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过了一会儿，红衫躺到了清菲身旁，悠悠说道：“紫菱说，想教你跳舞。”
“跳舞？紫菱？”清菲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问道。
红衫点点头，继续说道：“她这个人高傲又有些孤僻，难得她想收个徒弟，教人舞艺。莫影，你还是幸运的。”红衫向清菲眨巴眨巴眼睛。虽然她清楚，紫菱教她舞艺，其实是为了‘莫影衣’，为了那段久逝而紫菱自己无法练成的‘魂断’舞。当然，紫菱为何练不成，红衫也是知道的。
“跳舞……我还真没想过。”清菲摇摇头。她从小对武术，舞蹈，古筝，皇帝那些非常反感。这次跟凌云学武，也是因为那个神秘人仿佛要杀死她的冷酷目光。她还不想‘英年早逝’。可是，跳舞……她咽了咽口水。
“你怕？”红衫玩弄的笑道，瞥着一脸窘相的清菲。
清菲一嘟嘴，说道：“谁说的！”
“那太好了！”红衫翻了个身，对她笑道：“既然你不是怕，那我便当你答应了！明天我就跟紫菱说去。”
正当红衫颇为得意的说的时候，清菲的脸上尽是痛恨！有没有搞错，这都耍我，我是不怕，没说答应！我都已经够惨了，你还……
“好啦！”红衫突然暧昧的望着清菲，直要清菲心里发毛。红衫一挑清菲的下颚，极是温柔百媚的道：“美人，咱们是不是该就寝了？”之后露出一脸的坏笑。
清菲反应过来，立即摆开她的手，叉腰笑着恨恨道：“好你个红衫！就寝是吧？看本姑娘如何‘好生’伺候你！”
“我好怕怕哦！”
随后清菲的两只纤秀的‘魔爪’齐抄向故意露出一脸惧相的红衫。
这夜的忧郁悄然散去，哭声已逝。可是因为听见了那爽朗的笑音，红柱子后，藏匿着的白色影子轻轻晃动。再回首，已是荡然一片。
第二日，红衫早先清菲起来，非常‘守言’的飞奔紫菱的住所，告诉她清菲十分之愿意。于是，在早膳过后，紫菱直接争得皇后的同意，将顶着红肿的眼睛的清菲拉去训练。当然，紫菱没有告知皇后是为了教她舞艺。
首先，要令身体柔软。这个……由于某人厌恶运动，于是便开始极为‘恐怖’的训练。
“紫菱，我能不能放手？”清菲看着坐在一边喝茶的紫菱，艰难而痛苦的说道。
紫菱幽雅的摇首。
哭！你也来背天用手拉着脚腕撑这么久试试？
再来，紫菱又带着清菲到了中宫后院的小溪，要她放轻身子在溪水里跑。
不就是跑步吗？好啊，我跑！清菲提着裙子，不断地来回跑。因为紫菱说她的步伐太重。
“重来！重来！再来……”
好累……清菲喘着粗气，在紫菱的‘威慑’下不得不抬起沉重的腿继续跑。拜托，我是个人好不好。这样跑，没等我老死都累死了！
终于结束了这日上午的‘魔鬼训练’，清菲来不及吃饭便倒床而睡。一起来，就见到红衫笑眯眯的坐在一旁，不禁有些寒然。
“醒了？”
“嗯。”清菲有气无力的答道。忽然觉得肚子里酸酸的。好饿啊！
“饿了吧？”红衫咧嘴笑道：“来，给你带了饭菜。这可是娘娘特地命膳房做的！”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能吃下的，现在清菲绝对不会放过。红衫见到清菲握着筷子的手在轻轻颤动，不能不心疼。但她也只能笑着调侃她道：“怎么样？可有趣？”
清菲赏了她一个超大白眼。是啊，好有趣，我都快有趣的死了！
“紫菱的舞有许多是与武功相结合，学会了，对你有好处。再说，本来你也无所事事。”红衫仔细的扒着花生说道。
听着前半句，清菲还觉得不错。可是马上又被红衫泼了一盆冷水。什么叫‘无所事事’？她在忙的时候她又跑哪里去了！真正无所事事的人，恐怕另有其人吧……
