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圣域的猎犬

【地上 · 皇家陈列室】

警报声尖锐,刺耳,像是一根红热的铁丝钻进脑髓。

轰——!

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卫兵人偶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墙壁上,精钢打造的胸甲瞬间凹陷下去一块,里面的齿轮和发条崩落一地。

“这就是所谓的清理程序?”

谢妄行踩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单手拎着那把缩小版的唐刀,从烟尘中走了出来。他现在的样子很狼狈,但更恐怖。

那身原本光鲜亮丽的骑士铠甲已经被这一路杀过来的战斗弄得满是划痕,左肩的甲片完全崩裂,露出了底下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的机械骨骼。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这具金属身体屏蔽了痛觉,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太脆了。”

谢妄行甩了甩刀上的机油,那双电子红光闪烁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周围。

“就没有一个耐砍的吗?”

在他脚下,已经躺倒了一地的卫兵。断手断脚,零件横飞。原本奢华的陈列室,此刻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废铁回收站。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掌声从大厅的二楼传来。

“精彩。不愧是传说中的榜一,变成了玩具也这么凶。”

谢妄行抬头。只见二楼的旋转楼梯上,站着五六个人偶。

他们和那些呆板的NPC卫兵不一样。他们的眼神灵活、贪婪,身上虽然也穿着人偶的衣服,有的是宫廷小丑,有的是贵族绅士,但手里却拿着明显不属于这个副本的高级道具。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魔术师燕尾服的人偶,脸上画着夸张的油彩,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圣域】。

“自我介绍一下。”

魔术师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妄行,转动着手里的魔杖,“我是圣域公会的副会长,代号魔术师。当然,在这个副本里,你可以叫我宫廷大法师。”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全副武装的公会精英。

“谢妄行,你也算是老玩家了,应该懂规矩。这个副本是我们圣域包场的资源本。”

“你闯进来就算了,还把我们的货物砸坏了这么多……”

魔术师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虚伪的遗憾。

“这笔账,得算算吧?”

谢妄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系统分配给他的这具身体很高大,即使面对二楼的敌人,气势上也丝毫不输。

“圣域?”

谢妄行嗤笑一声,声音经过金属喉咙的共振,带着一种沉闷的金属质感。

“就是那个天天跟在老子屁股后面捡漏的垃圾公会?”

魔术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给脸不要脸。”他眼神一冷,挥了挥手,“既然谢神不想谈,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上!把他拆了!S级人偶的核心可是稀有材料,带出去能卖个天价!”

“是!”

身后的五个精英玩家瞬间发动技能。火球、冰锥、甚至还有召唤出来的机械猎犬,铺天盖地地朝着一楼的谢妄行砸去。

“想拆我?”

谢妄行眼底的红光暴涨,那是机体过载的前兆。

他没有躲。在这具钢铁之躯里,他感受不到人类肉体的脆弱,只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力量在液压管里奔涌。

咔嚓!

脚下的大理石地板瞬间龟裂。谢妄行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导弹,直接无视了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攻击,硬生生撞碎了二楼的护栏!

“什么?!”

魔术师瞳孔骤缩。这疯子不要命了吗?那种强度的攻击,就算是坦克也得掉层皮!

砰!谢妄行落在了二楼的回廊上。他身上的铠甲被炸得焦黑,甚至有一块铁皮依然在燃烧。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刀光乍现。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绝对的速度和力量。

噗嗤!离他最近的一个贵族人偶还没来得及吟唱咒语,脑袋就已经飞了出去。木头做的脖颈里喷出一股红色的颜料。

“那是第一个。”

谢妄行踩碎了那颗滚落在地的木头脑袋,唐刀直指魔术师的鼻尖。

“接下来,是你。”

“疯子……真的是疯子……”

魔术师终于感到了恐惧。他一直以为谢妄行强是因为装备和技能,没想到变成了白板人偶,这人依然是个杀神。

“拦住他!快拦住他!”魔术师一边后退,一边疯狂地甩出各种防御道具。

“把他引到陷阱区!用丝线困住他!”

谢妄行冷笑一声,拖着刀大步逼近。

“跑什么?”

