱光。

父亲、母亲、大姐和二哥都低头安静地坐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神情难辨。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不祥的感觉,家毅心里不由发慌。

沉默良久,无人回应。只有家娣略显僵硬地挑了挑亮光越发微弱的灯芯,使得屋子一下子变得明亮了些。

“到底出什么事了?”微颤的声音仿佛在屋子里回响,家毅借着稍亮的灯火看到母亲和大姐脸上似乎有未干的泪痕。

终于,父亲才用开裂似的嗓音答:“玲——你二姐……死了。”

是的,在没有蛇群进攻的今天,家玲给父亲和大姐送午饭的途中不幸被一条落单的蛇咬伤。由于随身携带的急救药品有限,且恰巧无过路人,没能及时妥善处理伤口并送至医院抢救,于是……

是的,就这么突然、毫无预兆地,早晨还同家人笑闹的刘家次女静悄悄地走了。走的时候谁也不在她身边,直到下午行人发现路边她早已失去温度的遗体。

家玲的遗骸暂且盖着白床单,安放在她生前自己的房间里。据那位善良地将家玲尸体送到卫生院集中处理处的人说,她死去附近的地面有明显爬行的血迹,而且指甲多数断裂,指尖血肉模糊。

毒发时痛苦的剧烈挣扎?生命尽头不甘的抗争?

家耀按住家毅想要揭开白布的手,轻轻摇头,中毒而亡的人其惨象往往不忍直视.他和父亲从卫生院认领家玲的尸体后痛哭一场,随即用布包裹带回来,不敢让焦急地等在家里的母亲和大姐靠近。

这一夜,全家人都守在床边,伴着挑了一次又一次的油灯彻夜不眠。

由于眼下非常时期,镇上人家近半陷于各自的哀伤中,也无法顾及什么丧礼的排场、规格。家玲离开的第二天父亲便联系了火葬场的熟人,当日下午送去火化,骨灰则由父亲洒在后院的那片海里。

自这天起,父亲每天都在海边静坐许久。

二姐的死令家毅倍感悲痛的同时,也令他心中生出一簇烈火,狂躁而迫切万分想要将一切事情了结。可事实是他根本无从入手,尽管奔走在各后部据点,他始终非调查小组骨干,无法接触到一手最核心的资料,每天只能看着别人步履匆匆地忙进忙出,自己得到些零碎价值不大的情报。原本他试图找李叔叔帮忙,但李叔叔不知在忙些什么总不见人影。

已经过去五天了……他成天在外面没方向地瞎跑,弄得自己精疲力尽才肯罢休,到头来仍不见丝毫进展,渐渐开始怀疑这样的行为究竟有没有意义?家毅坐在小区据点玻璃门口发愣,胳膊上用别针挂着一小块白布。

空荡荡的街上忽然冒出五六个人,匆匆直奔据点。家毅眯眯眼,是李叔叔等人。

双方微微点头,家毅眼看着他们进屋,放下的门帘晃悠了几下,便起身拍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回家。瞧他们的神情多半是要开“秘密会议”了,但他们从来不让他参与,哪怕他直白地询问,得到的也不过是敷衍的回答。他曾试着装傻不避开,可他们进了里屋不说,还特意让两个人留在外间“陪”着他。如此行径实在没什么意思,家毅觉得自己不仅帮不上忙,反倒好似成了累赘。既然继续待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不如早点回去陪陪家人……

“刘家小子,你进来!”李叔叔半掀开门帘,见家毅听到他的话转过身,就径自折回屋内。

“这……”

“少废话,快点开始!别浪费时间!”

屋里传来其他队员不赞同的声音和李叔叔的训斥,家毅惊讶且疑惑地靠近门口,轻轻撩开门帘。玻璃窗的窗帘均已放下,因光线不足点着顶灯,所有人都围坐在两个小桌子拼凑起来的临时“大桌子”旁,桌上是一堆才突然出现的凌乱的纸。

“你过来。”李叔叔翻着文件,头也不抬地说。

家毅微颔首向似乎不怎么欢迎他的队员打招呼,走到李叔叔旁边的空位坐下。

“刘家毅虽然不是我们调查小组的一员,但也尽力帮了我们许多,这点相信大家都有目共睹,”李叔叔发话,“如今特殊时期,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量,你们说是吗?”