红衫为清菲擦了药水，清菲先前的酸痛竟奇迹般消失了。
下午，本来说要继续进行训练的紫菱突然不见人影。清菲等了她大半晌也没见人来，便当她爽约，不亦乐乎的走了。
漫无目的的到处走动，遇见了小叶子。小叶子说是娘娘正在找她，要她马上过去。皇后是想听《射雕英雄传》了？来到中宫，只见皇后正喝着茶，身前的桌上，放着什么。由于盖上了红巾，清菲看不到是什么东西。
见清菲来了，皇后轻轻一笑，拉过清菲，道：“妹妹，你在宫中许久，姐姐也没能照顾好你。真是对不住了。”
清菲有些不自然的勾嘴一笑。皇后对她的照顾，已经近乎无微不至了。若这都不算照顾好，呵！
“娘娘，娘娘对我好，我是知道的。”
皇后脸上泛起了会心的笑意，又道：“即便名义上，你是我的婢女，但你不是！这身宫服，你快褪下吧，前些日子我让蓝蓠从宫外做了些衣裳来。”皇后总是这般。在与清菲相处时，决不用‘本宫’这尊贵的自称，也从不摆架子。即便清菲起初对她有不满，有厌恶，与她相处这么些日子，那份冰寒也早已烟消云散。
原来，红布下的是衣裳。
衣裳是以上乘布料裁制而成，不论手工还是样式绝非一般。若是不知情的人见到此刻的清菲，怕是绝不能联想到她只是皇后的‘婢女’。清菲不得不承认，皇后实在厉害。这么短的时间里便将她的喜好身段都摸了个透。
仔细将清菲端详了个遍，皇后冲一边儿上痴了的小叶子道：“小叶子，快去莫影屋里将上次的贡饰拿来。”之后又对清菲道：“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漂亮的人。”然而目光与清菲错开的刹那，她的眸子里却闪过了另一丝异芒。
“来人！”
“奴婢在。”
“去将蓝姑娘找来。”
“是。”
皇后口中的蓝姑娘便是蓝蓠。只是不知道这时唤蓝蓠来，为的是何事？
望着皇后，清菲心中有些酸酸的。好久，她轻声问道：“何必对我这么好？”
皇后浅笑，抚着清菲的脸庞，道：“不对你好，对谁好？傻姑娘……看，我还是有眼光的，是不是？”
皇后为她梳理着乌黑的发，别上了水晶饰。原来找蓝蓠来，是为了替清菲作画。拒绝不了皇后的意思，清菲只好乖乖坐下。
只是……只是为什么突然这般难受。明明是该高兴的不是吗？
对了，昨天……摘下来的水晶耳坠，又带上了。昨天也是盛装一番……昨天，昨天……为什么是昨天？
清菲的心猛的一紧，脸色渐渐暗下，作画的蓝蓠也停了笔。
在一旁的皇后也观察到了异样，向蓝蓠问道：“怎么忽然停笔了？”
蓝蓠望着清菲，淡淡的说道：“娘娘，您是想蓝儿画她的笑颜，还是，现在这副模样？”
呃？皇后将目光转移到清菲身上。不禁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她那副样子？是在伤心？为何如此失魂落魄？皇后又忆起了昨日的事情。昨儿个她便是哭着回的中宫，也不知她在外面遇见了什么事。难道，她是因为被迫留在宫中而悲伤？
想到这里，皇后心中一揪。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清菲身边。轻轻的，抱住了她。
清菲惊觉，诧异的道：“娘娘……”
皇后将她抱的更紧了。皇后合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叹道：“对不起，莫影。”
清菲微抬头，呆呆的看着皇后。对不起？
蓝蓠嘴角勾起一抹漂亮的弧度，将画纸换了一张，随即动手画了起来。
……
夜了。
