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刺客——！”
远远传来几声惊呼，她愣了一瞬，转身就跑下楼去。
而九重宝塔惶惶高耸，她速度没那么快，数名黑衣刺客从宫墙上一跃而起，长剑直指她的心脏而来。
她惊慌失措，快步向后退去，然后在宫女们惨白的瞳孔中听到她们的尖叫：“娘娘小心！”
然而提醒未免太晚。
她还是身体一仰，失去了重心，整个人轰然跌下九重高塔。
水袖翻飞，她想她约摸快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蓦地一道黑色身影手执长剑飞身而来，长发飞扬，威风凛凛。
这人一把揽住了她的腰，旋转着缓缓降落下去。
“你是谁？”
她看着这个人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卑职禁卫军元定，让皇后娘娘受惊了。”元定看上去不过十□□的模样，跟她的年龄倒差不太多。
故事结束，画面一闪，那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一名面容普通的宫女将参汤端到她面前，恭敬道：“娘娘，汤快凉了，趁热喝吧。”
她抬头脸上犹有还未散尽的震惊，呆呆地喝了几口参汤，脑中仍是一片仓皇混乱，她怎么也想不到会看见那样的事情。
突然。
“砰。”
她口中喷出一口血来，手中的汤碗无力地坠落，上好的瓷器碎裂在大殿上的声音清脆好听却带着死一般的惊寂。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宫女将碎裂的瓷器一块一块捡起来包好，用一块手绢擦干净汤渍面无表情地回答：“您又何曾放过了奴婢呢？再说您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这个结局您应该想到的。”
说完她走了出去，镇定自若。
没过多久一个人影冲了进来，口中高喊着：“娘娘不要喝那碗……皇后娘娘！”
他还是来晚了。
她的手颤抖着遥遥伸向他，气息微弱地唤了一句：“元定……”
话还未说出口，前伸的手便轰然落下，渐渐闭上了双眼。
花瓶里还插着刚摘的山茶。
身后花开成雪。
元定瞬间跪倒在地上，肝肠寸断，连哭都哭不出来。
这个在他黑暗生命中带给他一丝光芒的姑娘，终于完完全全永永远远地——离开了。
这样轻而易举并且永不再来。
她的魂魄在离开身体的时候，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直到声嘶力竭。
文素微。
梦里梦到醒不来的梦。
“这位夫人失血过多才会一直昏迷，伤口倒不见得会致命，不过也挺深，好好调养着就没什么大碍了，近一个月里最好别见风，别用力气……”
文袖安睁开眼时正听到大夫一边开药方一边叮嘱几个下人，这房间摆设十分陈旧贫寒，不像是在丞相府中。
“元定……”
她软软地开了口，伸手冲他招了招，示意他过来。
不过元定却在一瞬间绷直了身体如被雷击，没有动作。倒是两名宫女在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惊喜地问道：“您终于醒了！觉得还好吗？刚才都快吓死奴婢了，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婢们也活不成了……”
“别吵，本……我没事。”文袖安皱了皱眉，看到大夫还在便改了自称，吩咐她们退下。
她们送了大夫出门，房中只剩下了元定一人。
在刚才那一刹那，他几乎以为是她……
元定定了定心神走到距离她一丈远的地方跪下，说道：“卑职保护不力，让娘娘凤体有伤，实属万死难辞其咎。将您送回丞相府卑职便回宫受罚，绝不……”
“这不怪你。”
文袖安看出他眼中的自责与担心，便宽慰他一句。随后又想到那个梦，她眨了眨眼，问道：“这是哪儿？”
“回娘娘，当时您伤势过重来不及赶回城里了，必须马上止血才行。所以卑职自作主张将您送到了旁边这个村子里，先请了一位村里的大夫为您止血做简单的处理，然后同时也去请了城中的大夫来瞧。娘娘不必担心，两位大夫都说您没有大碍，调养一个月就没事了。”
元定回话时一直跪着也没起来，就算是皇后不怪他，他自己也过不去。
太倔。
文袖安叹了口气，又问道：“那阿雀呢，抓住了吗？”
“抓住了，被捆在柴房里，有两个人在看着她。”元定说到这口气又带上了一丝纠结的佩服和愤怒：“不管怎么打她她就是不说一个字，卑职觉得，她应该是
培养出来的死士，背后有高人。”
她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高人……如今胆敢指使宫女刺杀文府皇后的高人，南朝有几个呢？漫不经心看了一眼从虚掩的门缝里透进来的光，有些暗淡。