李叔叔环视一圈,无人反驳,然后道:“好了,我们时间不多,现在开始吧!”

今日会议主要内容是预测蛇群再次袭击的方位及时间,家毅小心地双手拿起桌上的一张纸,才发现上面画着小镇的局部地图,还注明蛇群出没的具体时间和伤亡情况。

依据调查小组的分析,蛇群的行动看似杂乱,但若只看个大概,它们仿佛是从镇东南部逐渐往西、北扩散,颇有斜贯小镇之势。要是按照这种说法,那么接下来最可能遭受攻击的是西南或西北部分,但之前发生过一两次同一地点连续受灾的情况,因而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地方的安全隐患。最令人困惑不安的是,以往它们基本都是每个礼拜出现一次,可这回却迟迟没有动静,更教人坐立难安。

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家毅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仔细聆听。一来他对此类事件没什么经验,不敢信口胡诌,二来他们言辞中的不少信息他是头一回听闻,尚在努力汲取、理解中。

突然,一个负责在前线附近搜集情报的年青人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地图叫大家看:“这里,这里!你们看,西南、东南相继被蛇群进攻了三次,其中东南还受到东北侵袭的波及,按道理这中间地方应该破坏最严重,可竟然毫发无损,就像蛇群全都避开了似的!”

大伙儿一齐凑近瞧年青人手指不断圈圈点点的地方,比对着脑内想象的地图,好像是林宅那片吧。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奇啊,”一中年男子摸着胡渣道,“西南那次我是最先到达现场的,我记得——满大街都是蛇,很挨近林宅了,可就是区区一墙之隔的林宅里却没有一条蛇。后来我去他家统计损失,倒被不客气地轰出来了,说我是多管闲事、触他们霉头……”

“会不会他们有什么秘密法宝,可以叫蛇不靠近?要不我们派人去问问,取取经?”

“谁去?你?除了庆典、宴席、剪彩之类光鲜的喜事,林家还搭理过什么?瞧人家不把你撵出门!”

“尽瞎扯,世上哪有那么玄的事!没准儿只是人家幸运呢?镇上的确有很多人家遭难,但至今安然无恙的地方也不是没有啊,保不齐人祖上积德,荫蔽后人?”有人反驳。

“可这未免也太过‘幸运’了吧……”

“都别争了!就先派人注意点那边,我们继续之前的讨论……”李叔叔一说话,反唇相讥的两人立即收声,略显混乱的会议重新恢复了秩序。

林家?林光?家毅脑子中飞快地闪过些什么却来不及抓住,心头难受得紧,接下去调差小组开会的内容都听得心不在焉的。

“父亲……”家毅在老地方找到父亲。

随着时间流逝,蛇群始终没有动静,但广播站已经公开提醒小镇西南部分居民注意安全了,后部据点的人也绷紧神经,仿佛随时准备面对一场恶战。家毅的不安与日俱增,就好像下回便要轮到他们家被袭击了似的。

我们搬走吧……家毅每每欲言又止,不止一次怀疑父亲是不是早已通过他的眼神、动作知晓他的心思,却一直不愿予以回应。

头七已过。

母亲红着眼眶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扯着嘴角说:“玲,走了……但生活还要继续,我们一家六口要快乐地活下去……代替她感受这世界……等你们大哥回来,我们再吃一次团圆饭……”

这晚,静默良久的父亲指着大海对家毅说道:“这里是我们刘家真正的祖坟,埋葬了世世代代的刘家人,埋葬了你的祖父、你的二姐,也终将埋葬我们……我们刘家的辉煌由此开始,也要在此结束,你明白吗?”