清菲趴在窗口，遥望着天上寥寥可数的星星，发呆。是在思念远在异世的家人吗？还是，又在想昨天的事？
快到冬天了。秋风除了凄凉，还带着微微刺骨的寒意。禁不住冷，清菲带上了窗户，躺到了榻上。似乎来到这里后，经常会失眠啊……天哪，把我送来这里已经很残酷了，为什么连觉也不让我睡？清菲感叹。
其实从昨天开始清菲心里就一直不平静。她自己不知道确切的原因。不过让她很在意的是，为什么她有点在期盼的感觉？可是，又很害怕，也可以说讨厌？
他，会来吗？
想及这里，清菲霍然坐了起来。怎么会这么想？怎么会想着他来？她使劲甩甩头，想把杂念清除。可惜，却是徒劳一场。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屋外，偏僻处，确实有人。那风中白衣翩然的男子。
－翌日－
“哈——”这是早膳时，清菲第十七次打哈欠了。坐在对面一同用膳的皇后见了，忍不住问道：“昨夜，没睡好？”
清菲眯着双眼点点头。刚再拿起筷子，却又拄手开始打瞌睡。皇后向身后的婢女使了个眼色，那婢女走到清菲处，对她轻声说了什么将她扶走。皇后用帕子拭了拭嘴，命人将早膳退下。正这时，内务府的总管来了。
“娘娘，只有内务府总管来了。”说话的人是名叫小林子的太监，今年也二十了。小林子的话并不大声，但却令清菲顿然清醒，止住了步伐。皇后找内务府的总管？‘只有他来’？难道还叫了其他人？
听了小林子的话，皇后并未表示任何不悦。敬事房的总管没来？呵，没来就没来吧，秋后算账也不迟。
“宣他进来吧！”皇后的话音刚落，清菲便已经站到了她身侧。皇后不禁有些讶异，问道：“你怎么——”
不容她说完，清菲便调皮的道：“见有好戏看，睡不着了。”
皇后怔了一怔，随即笑出了声。这丫头……
内务府的总管——秦齐，似乎已经是画家之年了。清菲只见过一次。就是不日前他来送贡品的时候。他给清菲留下的印象就是圆滑，捉摸不清。上次皇后赏了他个宝贝，他虽然‘喜不胜收’的收下了。但清菲从他眼里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听说虽然后宫之事一直是由皇后打理，但是实际上皇后根本就没怎么管过。只是有了事情才稍微下道指令，可从来没有招过谁。今天召唤这总管来，很大程度上让清菲的好奇心再次作祟。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秦齐跪下，拉长声音请安道。
“起身吧！”
“谢娘娘。”起身后，秦齐如上次一般，略微低着头。乍看之下，倒像是位恭顺的老公公。只是，若真如此，他坐上这内务府总管位置也算他平生运气可嘉啊！
半晌，两人之见并未再语一字一句。皇后慢条斯理的喝着青羽特地为她而制的茶，而那秦总管也沉得住气，愣是像个木头人一样立在那里。看得清菲心里有些不爽气。以为是什么好戏，结果就是这样沉默吗？
似乎是清菲的情绪透漏的明显了些，皇后偷偷瞄了她一眼，笑了笑。她对秦齐道：“秦总管。”
“奴才在。”秦齐上前了一步。
“听说皇上最近思量着要攻打丹蓬国，可是？”清菲一愣。皇上？这事儿跟皇上扯上了关系。难道皇后是想讨好皇帝？
与清菲相反，秦总管想都没想便自然的答道：“娘娘且不知，奴才又如何知道？”
清菲暗地里勾嘴一笑。你是内务府总管，皇帝要打仗不得问过你这个‘钱囊’？不知道？嘿，奇了。
果然，皇后带着笑意说道：“秦总管不知？这事儿可就奇了。怎么本宫听说将军们，兵部里都在为此事忙乎着？公公身为内务府总管，此等大事怎么不知？”
秦齐听了，忙一笑，道：“许是最近事儿多了。奴才老了，记性差了。还请娘娘海涵。”