“天色不早了吧？”
“现在大约刚到申时，娘娘打算现在就回去吗？”元定看着她苍白的脸越发觉得愧对那一位姑娘，她的姐姐，恭慧皇后。
没能保护素微也没保护好她的妹妹。
文袖安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打算的，总也不能在这里住一晚吧，而且回了府对自己的伤势更有利，毕竟府里什么药材都有。
“可是您的伤……”
“本宫又不是走路，有什么关系。嗯……把阿雀带进来一下。”
元定不知道这时候皇后见阿雀做什么，但他仍然动作迅速地将阿雀带了进来。
“跪下！”
一名禁卫军见黄雀直直地站在那里，不由怒喝一声，一脚踹在她的腿弯处，她猛然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黄雀双手缚在背后被绳子死死地绑着，身上有好几处都流了血，双颊也隐隐有些肿，看得出禁卫军下手时没留情。但她仍然面无表情，只是在看向躺在榻上的文袖安时，阴冷地说了一句：“你没死，真是可惜了！”
“放肆！”
那名禁卫军脸色一变，抬手就是一巴掌摔在她脸上。她原本就有些肿的脸肿得更明显了一些，却诡异地并不泛红，一如既往的白。
就好像发酵了的包子。
文袖安皱着眉仔细打量了一下黄雀的脸，越发觉得她的眼神跟梦中那名宫女的眼神十分相似。
脑子里忽然浮现一个有些恐怖的想法，心跳骤然加快。她顿了顿，对元定说：“元统领，你仔细看看，她的脸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惟有黄昏鸟雀悲（一）
文袖安这句话着实有点骇人听闻，什么叫做看看她的脸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元定虽然不理解她的意思，但仍然俯下身去仔细检查黄雀脸上的每一寸皮肤，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在这个过程中好几次元定在检查她靠近发际的皮肤时她都不自然的动了动，躲了过去。
很明显的不对劲。
元定循着她微肿起来的脸颊一路看过去，终于发现了耳垂下那细微的痕迹。
“嘶——”
他双指夹住那一点凸起，猛地一撕，顿时整张人皮面具便毫无保留地被撕了下来，露出黄雀本来的容貌。
平淡无奇，比戴上人皮面具的脸还要逊色几分。
那两位禁卫军都睁大了双眼，想来是人皮面具听得多了，但还没真的见过这种东西的缘故吧。
元定仔细检查着那张面具，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文袖安说：“娘娘，这是西域传过来的一种面具，材质是真人的人皮，贴在脸上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使人看上去没什么不同，很难被发现。若不是之前卑职的属下掌了她的嘴，以至于她的脸肿起来撑开了一丝缝隙的话，卑职可能还发现不了。”
文袖安应了一声，淡淡地笑起来。
阿雀的脸果然和梦中毒死自己的那个宫女长得一摸一样。
那么很自然的，她说她之前一直在浣衣局当差就是在说谎了。
“阿雀，为什么要杀本宫？是……有人指使吗？”
黄雀看着她，脸色不再像之前戴了面具一样平静，而是渐渐怨毒起来，冷笑道：“没有人指使，我杀你是因为你该死，你们文家的人都该死！”
她越说越激动，说出“该死”两个字的时候甚至想要站起身来扑上去，但刚有所动作就被身后的两人一左一右按着她的肩膀给压了下去。
见黄雀挣扎了两下便不再白费功夫，文袖安这才接着问话，表情看不出丝毫生气：“为何文家的人都该死？本宫不记得亏欠过你什么。”
“你别装蒜了！十二年前要不是你们文家的人陷害我爹，我们家怎么会被满门抄斩？说什么收受贿赂窝藏朝廷要犯，简直让人笑掉大牙！我爹清正廉明忠心耿耿，连年仅十七的皇上都曾嘉奖他，称他为‘国家栋梁’，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不忠不义的事来！当时新君年幼，文庄那老贼为了独揽大权把持朝政不惜一切代价铲除朝廷忠贞之士，不知有多少像我爹这样的官员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们姐们俩的皇后之位，都是一步一步踩着我死去亲人的尸体爬上去的，你脚下不知沾上了多少血腥，你还敢说不曾亏欠过我什么？！”
黄雀的眼神里透着疯狂，几乎要将文袖安凌迟。
她咬牙切齿地逼问道：“你说你该不该死？你说你们文家的人该不该死？！”