“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

他现在很暴躁,非常暴躁。那种找不到燕辞的焦虑,像是一把火在烧他的电路板。他需要发泄,需要杀戮。既然这群不长眼的撞上来了,那就别怪他拿来祭刀。

……

【地下二层与一层连接处 · 升降梯井】

与上面的火光冲天不同。这里是一片黑暗。只有偶尔传来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滋——滋——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金属壁上拖行。

“怎么回事?下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升降梯口,守着一队圣域公会的回收小队。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手里拿着电击枪和捕捉网。他们的任务是守住这个出口,防止底下的废弃品跑出来,同时也负责回收那个掉下去的S级残次品。

“刚才明明听到下面有动静的。”

一个小个子士兵探头往黑漆漆的井道里看了看,“怎么突然安静了?”

“可能是那个残次品已经被下面的怪物撕碎了吧。”

队长漫不经心地擦着枪,“毕竟是个连站都站不稳的陶瓷娃娃,掉进那种怪物堆里,还能有个全尸?”

“也是。可惜了,会长还说那个残次品的材质很特殊,想抓活的呢。”

小个子耸了耸肩。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从井底吹了上来。带着浓烈的铁锈味、霉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像是陈年血迹的味道。

叮。

升降梯的指示灯突然亮了。数字开始跳动。-2,-1……

“有人上来了?”

队长立刻警觉起来,举起电击枪,“全体警戒!可能是那个残次品没死透,或者是底下的怪物暴动了!”

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那扇即将打开的铁门。

叮——

电梯到达,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然而,电梯里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只有一个……看起来单薄得可怜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破旧燕尾服的少年人,他的皮肤白得发光,像是最脆弱的骨瓷。他的关节处泛着银色的金属光泽,看起来有些诡异。他手里拖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生锈的巨型镰刀。

他低着头,黑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从化妆舞会上逃出来的、迷路的小王子。

“这就……一个?”

小个子士兵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露出了嘲讽的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大怪呢。原来是那个残次品啊。”

“喂!那个拿镰刀的小子!”

他走上前,用枪口指着燕辞,“乖乖把武器放下,跟我们走。不然把你打成碎片!”

燕辞没有动,他依然低着头,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聆听什么。

“跟你说话呢!聋了吗?!”

小个子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抓燕辞的肩膀。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的瞬间,燕辞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里,幽蓝色的鬼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嘘。”

燕辞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抵在苍白的嘴唇上。

“别吵。”

“我在听……骨头断裂的声音。”

“什么?”小个子一愣。

下一秒。

刷——!

一道凄厉的寒光闪过,小个子甚至没看清燕辞是怎么挥刀的,他的视线突然天旋地转。然后,他看到了一具熟悉的、没有头的身体,正站在原地喷出红色的颜料。那是……他自己?

砰。

木头脑袋落地,滚到了队长的脚边。队长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血泊里的少年。

燕辞单手提着那把巨大的死神镰刀,刀刃上还在滴着红色的颜料。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那种优雅、从容、却又极致残忍的姿态,就像是在修剪一株多余的杂草。

“构图……稍微平衡了一点。”

燕辞轻声评价道。他歪了歪头,看着剩下那些吓傻了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

“你们的站位太拥挤了。”

“我不喜欢。”

“帮你们……重新排一下吧。”

“开火!快开火!他是怪物!”

队长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扣动了扳机。

滋滋滋——!

数道高压电流射向燕辞,燕辞没有躲。他的身体突然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动作。膝盖反向弯曲,整个人像是一只蜘蛛一样贴地滑行。

那是经过改造的流体金属关节才能做到的极限动作,电流擦着他的发梢飞过,而他已经冲进了人群。

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或者说,是一场血腥的艺术表演。

镰刀挥舞,断肢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燕辞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切断敌人的关节连接点,他不需要杀死他们。

他只需要把他们拆解,拆成一个个无法动弹的零件。

“啊啊啊啊——我的腿!”

“救命!他是魔鬼!”

