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郑禹一进屋,大体观察了下语莹的体征,又向产婆询问几句,说道:“二嫂,实不相瞒,现在孩子的危险比你还大,必须注射催产针,否则孩子很容易憋死在你的子宫里。羊水破了,且越来越少,若总生不出来,孩子容易在子宫里窒息。”

语莹一听,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云珊大喊道:“郑禹,那你快给二嫂打催产针啊。”

郑禹窘迫说道:“针管、针头、药水、还有其他工具都在我的医馆里。”

云珊毫不犹豫对郑禹说道:“我骑马带你去。此时也没啥好避讳的。”又转头对语莹说道:“语莹老师,坚持住,一定等我和郑禹回来。你用力生,说不定一会儿二哥就能在你身边了。”

从白府出来后,云珊去马厩牵着追风就往出走,到了大门口,云珊嗖一下麻利上了马,对郑禹说道:“郑禹,快上来。”

郑禹不好意思说道:“这……我没骑过马,怎么上马啊?”

云珊气得差点背过气,这不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吗?于是,不管不顾,一把抱起郑禹,就往马上扔,郑禹瞪大了眼睛,心想,云珊怎么这么大力气啊。

云珊驾马,郑禹坐在身后,因为着急,云珊使劲踢了追风,追风加快速度奔跑着。郑禹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郑禹,搂着我的腰。你现在关系着我二嫂和侄子的两条命呢。”云珊一边驾马,一边说道。

郑禹从云珊身后轻轻搂着她,一路上不时有百姓看到一男一女共驾一匹马的情景,各种异样的眼光无数,然而,这一刻歪打正着与云珊的亲密接触,却让坐在她身后的郑禹幸福满溢。

不一会儿,郑禹便背着他的医药箱,随云珊回到了白府。

两个人匆匆走到语莹床前,郑禹冷静地为语莹注射催产针。

针剂注射进去后,语莹的腹痛更为加剧与频繁,但是就是不见胎儿出来,郑禹说道:“烦请各位都离开这间屋子,人多,细菌便多,对产妇和孩子都不好。屋里就剩我和产婆即可。”

经过方才与郑禹的对视,不知为何,云珊对他多了一份信任,于是,她率领着唐继湘、婉秋、翠儿等其他佣人,一起走出房间,到院里等待。

不曾想,此时云舟领着文文在院里踱来踱去,见云珊和唐继湘走了过来,忙问道:“怎么样?都六个时辰了,还没生出来?”

见大哥心里担忧,云珊说道:“有郑禹在,应该没事。再等等,咱们着急也没用。”

方才语莹生产的工夫,白万里已经与大儿子就郑禹提亲一事过过话,父子二人一致认为云珊嫁给郑禹,不仅门当户对,也会幸福百倍。故,白万里收下了那些银票,并没有退给郑禹,算是应了这门亲,只等明天一早,告诉郑禹,还要双方父母碰过面,才能正式定亲。

此时,熟悉的铜铃声响彻白府,是闪电的声音,如此说来,廖凡帅白家马帮回来了。

果然,廖凡和茗鑫灰头土脸出现在白云舟等人面前,见众人都在院里站着,神情皆为慌张,且不见语莹,廖凡心里咯噔一下,问道:“语莹呢?”

“二弟,别着急,语莹在云珊房里,正由两位大夫给接生。”云舟微笑着对廖凡说道。

廖凡兴奋地嘴角上扬,说道:“老天爷果然照顾我,还好让我赶上了,是不是刚开始生啊?”

云珊摇摇头,说道:“不是,二哥,今天一大早就动静,只是快六个时辰了,还没生出来。”

廖凡一听,急得说不出话来,也不跟云舟云珊继湘打招呼,直奔云珊屋里跑去。

廖凡刚推开门,便听到洪亮的婴儿啼哭声,只见一陌生男子双手托着婴儿,正在为孩子迅速擦净身子,那男子对语莹说道:“恭喜二嫂,是个大胖儿子。”

“语莹,我回来了。”廖凡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抱着他和语莹的孩子,还管语莹叫着二嫂,十分不解,却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便冲到语莹床边。

足足十个小时的奋战,经历过人世间仅次于重度烧伤的痛苦,语莹终于顺利生出她和廖凡的儿子,见到廖凡在儿子出生的一刻闯进门来,语莹不禁喜极而泣。造物弄人,这孩子看来是在等他爸爸回来,满足他爸爸要亲眼看见他出生的愿望,果然孝顺的娃娃,却害惨了痛苦生育的妈妈。

当郑禹把婴儿递给廖凡的那一刹那,初为人父的他,简直不敢抱孩子。宝宝那么小,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像是轻轻一碰,就会**他,语莹鼓励廖凡和宝宝亲密接触一下,廖凡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轻轻地亲了他的额头,孩子居然浅浅地笑了。