听她这么说，元定和那两名禁卫军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元定是担心文袖安知道太多这种黑暗的事会影响到她的情绪，而那两名禁卫军则是因为这种事情他们本来不能知道，但如今却不小心听到了，所以有些担心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事实证明他们的确多虑了。
文袖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以极其笃定的语气回答她：“要让本宫来说，自然不该死。”
“你——”黄雀恼羞成怒就要大骂，忽然想起来什么就讽刺地笑了起来：“也对，你们文家的人早就丧尽天良，没什么可羞耻的了！”
“啪！”
她说的话难听到让元定也忍不下去，一剑打在她脸上，黄雀闷哼一声跌滚在地上，浑浊的血水混着一颗碎牙吐了出来，看上去肮脏一片。
太粗暴了。
文袖安看着她的惨状，心里总算痛快了一些。既然你让我伤筋动骨，那么你也别想全身而退，这大概就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吧。
她对元定轻笑了一声：“元统领，你太粗暴了……不过本宫十分欣赏你的粗暴。”
两名禁卫军瞅了瞅一时语噻的统领大人，忍不住垂下脸去偷着乐。
元定冷酷的面色有些古怪，尴尬地抿了抿唇角，她在这种情况下说这句话，委实有点好笑。
“娘娘取笑了。”
黄雀呸了一口血水，死死地盯着文袖安，看那神情颇有些慷慨就义的味道。文袖安对她招了招手，说道：“阿雀，你过来，本宫有句话要跟你说。”
她讽刺地笑了一声，趴在原地没动。
两名禁卫军二话不说弯腰架起黄雀就将她拖到离文袖安不过两步之遥的地方，然后往后退了三步。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元定自然听到了这句话，不明白这从何说起，正疑惑不解抬眼看向黄雀的时候，却发现她脸色惨白得可怕，浑身颤抖着几乎要趴在地上，看着文袖安的眼神就如同看见了鬼一样。
“阿雀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黄雀直摇头，整个人不住地往后缩，这情形看上去非常诡异。
文袖安笑得更加美艳灿烂，温柔地说：“那本宫再给点提示吧……您又何曾放过了奴婢呢？再说您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这个结局您应该想到的。阿雀，这个结局你想到了吗？”
“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黄雀尖叫起来，恐怖地望着微笑的文袖安：“你就是文素微对不对！你一定就是！你没死——你竟然没死！”
文袖安不置可否。
元定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黄雀，又看了看文袖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黄雀继续尖叫：“你怎么可能没死？我亲眼看到你把那碗汤喝下去的，那时候大殿里没有其他人，我说的话只有你知道！”
“是你给恭慧皇后喝了那碗汤？！”
元定上前一把揪住黄雀的衣领，浑身危险如随时能夺人性命的野兽，目光冷冽如千年寒潭，令人望而生畏。
他这两年来苦苦追查当时毒杀她的凶手却毫无所获，没想到竟然会是……
“是我，没想到吧……元定你还真好意思当这个禁军统领，你和恭慧皇后那点龌龊事别人不知道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
黄雀还未说完，元定便狠狠地一拳砸在她胸口，一点没把她当做女子来对待：“放肆！不许侮辱她！”
“呵……呵，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和她……除了没睡在一起过，还有什么……越矩的事没干？”黄雀冷冷地笑了，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那眼神格外讥讽，眼看命不久矣。
文袖安知道不能再拖了，忙问出她最想知道的问题：“阿雀，你背后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祝祖国越来越繁荣昌盛，祝文文收藏越来越多……哈哈，大家么么哒。
☆、第二十章 惟有黄昏鸟雀悲（二）
听到这句话，元定又要揍下去的拳头硬生生收住，一把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复杂地望着文袖安。
远远传来几声惊呼，她愣了一瞬，转身就跑下楼去。
而九重宝塔惶惶高耸，她速度没那么快，数名黑衣刺客从宫墙上一跃而起，长剑直指她的心脏而来。