家毅默默点头,不知父亲是否瞥见。

“刘氏分本家、分家,本家系正宗,每代由族人从本家的嫡系子孙中举荐一人管理全族,终守本家……凡刘氏之后,必遵此令,否则逐出家门,除刘氏族谱,夺刘姓,不入刘氏祖坟。”

——《刘氏家训*篇一》

作者有话要说: 到家了~~~O(∩_∩)O~

☆、第 20 章

那日会议之后,林家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在家毅脑中。记起暑假里同林光的偶遇以及脸上晦暗的笑,是不是他忽略了什么?或许,该去林宅瞧瞧?

林宅位于小镇中心略偏南部主要民居建筑的中心,是一座精雕细琢传统样式的四四方方的大宅,但其实际建造时间并不久,不过几十年的光景罢了。林氏号称镇上第二大户,行事相当高调,这与“第一”的刘家有很大的不同。元宵、端午、中秋……不拘什么节日或庆典活动,林家二话不说主动出资赞助,还亲自前往捧场。他们曾多次干脆直接在自家门口的空地上举办活动,吸引众多附近的居民围观。

就是这样一个极度喜好热闹繁华,不惜重金征地也要将宅子建在中心区的林家,在蛇灾发生后却一改往日作风,林老爷也好、林少爷也罢,半个人影儿也没瞧见。

自新年过后家毅便没有来过这块地方了,在他记忆里仍是年初挂满红灯笼、贴着红底黑字的对联以及倒挂的“福”、人群熙熙攘攘的喜庆景象,然而现在只余一片萧瑟。沿街大部分木质结构的房屋被烧毁,行人寥寥,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焦炭和硫磺混合的味道。这里可以说是镇上受灾最严重的地方,许多居民对亲身经历的蛇群两度攻击心有余悸,宁愿睡在露天广场、卫生院门口等地也不敢回家。

林宅大门紧闭,墙体有不少磕碰的痕迹,门前空无一人,残留遍地不知原为何物的垃圾,完全不复昔日的豪华霸气。

“嘘——”

家毅循声看去,左前方一民宅的墙边露着半颗脑袋,是之前会议上提出林宅有异的那个年青人。

侧身躲进弄堂,两人轻声交谈,家毅得知他在会议结束后就守在这儿监视林家了。

“……都几天了,没人出来也没人进去,你说里面的人是怎么活的啊?连个屁也不放!”

“不是还有侧门、偏门什么的吗?许是正巧你没看到吧。”

“不可能!起初我们是三人在不同位置暗中观察的,不会有死角!上头大概觉得收效不大,另外两个人刚被叫去安排其他任务。可我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不可能漏过什么!这宅子太安静了,老子真恨不得冲进去看看里面的人是死是活,老子是来监视人的,又不是来等鬼的……”年青人似乎对家毅很是放心,把这几天憋在肚子里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顿觉轻松许多。挥挥手让家毅放轻手脚离开,自己则继续鼓起干劲认真监视。

林宅,确实有古怪,但它和蛇灾会有关系吗?家毅想不通也猜不透,不过要说到林家的事,或许父亲比较清楚吧?

书房中,父亲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立着家毅。

“林家啊,很多年前我倒是和林老板打过交些道,”父亲缓缓道,“他有点本事,短短几年就把他爹的粮食铺子做大,而且将手伸到其他领域。从不起眼的小商贩到林氏当家,他发展得既快又好,也引来了某些人的眼红。不过那些个上不了台面的雕虫小技,他很快就摆平了,没对林氏产生多大负面影响。当时各类活动、商会上我经常碰见他,大家见了面也就是打个招呼、聊聊行情而已。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看人的眼神变了,大概是心大了吧,处处跟我们家竞争,自然而然双方就疏远了。再加上我与你们母亲成婚后就极少参加外面的聚会了,你们几兄妹都管不过来,更没精力顾林家了。说实话,近几年林氏的行事似乎越来越难捉摸了……也罢,那毕竟是别人的生活,我一个外人无权评价,只要我们自己过得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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