皇后抿嘴一笑，又喝了口茶。清菲有趣的望着这已近六十的老人，嘴角勾起了似笑非笑的弧度。记性差……这么大的事儿你记性差。
“本宫自然海涵。两月前为了天灾，国库几乎掏空，此时要出战，恐怕军饷不足吧？”皇后瞥了一眼秦齐，继续道：“如今本宫自作主张，要令公公麻烦了。一、锐减宫妃俸薪。都减至五层。妃阶以下减三层便好。二、自今日起，各宫的食单必要严格把控。若是哪个宫里胆敢奢侈浪费，罚银五百两。此二令于任何人皆生效。余下的银两皆充当军饷。若是皇上问起，公公如实禀告便是。”皇后顿了顿，又道：“公公，本宫的做法你是向来清楚的，这次可要劳烦公公了。”
“为娘娘效力是奴才的福分。若是娘娘再无其它吩咐，奴才这就去张罗去。”
皇后挥挥手，秦齐便跪拜而走了。
“有意思吗？就这戏码？”皇后似笑非笑的望着清菲。清菲坐到她的对面，摇摇头。而后拄着脸道：“不过还是很期待。看你还有其他戏要演，我想看。”
“哦？莫影，余下的事情，恐怕就不如秦齐那般好说话了。你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吗？”
清菲摇摇头。她的确不知。只不过直觉告诉她，皇后的戏，现在才开始。
“我并不想让你介入这件事情。”皇后的笑容退下：“醒了，饿不饿？我让膳房做点点心来。”
“你就当我是为了早点出这个禁宫好了。只要不是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我想尽力帮你。”清菲认真的说道。这是真心的。她虽然的确讨厌禁宫，厌恶这里的一切，但皇后对她的好，她又是明了的。她想帮她，就算了为了心安吧！只要不是过分的事情，她还是可以接受。
皇后怔看着她许久，抿了抿嘴，终于道：“我要去见秦妃。”
“跳舞？紫菱？”清菲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问道。
红衫点点头，继续说道：“她这个人高傲又有些孤僻，难得她想收个徒弟，教人舞艺。莫影，你还是幸运的。”红衫向清菲眨巴眨巴眼睛。虽然她清楚，紫菱教她舞艺，其实是为了‘莫影衣’，为了那段久逝而紫菱自己无法练成的‘魂断’舞。当然，紫菱为何练不成，红衫也是知道的。
“跳舞……我还真没想过。”清菲摇摇头。她从小对武术，舞蹈，古筝，皇帝那些非常反感。这次跟凌云学武，也是因为那个神秘人仿佛要杀死她的冷酷目光。她还不想‘英年早逝’。可是，跳舞……她咽了咽口水。
“你怕？”红衫玩弄的笑道，瞥着一脸窘相的清菲。
清菲一嘟嘴，说道：“谁说的！”
“那太好了！”红衫翻了个身，对她笑道：“既然你不是怕，那我便当你答应了！明天我就跟紫菱说去。”
正当红衫颇为得意的说的时候，清菲的脸上尽是痛恨！有没有搞错，这都耍我，我是不怕，没说答应！我都已经够惨了，你还……
“好啦！”红衫突然暧昧的望着清菲，直要清菲心里发毛。红衫一挑清菲的下颚，极是温柔百媚的道：“美人，咱们是不是该就寝了？”之后露出一脸的坏笑。
清菲反应过来，立即摆开她的手，叉腰笑着恨恨道：“好你个红衫！就寝是吧？看本姑娘如何‘好生’伺候你！”
“我好怕怕哦！”
随后清菲的两只纤秀的‘魔爪’齐抄向故意露出一脸惧相的红衫。
这夜的忧郁悄然散去，哭声已逝。可是因为听见了那爽朗的笑音，红柱子后，藏匿着的白色影子轻轻晃动。再回首，已是荡然一片。
第二日，红衫早先清菲起来，非常‘守言’的飞奔紫菱的住所，告诉她清菲十分之愿意。于是，在早膳过后，紫菱直接争得皇后的同意，将顶着红肿的眼睛的清菲拉去训练。当然，紫菱没有告知皇后是为了教她舞艺。