她惊慌失措，快步向后退去，然后在宫女们惨白的瞳孔中听到她们的尖叫：“娘娘小心！”
然而提醒未免太晚。
她还是身体一仰，失去了重心，整个人轰然跌下九重高塔。
水袖翻飞，她想她约摸快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蓦地一道黑色身影手执长剑飞身而来，长发飞扬，威风凛凛。
这人一把揽住了她的腰，旋转着缓缓降落下去。
“你是谁？”
她看着这个人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卑职禁卫军元定，让皇后娘娘受惊了。”元定看上去不过十□□的模样，跟她的年龄倒差不太多。
故事结束，画面一闪，那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一名面容普通的宫女将参汤端到她面前，恭敬道：“娘娘，汤快凉了，趁热喝吧。”
她抬头脸上犹有还未散尽的震惊，呆呆地喝了几口参汤，脑中仍是一片仓皇混乱，她怎么也想不到会看见那样的事情。
突然。
“砰。”
她口中喷出一口血来，手中的汤碗无力地坠落，上好的瓷器碎裂在大殿上的声音清脆好听却带着死一般的惊寂。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宫女将碎裂的瓷器一块一块捡起来包好，用一块手绢擦干净汤渍面无表情地回答：“您又何曾放过了奴婢呢？再说您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这个结局您应该想到的。”
说完她走了出去，镇定自若。
没过多久一个人影冲了进来，口中高喊着：“娘娘不要喝那碗……皇后娘娘！”
他还是来晚了。
她的手颤抖着遥遥伸向他，气息微弱地唤了一句：“元定……”
话还未说出口，前伸的手便轰然落下，渐渐闭上了双眼。
花瓶里还插着刚摘的山茶。
身后花开成雪。
元定瞬间跪倒在地上，肝肠寸断，连哭都哭不出来。
这个在他黑暗生命中带给他一丝光芒的姑娘，终于完完全全永永远远地——离开了。
这样轻而易举并且永不再来。
她的魂魄在离开身体的时候，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直到声嘶力竭。
文素微。
梦里梦到醒不来的梦。
“这位夫人失血过多才会一直昏迷，伤口倒不见得会致命，不过也挺深，好好调养着就没什么大碍了，近一个月里最好别见风，别用力气……”
文袖安睁开眼时正听到大夫一边开药方一边叮嘱几个下人，这房间摆设十分陈旧贫寒，不像是在丞相府中。
“元定……”
她软软地开了口，伸手冲他招了招，示意他过来。
不过元定却在一瞬间绷直了身体如被雷击，没有动作。倒是两名宫女在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惊喜地问道：“您终于醒了！觉得还好吗？刚才都快吓死奴婢了，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婢们也活不成了……”
“别吵，本……我没事。”文袖安皱了皱眉，看到大夫还在便改了自称，吩咐她们退下。
她们送了大夫出门，房中只剩下了元定一人。
在刚才那一刹那，他几乎以为是她……
元定定了定心神走到距离她一丈远的地方跪下，说道：“卑职保护不力，让娘娘凤体有伤，实属万死难辞其咎。将您送回丞相府卑职便回宫受罚，绝不……”
“这不怪你。”
文袖安看出他眼中的自责与担心，便宽慰他一句。随后又想到那个梦，她眨了眨眼，问道：“这是哪儿？”
“回娘娘，当时您伤势过重来不及赶回城里了，必须马上止血才行。所以卑职自作主张将您送到了旁边这个村子里，先请了一位村里的大夫为您止血做简单的处理，然后同时也去请了城中的大夫来瞧。娘娘不必担心，两位大夫都说您没有大碍，调养一个月就没事了。”
元定回话时一直跪着也没起来，就算是皇后不怪他，他自己也过不去。
太倔。
文袖安叹了口气，又问道：“那阿雀呢，抓住了吗？”
“抓住了，被捆在柴房里，有两个人在看着她。”元定说到这口气又带上了一丝纠结的佩服和愤怒：“不管怎么打她她就是不说一个字，卑职觉得，她应该是
培养出来的死士，背后有高人。”
她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高人……如今胆敢指使宫女刺杀文府皇后的高人，南朝有几个呢？漫不经心看了一眼从虚掩的门缝里透进来的光，有些暗淡。
“天色不早了吧？”
“现在大约刚到申时，娘娘打算现在就回去吗？”元定看着她苍白的脸越发觉得愧对那一位姑娘，她的姐姐，恭慧皇后。
没能保护素微也没保护好她的妹妹。