语莹将郑禹介绍给廖凡,廖凡虽然心里嘀咕——郑禹是除了他廖凡之外唯一一个见过语莹身体的男人,这让廖凡心里很不舒服。在语莹再三劝导下,廖凡才释怀,并诚心感谢郑禹为语莹接生。

语莹给她和廖凡的儿子取名白诺言,希望儿子一生一世,遵守承诺,男子汉一言九鼎,对朋友当重情重义,不离不弃。

廖凡因为才疏学浅,只能够格给儿子取小名,他戏称儿子出生的时间准时准点,爹不回来,便不从娘肚子里出来,所以不如叫“阿准”,语莹觉得这名字特别,也不错,准时准点有准则。

因生育致使语莹几乎虚脱,故当晚,廖凡,语莹和阿准便在云珊房里住下,次日,由翠儿精心呵护,搬到北厢房二楼。

自此,语莹和他的儿子成为白家重点保护对象。月子里,除廖凡不离左右之外,白云舟夫妻二人,白万里夫妇、云珊婉秋也经常来探望。还有文文,多了一个**弟,终日吵着闹着去楼上看弟弟,白家又开始热闹起来,再次不再多表。

且说那晚阿准出生后,郑禹累的满头大汗,婉秋贴心递来热毛巾,给郑大夫擦汗。经过这件事后,云珊似乎对郑禹不再那么厌恶,他专业的医术,救了二嫂和阿准的命。云珊是爱憎分明的女子,这是救命的大恩,她自当对郑禹刮目相看。

“云珊,我想和你谈谈。”郑禹离开白府前,亲自对云珊说道。

云珊虽然心里感谢他,但她知道,那种感觉不是爱,便对郑禹说道:“今日救命的大恩,我找机会一定替二哥二嫂还有侄子报答你,至于咱俩,真没什么可说的。”

郑禹说道:“不行,有些话我必须说。你回国经历的事情,我都知道,就算做不成夫妻,你我同学一场,也是朋友。”

云珊见郑禹眼神真诚,不知为何,心思一软,说道:“天色已晚,说话多有不便,不如明早你来找我吧。”

郑禹眼睛突然一亮,喜出望外道:“太好了,我真是有福之人啊,你说怎么这么巧,今天我来提亲,又怎么这么巧,二嫂临盆,怎么这么巧,我又会接生。天赐良缘,你说是不是,云珊。”

云珊没理他,只说了声:“夜深,路上回去小心,不送。”

谁知,次日一大早,云珊便独自一人牵着追风去了九鼎山散心,那是她和王盼定情的地方,不知为何,昨日郑禹的出现,让她心里乱成一团糟。她如此想念王盼,却又心乱如麻。全家人都在关心着语莹和阿准,谁还有心情看管云珊不出门呢?

于是,她决定不见郑禹,爽约放鸽子,一个人偷偷地暂时离开,也许心里能更明白。

这次去九鼎山,云珊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语莹和婉秋。

等郑禹到的时候,被王管家告知云珊不见了,郑禹被弄得一团雾水,说好了今日一大早两个人谈谈,云珊这是去哪儿了?

虽然见不到云珊,郑禹依然打算去给白老爷子和白老夫人请安,顺便问问昨日提亲的事情,白家是否同意把女儿嫁给他。白万里见郑禹一清早便来了,心里越发喜欢这个年轻人,尊敬长者,诚心诚意,而且还救了他孙子阿准的命。于是,白万里便将昨日与云舟商量的结果告诉郑禹,只说过上一个月,等小孙子出了满月,办满月酒的时候,邀请郑禹父母来白家见个面,届时双方老人把孩子的亲事定下来便是。

听说郑禹来了,廖凡忙出了屋,想要亲自再感谢他一番,因昨晚听语莹念叨接生过程,看来郑禹真是他们三口子的救命恩人。

语莹听到屋外廖凡和郑禹寒暄客气,本来她也不忌讳太多,月子里虽然不该让外人进,但郑禹是给自己接生的医生,便邀郑禹进屋说话。

郑禹见语莹气色不错,询问几句,叫语莹月子里放宽心,保持轻松愉悦的心情,也好给孩子哺乳。

语莹随意问起,郑禹如何一早便来府上,是否找云珊来玩。

郑禹这才不好意思地将云珊爽约的事情告诉语莹,语莹最了解云珊,她大概知道大徒儿心里的矛盾,尽管如此,为了云珊的将来着想,她希望云珊嫁给郑禹,因为就女人的直觉而言,她知道郑禹可以一心一意地爱云珊,宠云珊一辈子,就像廖凡宠着自己一样,最重要的是郑禹家境与云珊相配。何况这么多天王盼一直没来找云珊,廖凡云舟都派人找过王盼,也都没有消息,恐怕人已不在世上。