首先，要令身体柔软。这个……由于某人厌恶运动，于是便开始极为‘恐怖’的训练。
“紫菱，我能不能放手？”清菲看着坐在一边喝茶的紫菱，艰难而痛苦的说道。
紫菱幽雅的摇首。
哭！你也来背天用手拉着脚腕撑这么久试试？
再来，紫菱又带着清菲到了中宫后院的小溪，要她放轻身子在溪水里跑。
不就是跑步吗？好啊，我跑！清菲提着裙子，不断地来回跑。因为紫菱说她的步伐太重。
“重来！重来！再来……”
好累……清菲喘着粗气，在紫菱的‘威慑’下不得不抬起沉重的腿继续跑。拜托，我是个人好不好。这样跑，没等我老死都累死了！
终于结束了这日上午的‘魔鬼训练’，清菲来不及吃饭便倒床而睡。一起来，就见到红衫笑眯眯的坐在一旁，不禁有些寒然。
“醒了？”
“嗯。”清菲有气无力的答道。忽然觉得肚子里酸酸的。好饿啊！
“饿了吧？”红衫咧嘴笑道：“来，给你带了饭菜。这可是娘娘特地命膳房做的！”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能吃下的，现在清菲绝对不会放过。红衫见到清菲握着筷子的手在轻轻颤动，不能不心疼。但她也只能笑着调侃她道：“怎么样？可有趣？”
清菲赏了她一个超大白眼。是啊，好有趣，我都快有趣的死了！
“紫菱的舞有许多是与武功相结合，学会了，对你有好处。再说，本来你也无所事事。”红衫仔细的扒着花生说道。
听着前半句，清菲还觉得不错。可是马上又被红衫泼了一盆冷水。什么叫‘无所事事’？她在忙的时候她又跑哪里去了！真正无所事事的人，恐怕另有其人吧……
红衫为清菲擦了药水，清菲先前的酸痛竟奇迹般消失了。
下午，本来说要继续进行训练的紫菱突然不见人影。清菲等了她大半晌也没见人来，便当她爽约，不亦乐乎的走了。
漫无目的的到处走动，遇见了小叶子。小叶子说是娘娘正在找她，要她马上过去。皇后是想听《射雕英雄传》了？来到中宫，只见皇后正喝着茶，身前的桌上，放着什么。由于盖上了红巾，清菲看不到是什么东西。
见清菲来了，皇后轻轻一笑，拉过清菲，道：“妹妹，你在宫中许久，姐姐也没能照顾好你。真是对不住了。”
清菲有些不自然的勾嘴一笑。皇后对她的照顾，已经近乎无微不至了。若这都不算照顾好，呵！
“娘娘，娘娘对我好，我是知道的。”
皇后脸上泛起了会心的笑意，又道：“即便名义上，你是我的婢女，但你不是！这身宫服，你快褪下吧，前些日子我让蓝蓠从宫外做了些衣裳来。”皇后总是这般。在与清菲相处时，决不用‘本宫’这尊贵的自称，也从不摆架子。即便清菲起初对她有不满，有厌恶，与她相处这么些日子，那份冰寒也早已烟消云散。
原来，红布下的是衣裳。
衣裳是以上乘布料裁制而成，不论手工还是样式绝非一般。若是不知情的人见到此刻的清菲，怕是绝不能联想到她只是皇后的‘婢女’。清菲不得不承认，皇后实在厉害。这么短的时间里便将她的喜好身段都摸了个透。
仔细将清菲端详了个遍，皇后冲一边儿上痴了的小叶子道：“小叶子，快去莫影屋里将上次的贡饰拿来。”之后又对清菲道：“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漂亮的人。”然而目光与清菲错开的刹那，她的眸子里却闪过了另一丝异芒。
“来人！”
“奴婢在。”
“去将蓝姑娘找来。”
“是。”
皇后口中的蓝姑娘便是蓝蓠。只是不知道这时唤蓝蓠来，为的是何事？
望着皇后，清菲心中有些酸酸的。好久，她轻声问道：“何必对我这么好？”