文袖安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打算的，总也不能在这里住一晚吧，而且回了府对自己的伤势更有利，毕竟府里什么药材都有。
“可是您的伤……”
“本宫又不是走路，有什么关系。嗯……把阿雀带进来一下。”
元定不知道这时候皇后见阿雀做什么，但他仍然动作迅速地将阿雀带了进来。
“跪下！”
一名禁卫军见黄雀直直地站在那里，不由怒喝一声，一脚踹在她的腿弯处，她猛然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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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雀双手缚在背后被绳子死死地绑着，身上有好几处都流了血，双颊也隐隐有些肿，看得出禁卫军下手时没留情。但她仍然面无表情，只是在看向躺在榻上的文袖安时，阴冷地说了一句：“你没死，真是可惜了！”
“放肆！”
那名禁卫军脸色一变，抬手就是一巴掌摔在她脸上。她原本就有些肿的脸肿得更明显了一些，却诡异地并不泛红，一如既往的白。
就好像发酵了的包子。
文袖安皱着眉仔细打量了一下黄雀的脸，越发觉得她的眼神跟梦中那名宫女的眼神十分相似。
脑子里忽然浮现一个有些恐怖的想法，心跳骤然加快。她顿了顿，对元定说：“元统领，你仔细看看，她的脸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惟有黄昏鸟雀悲（一）
文袖安这句话着实有点骇人听闻，什么叫做看看她的脸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元定虽然不理解她的意思，但仍然俯下身去仔细检查黄雀脸上的每一寸皮肤，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在这个过程中好几次元定在检查她靠近发际的皮肤时她都不自然的动了动，躲了过去。
很明显的不对劲。
元定循着她微肿起来的脸颊一路看过去，终于发现了耳垂下那细微的痕迹。
“嘶——”
他双指夹住那一点凸起，猛地一撕，顿时整张人皮面具便毫无保留地被撕了下来，露出黄雀本来的容貌。
平淡无奇，比戴上人皮面具的脸还要逊色几分。
那两位禁卫军都睁大了双眼，想来是人皮面具听得多了，但还没真的见过这种东西的缘故吧。
元定仔细检查着那张面具，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文袖安说：“娘娘，这是西域传过来的一种面具，材质是真人的人皮，贴在脸上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使人看上去没什么不同，很难被发现。若不是之前卑职的属下掌了她的嘴，以至于她的脸肿起来撑开了一丝缝隙的话，卑职可能还发现不了。”
文袖安应了一声，淡淡地笑起来。
阿雀的脸果然和梦中毒死自己的那个宫女长得一摸一样。
那么很自然的，她说她之前一直在浣衣局当差就是在说谎了。
“阿雀，为什么要杀本宫？是……有人指使吗？”
黄雀看着她，脸色不再像之前戴了面具一样平静，而是渐渐怨毒起来，冷笑道：“没有人指使，我杀你是因为你该死，你们文家的人都该死！”
她越说越激动，说出“该死”两个字的时候甚至想要站起身来扑上去，但刚有所动作就被身后的两人一左一右按着她的肩膀给压了下去。
见黄雀挣扎了两下便不再白费功夫，文袖安这才接着问话，表情看不出丝毫生气：“为何文家的人都该死？本宫不记得亏欠过你什么。”
“你别装蒜了！十二年前要不是你们文家的人陷害我爹，我们家怎么会被满门抄斩？说什么收受贿赂窝藏朝廷要犯，简直让人笑掉大牙！我爹清正廉明忠心耿耿，连年仅十七的皇上都曾嘉奖他，称他为‘国家栋梁’，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不忠不义的事来！当时新君年幼，文庄那老贼为了独揽大权把持朝政不惜一切代价铲除朝廷忠贞之士，不知有多少像我爹这样的官员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们姐们俩的皇后之位，都是一步一步踩着我死去亲人的尸体爬上去的，你脚下不知沾上了多少血腥，你还敢说不曾亏欠过我什么？！”
黄雀的眼神里透着疯狂，几乎要将文袖安凌迟。
她咬牙切齿地逼问道：“你说你该不该死？你说你们文家的人该不该死？！”