于是,语莹决定帮郑禹,一来报答他接生的恩情,二来帮云珊找到真的幸福。

“郑禹,云珊若是一个人离开,很有可能去了九鼎山。”

“九鼎山?”郑禹刚来束河不久,并不知道九鼎山所在地。

“恩,那是她和王盼定情的地方。九鼎山有星蓝谷,是云珊最喜欢的地方,你可以去那里找她。”语莹建议道。

“哦,太好了,谢谢二嫂。”郑禹越发觉得自己遇见了贵人。

“廖凡,你陪我去过几次星蓝谷,不如你带郑禹去,他初来乍道,难免不认路,恐误了与云珊见面。”语莹欲联合廖凡一起撮合这桩姻缘。

廖凡明白语莹的心意,自然帮忙,不在话下。

廖凡亲自驾马送郑禹到九鼎山星蓝谷附近,一路上,言传身教许多追女孩子的方法,把当初追求语莹的那些小伎俩一字不漏告诉郑禹,并总结道:“追女孩子就四个字——死缠烂打。”

说罢,廖凡便驾马离开,回白府陪伴妻儿。

郑禹很少走山路,到星蓝谷这段,不过一会儿功夫,他却不小心摔了个跟头,弄得满身泥土不说,脸上也脏的黑乎乎一片。

见云珊坐在草坪上,正望着远处发呆,郑禹决定给她一个惊喜,随意摘了些鲜花,做了花环,轻轻走到云珊身后。

且说云珊自己在星蓝谷呆了好久,脑中不断浮现当初她与王盼种种美好,此时,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忽的产生幻觉,以为王盼来赴约找她,不禁忍不住嘴角上扬,然而慕然回首,发现来者却是郑禹,云珊便傻傻地楞住了。

郑禹见云珊失望的眼神,知道她错把他当作了王盼,心里没有失望是不可能的。然而,那些失望被郑禹掩饰的严严实实,他笑着对云珊道:“山花不错,做了花环,送给美人,再好不过。”

云珊低着头,莫名哭了起来,接过花环,拿在手里,却没戴在头上,只说道:“你怎么来了?”

郑禹憨憨笑道:“恩,去白府找你,发现你不在,刚好和二嫂聊了几句,她说估计你在这儿,于是便让二哥骑马送我过来。”

云珊心想,二哥和二嫂怎么如此帮他?难怪,他是二嫂和阿准的救命恩人,于是,不禁抬头看郑禹,却发现他满脸是灰,样子十分滑稽,便破涕笑道:“你不过一介书生,不会骑马,走山路摔着了吧?”

郑禹说道:“没事,摔着摔着也就习惯了,只要能见到你,一切牺牲都值得。”

云珊不语,只是望着蓝色的谷水发呆,过会儿,问郑禹道:“昨天晚上你说想和我谈谈?”

郑禹面对云珊道:“恩,是。咱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这地方太高,我有点晕。”

于是,云珊随郑禹走到一处绿草茵茵的树荫处,虽时值深秋,倒也不觉得冷。

“云珊,你回国后的遭遇我都知道。”郑禹淡淡说道。

云珊心里打鼓,难道郑禹连自己意外怀孕、没了孩子、没了王盼的事情都知道?于是,试探性问道:“胡说,你都知道什么?又有谁能告诉你我的事情?”

郑禹说道:“我来束河唯一的目的就是继续追求你,直到你成为我的妻子。你说我能不打听情敌的消息吗?束河城虽大,但谁不知道你家鼎新号,王盼的名字你在英国便告诉过我。平日凡是上我的医馆里看病的,多是有身份有地位家里有钱的人,而且我的医馆还挨着仁昌号。一日,仁昌号的家丁亲自到我医馆请我去吴府给吴老板看病,吴老板十分健谈,我给他看完病,非要留下我跟他探讨西洋的医术。我得空问他说,听闻鼎新号多年稳坐束河四大商号的头把交椅,又听说白家兄妹各个出色。而吴老板却不屑一顾说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如今鼎新号最得力的助手王盼已于两个月前葬身火海,二少爷又是个外来和尚,独有白云舟一人支撑商号,这对其他三家商号未免是个超越的机会。”

云珊微怒,说道:“人云亦云,谁说盼哥葬身火海,语莹老师说过,只要没找到尸体,他就有活着的可能。”

郑禹争辩道:“若是他还活着,他那么爱你,为什么不来找你?”

云珊哽咽,说道:“因为盼哥在寻找机会,在等合适的时机才能带我走。”

“云珊,别等了,所有人都相信王盼死了,你二嫂不过是安慰你,怕你出事。如果她也坚信王盼还活着,为什么亲自告诉我你在九鼎山,为什么想要撮合你我的姻缘?”郑禹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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