皇后浅笑，抚着清菲的脸庞，道：“不对你好，对谁好？傻姑娘……看，我还是有眼光的，是不是？”
皇后为她梳理着乌黑的发，别上了水晶饰。原来找蓝蓠来，是为了替清菲作画。拒绝不了皇后的意思，清菲只好乖乖坐下。
只是……只是为什么突然这般难受。明明是该高兴的不是吗？
对了，昨天……摘下来的水晶耳坠，又带上了。昨天也是盛装一番……昨天，昨天……为什么是昨天？
清菲的心猛的一紧，脸色渐渐暗下，作画的蓝蓠也停了笔。
在一旁的皇后也观察到了异样，向蓝蓠问道：“怎么忽然停笔了？”
蓝蓠望着清菲，淡淡的说道：“娘娘，您是想蓝儿画她的笑颜，还是，现在这副模样？”
呃？皇后将目光转移到清菲身上。不禁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她那副样子？是在伤心？为何如此失魂落魄？皇后又忆起了昨日的事情。昨儿个她便是哭着回的中宫，也不知她在外面遇见了什么事。难道，她是因为被迫留在宫中而悲伤？
想到这里，皇后心中一揪。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清菲身边。轻轻的，抱住了她。
清菲惊觉，诧异的道：“娘娘……”
皇后将她抱的更紧了。皇后合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叹道：“对不起，莫影。”
清菲微抬头，呆呆的看着皇后。对不起？
蓝蓠嘴角勾起一抹漂亮的弧度，将画纸换了一张，随即动手画了起来。
……
夜了。
清菲趴在窗口，遥望着天上寥寥可数的星星，发呆。是在思念远在异世的家人吗？还是，又在想昨天的事？
快到冬天了。秋风除了凄凉，还带着微微刺骨的寒意。禁不住冷，清菲带上了窗户，躺到了榻上。似乎来到这里后，经常会失眠啊……天哪，把我送来这里已经很残酷了，为什么连觉也不让我睡？清菲感叹。
其实从昨天开始清菲心里就一直不平静。她自己不知道确切的原因。不过让她很在意的是，为什么她有点在期盼的感觉？可是，又很害怕，也可以说讨厌？
他，会来吗？
想及这里，清菲霍然坐了起来。怎么会这么想？怎么会想着他来？她使劲甩甩头，想把杂念清除。可惜，却是徒劳一场。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屋外，偏僻处，确实有人。那风中白衣翩然的男子。
－翌日－
“哈——”这是早膳时，清菲第十七次打哈欠了。坐在对面一同用膳的皇后见了，忍不住问道：“昨夜，没睡好？”
清菲眯着双眼点点头。刚再拿起筷子，却又拄手开始打瞌睡。皇后向身后的婢女使了个眼色，那婢女走到清菲处，对她轻声说了什么将她扶走。皇后用帕子拭了拭嘴，命人将早膳退下。正这时，内务府的总管来了。
“娘娘，只有内务府总管来了。”说话的人是名叫小林子的太监，今年也二十了。小林子的话并不大声，但却令清菲顿然清醒，止住了步伐。皇后找内务府的总管？‘只有他来’？难道还叫了其他人？
听了小林子的话，皇后并未表示任何不悦。敬事房的总管没来？呵，没来就没来吧，秋后算账也不迟。
“宣他进来吧！”皇后的话音刚落，清菲便已经站到了她身侧。皇后不禁有些讶异，问道：“你怎么——”
不容她说完，清菲便调皮的道：“见有好戏看，睡不着了。”
皇后怔了一怔，随即笑出了声。这丫头……