听她这么说，元定和那两名禁卫军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元定是担心文袖安知道太多这种黑暗的事会影响到她的情绪，而那两名禁卫军则是因为这种事情他们本来不能知道，但如今却不小心听到了，所以有些担心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事实证明他们的确多虑了。
文袖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以极其笃定的语气回答她：“要让本宫来说，自然不该死。”
“你——”黄雀恼羞成怒就要大骂，忽然想起来什么就讽刺地笑了起来：“也对，你们文家的人早就丧尽天良，没什么可羞耻的了！”
“啪！”
她说的话难听到让元定也忍不下去，一剑打在她脸上，黄雀闷哼一声跌滚在地上，浑浊的血水混着一颗碎牙吐了出来，看上去肮脏一片。
太粗暴了。
文袖安看着她的惨状，心里总算痛快了一些。既然你让我伤筋动骨，那么你也别想全身而退，这大概就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吧。
她对元定轻笑了一声：“元统领，你太粗暴了……不过本宫十分欣赏你的粗暴。”
两名禁卫军瞅了瞅一时语噻的统领大人，忍不住垂下脸去偷着乐。
元定冷酷的面色有些古怪，尴尬地抿了抿唇角，她在这种情况下说这句话，委实有点好笑。
“娘娘取笑了。”
黄雀呸了一口血水，死死地盯着文袖安，看那神情颇有些慷慨就义的味道。文袖安对她招了招手，说道：“阿雀，你过来，本宫有句话要跟你说。”
她讽刺地笑了一声，趴在原地没动。
两名禁卫军二话不说弯腰架起黄雀就将她拖到离文袖安不过两步之遥的地方，然后往后退了三步。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元定自然听到了这句话，不明白这从何说起，正疑惑不解抬眼看向黄雀的时候，却发现她脸色惨白得可怕，浑身颤抖着几乎要趴在地上，看着文袖安的眼神就如同看见了鬼一样。
“阿雀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黄雀直摇头，整个人不住地往后缩，这情形看上去非常诡异。
文袖安笑得更加美艳灿烂，温柔地说：“那本宫再给点提示吧……您又何曾放过了奴婢呢？再说您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这个结局您应该想到的。阿雀，这个结局你想到了吗？”
“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黄雀尖叫起来，恐怖地望着微笑的文袖安：“你就是文素微对不对！你一定就是！你没死——你竟然没死！”
文袖安不置可否。
元定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黄雀，又看了看文袖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黄雀继续尖叫：“你怎么可能没死？我亲眼看到你把那碗汤喝下去的，那时候大殿里没有其他人，我说的话只有你知道！”
“是你给恭慧皇后喝了那碗汤？！”
元定上前一把揪住黄雀的衣领，浑身危险如随时能夺人性命的野兽，目光冷冽如千年寒潭，令人望而生畏。
他这两年来苦苦追查当时毒杀她的凶手却毫无所获，没想到竟然会是……
“是我，没想到吧……元定你还真好意思当这个禁军统领，你和恭慧皇后那点龌龊事别人不知道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
黄雀还未说完，元定便狠狠地一拳砸在她胸口，一点没把她当做女子来对待：“放肆！不许侮辱她！”
“呵……呵，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和她……除了没睡在一起过，还有什么……越矩的事没干？”黄雀冷冷地笑了，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那眼神格外讥讽，眼看命不久矣。
文袖安知道不能再拖了，忙问出她最想知道的问题：“阿雀，你背后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祝祖国越来越繁荣昌盛，祝文文收藏越来越多……哈哈，大家么么哒。
☆、第二十章 惟有黄昏鸟雀悲（二）
听到这句话，元定又要揍下去的拳头硬生生收住，一把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复杂地望着文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