几分钟后,升降梯口安静了。地上躺满还在蠕动、哀嚎的残肢断臂。燕辞站在尸山血海中间,苍白的脸上溅了几滴红色的颜料,显得那颗泪痣更加妖冶。他拄着镰刀,有些疲惫地喘了口气。

身体很疼,那些金属关节虽然灵活。但每动一下,都在磨损他的灵魂,像是有人拿着砂纸在神经上摩擦。

“真不经打。”

燕辞嫌弃地踢开脚边的一只断手,他走到已经被吓瘫的队长面前。

队长是唯一一个还拥有完整身体的人,但他此刻已经吓得失禁了,满脸鼻涕眼泪。

“别、别杀我……我是圣域的人……我们会长就在上面……”

“圣域?”

燕辞眯了眯眼,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个在中转站窥视他们的公会。

那个把他扔进垃圾堆的罪魁祸首。

“正好。”

燕辞弯下腰,冰凉的陶瓷手指轻轻拍了拍队长的脸颊。

“带个路。”

“去告诉你们会长……”

燕辞身后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了密密麻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

队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看到在燕辞身后的升降梯井里,爬出了无数个畸形的、破碎的、充满了怨气的废弃玩偶。

它们手里拿着骨头和刀片,像是一支来自地狱的军队。燕辞直起身,镰刀指向头顶那扇通往核心舞台的大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狂妄。

“下面的垃圾,上来收债了。”

……

【二楼回廊 · 战场】

“该死!该死!这家伙是个什么怪物?!”

魔术师此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他狼狈地躲在一根柱子后面,身上的燕尾服已经被烧焦了大半。

他带来的五个精英,已经倒下了三个。剩下两个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个叫谢妄行的铁皮骑士,简直就是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不管受了多重的伤,不管身上插了多少根冰锥,他就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依然疯了一样地挥刀。

“喂,变戏法的。”

谢妄行一脚踹飞了一个挡路的盾兵,拖着满是缺口的唐刀,一步步逼近魔术师。他的机械左眼已经被打爆了,露出里面滋滋作响的电线,看起来狰狞无比。

“玩够了吗?”

谢妄行吐出一口带血的机油,“玩够了就告诉老子……”

“地下二层的入口,在哪?”

魔术师咽了口唾沫,他看着这个浑身冒烟的怪物,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后悔。

惹谁不好,为什么要惹这个疯子?

“在……在核心舞台下面……”

魔术师颤抖着指了指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升降舞台。

“谢了。”

谢妄行狞笑一声,举起刀就要给这个副会长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大厅的地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原本紧闭的核心舞台,突然从中间裂开。

一股浓烈的、带着腐烂气息的黑烟喷涌而出。

紧接着,无数个畸形的黑影从裂缝里爬了出来,像潮水一样涌入了光鲜亮丽的大厅。

“那是什么?!”魔术师惊恐地大叫。

谢妄行也愣住了,他停下动作,看向那个裂缝。在那些扭曲怪物的簇拥下。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扛着巨大镰刀的身影,慢慢从黑暗中浮现。

那个身影看起来很单薄,仿佛风一吹就倒。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黑暗本身。

谢妄行原本充满暴戾的眼神,在看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突然凝固了。紧接着,化作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狂喜与心疼的光芒。

那个人偶抬起头。苍白的脸,精致的五官,还有眼角那颗熟悉的泪痣。

那是燕辞,但他变了。不再是那个只会缩在他怀里喊疼的娇气包。此刻的他,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复仇的堕天使。

美丽又危险。

两人隔着混乱的战场,隔着满地的尸骸,遥遥相望。

燕辞看到了楼上那个破破烂烂的铁皮骑士,看到了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燕辞原本冷漠的眼神,突然波动了一下。他皱起眉,有些不悦地挥了挥镰刀,指着魔术师。

“谢妄行。”

燕辞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战场,带着一丝熟悉的、理直气壮的娇气。

“那个变戏法的,弄脏了你的构图。”

“杀了他。”

谢妄行笑了,那是他进入这个副本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的笑。那是恶犬找到了主人,野兽找到了同类的笑。

“遵命。”

谢妄行重新握紧了刀,转头看向一脸绝望的魔术师。

“听到了吗?”

“我家那位说……”

“你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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