内务府的总管——秦齐，似乎已经是画家之年了。清菲只见过一次。就是不日前他来送贡品的时候。他给清菲留下的印象就是圆滑，捉摸不清。上次皇后赏了他个宝贝，他虽然‘喜不胜收’的收下了。但清菲从他眼里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听说虽然后宫之事一直是由皇后打理，但是实际上皇后根本就没怎么管过。只是有了事情才稍微下道指令，可从来没有招过谁。今天召唤这总管来，很大程度上让清菲的好奇心再次作祟。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秦齐跪下，拉长声音请安道。
“起身吧！”
“谢娘娘。”起身后，秦齐如上次一般，略微低着头。乍看之下，倒像是位恭顺的老公公。只是，若真如此，他坐上这内务府总管位置也算他平生运气可嘉啊！
半晌，两人之见并未再语一字一句。皇后慢条斯理的喝着青羽特地为她而制的茶，而那秦总管也沉得住气，愣是像个木头人一样立在那里。看得清菲心里有些不爽气。以为是什么好戏，结果就是这样沉默吗？
似乎是清菲的情绪透漏的明显了些，皇后偷偷瞄了她一眼，笑了笑。她对秦齐道：“秦总管。”
“奴才在。”秦齐上前了一步。
“听说皇上最近思量着要攻打丹蓬国，可是？”清菲一愣。皇上？这事儿跟皇上扯上了关系。难道皇后是想讨好皇帝？
与清菲相反，秦总管想都没想便自然的答道：“娘娘且不知，奴才又如何知道？”
清菲暗地里勾嘴一笑。你是内务府总管，皇帝要打仗不得问过你这个‘钱囊’？不知道？嘿，奇了。
果然，皇后带着笑意说道：“秦总管不知？这事儿可就奇了。怎么本宫听说将军们，兵部里都在为此事忙乎着？公公身为内务府总管，此等大事怎么不知？”
秦齐听了，忙一笑，道：“许是最近事儿多了。奴才老了，记性差了。还请娘娘海涵。”
皇后抿嘴一笑，又喝了口茶。清菲有趣的望着这已近六十的老人，嘴角勾起了似笑非笑的弧度。记性差……这么大的事儿你记性差。
“本宫自然海涵。两月前为了天灾，国库几乎掏空，此时要出战，恐怕军饷不足吧？”皇后瞥了一眼秦齐，继续道：“如今本宫自作主张，要令公公麻烦了。一、锐减宫妃俸薪。都减至五层。妃阶以下减三层便好。二、自今日起，各宫的食单必要严格把控。若是哪个宫里胆敢奢侈浪费，罚银五百两。此二令于任何人皆生效。余下的银两皆充当军饷。若是皇上问起，公公如实禀告便是。”皇后顿了顿，又道：“公公，本宫的做法你是向来清楚的，这次可要劳烦公公了。”
“为娘娘效力是奴才的福分。若是娘娘再无其它吩咐，奴才这就去张罗去。”
皇后挥挥手，秦齐便跪拜而走了。
“有意思吗？就这戏码？”皇后似笑非笑的望着清菲。清菲坐到她的对面，摇摇头。而后拄着脸道：“不过还是很期待。看你还有其他戏要演，我想看。”
“哦？莫影，余下的事情，恐怕就不如秦齐那般好说话了。你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吗？”
清菲摇摇头。她的确不知。只不过直觉告诉她，皇后的戏，现在才开始。
“我并不想让你介入这件事情。”皇后的笑容退下：“醒了，饿不饿？我让膳房做点点心来。”
“你就当我是为了早点出这个禁宫好了。只要不是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我想尽力帮你。”清菲认真的说道。这是真心的。她虽然的确讨厌禁宫，厌恶这里的一切，但皇后对她的好，她又是明了的。她想帮她，就算了为了心安吧！只要不是过分的事情，她还是可以接受。
皇后怔看着她许久，抿了抿嘴，终于道：“我要去见秦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