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活着
谷颐没有再联系林助理，她让司机将车停在离江岁住处不远的地方，独自走了过去。
江岁看到谷颐的瞬间，他眼中闪过清晰的错愕，随即是戒备和冷淡。
“季夫人。”
“江先生。”谷颐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看着江岁，眼神复杂，“很抱歉，未经允许就过来打扰你。我……我有些话，必须当面跟你说。”
江岁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请进。”
客厅收拾得很整洁，窗台上养着几盆绿植，生机勃勃。谷颐没有坐下，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却莫名显得单薄。
谷颐开口，“江先生，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来请求你什么。承渊对你做的事，不可原谅，季家也亏欠你太多。”
江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承渊他现在……很不好。上次自杀被救回来后，就像……像丢了魂一样。不说话，不吃饭，只是躺着。医生说，他的求生意志几乎没有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彻底垮掉，下一次……未必能救回来。”
“季夫人，我们之前签过协议的。”江岁语气冰冷。
“是，我知道……我知道我的请求很自私……”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江岁：“但是江先生，我作为一个母亲……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这样走向毁灭。我知道他罪有应得，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可……可他是我儿子。”
眼泪终于滑落，谷颐没有去擦，“我来，不是以季家人的身份，只是以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的身份。江先生，你也有孩子，你应该能明白我为人母对孩子的心疼。我求你，去看他一眼，就一眼。不需要你说什么安慰的话，我只是想……让他见见你。或许……或许见了你，他就能有一点活下去的念头。”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忍，是再一次的伤害。我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季家可以给你更多的补偿，任何条件，只要你提出来，只要季家能做到，我都答应。”
谷颐上前一步，语气近乎哀求，“我只求你看在他……看在他毕竟还那么年轻，看在他……也真心喜欢你的份上，给他一个……一个活下去的念头。”
谷颐放下了一贯的冷静与强势，她此刻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季夫人，只是一个绝望的母亲。
江岁站在那里，浑身僵硬。他不能原谅季承渊，但他也无法对一个母亲如此卑微的哀求完全无动于衷。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谷颐的眼泪无声流淌，就在她以为江岁要拒绝时，江岁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去？”
谷颐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现在……如果可以的话，就现在！或者……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江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的漠然。
“就现在吧。”
一路上，车厢内气氛凝滞。江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冰凉。
季家老宅依旧气派威严，但此刻在江岁眼中，却像一座华丽的坟墓。他被谷颐引着，穿过寂静的走廊，来到那扇熟悉的卧室门前。
谷颐停在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最后一次看向江岁，“江先生，我……我在外面等。”
江岁点了点头。
谷颐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窗帘拉着一半。季承渊半靠在床头，侧着脸望着窗外，一动不动。他瘦了很多，睡衣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手腕处包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他的脸颊凹陷，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
听到开门声，他缓慢机械地转过头。
季承渊空洞死寂的眼睛，在看到江岁的那一瞬间，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想说什么，他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动作因为急切和虚弱而显得笨拙踉跄。
“岁……岁岁……？”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他伸出一只手，颤抖着伸向江岁。
“是你吗……岁岁？你真的来了……我是不是……又在做梦……”
江岁垂着眼，目光落在季承渊伸出的缠着纱布的手上。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季承渊那张写满了卑微的渴望和希冀的脸。
下一秒，在季承渊全然没有预料的情况下，江岁猛地抬起手臂——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季承渊苍白的脸颊上。
力道不轻。季承渊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嘴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巴掌下，彻底静止了。
季承渊慢慢地转回头，看向江岁。左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只是怔怔地望着江岁，望着他没有丝毫温度的脸。
江岁收回手，掌心也在发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季承渊，看着他那副被打懵了可怜又可笑的样子，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季承渊，这一巴掌，是替你父母打的。打你不知好歹，作践自己，用死来威胁在乎你的人。”
季承渊的瞳孔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季承渊，你觉得，你现在这样，是在惩罚谁？”
“惩罚你自己？还是惩罚你父母？或者……”江岁顿了顿，“你觉得，你这样做，我会难过？会心疼？会因此改变对你的看法？”
季承渊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有……”
“你有。”江岁直接打断他，“你绝食，你自残，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换取关注，想引起我的反应。你觉得你表现得足够痛苦，足够可怜，我就会心软，就会像以前一样，回过头来哄你，安抚你，对吗？”
“不是的！岁岁，我不是……”季承渊急切地否认，泪如泉涌，“我只是……只是太难受了……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每一天都很煎熬，梦里是你杀我，醒来是看不到你……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所以你就选择去死？”江岁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怒意。
“季承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的痛苦，你的难受，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是你用最错误的方式开始一切，是你把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拖进了这个地狱！现在，你不想着怎么爬起来，怎么去面对你造成的伤害，怎么去弥补哪怕一丝一毫，你只想用死来逃避？你觉得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季承渊像是被这几句话刺穿了心肺，他猛地摇头，声音破碎不堪：“不……不是的！我不是想逃避！岁岁，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我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我不是想用死来威胁你，我是真的觉得……没有你，我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
他语无伦次，泪水混着嘴角渗出的血丝，狼狈不堪。他挣扎着想更靠近江岁，身体却虚软无力，几乎要从床上栽下来。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季承渊，你以为你把自己弄得这么惨，我就会同情你，可怜你，然后原谅你吗？”
季承渊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睁大眼睛，绝望地看着江岁。
“我告诉你，不会。我只会觉得，你果然还是那个自私、任性、只会用极端方式逼人就范的季承渊。你以为伤害自己就能解决问题？你只会让问题变得更糟，让你身边的人更痛苦，也让我……更看不起你。”
江岁话音落下，季承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岁岁……别这么说……求求你别这么说……”他几乎是呜咽着哀求，“我知道我烂透了，我配不上你……可是，可是你能不能……别不要我……没有你，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那就去学！”江岁打断他，语气强硬，“季承渊，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不是你的救世主，更不是你的监护人。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看着你、管着你、陪你玩这种要死要活的把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下去。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重温旧梦，也不是来给你希望的。我来，是替你父母打醒你，也是来告诉你——季承渊，你给我听好了。”
江岁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地看进季承渊泪眼模糊的眼底。
“不准死。”
“你没有资格用死来结束这一切。你欠下的债，你造成的伤害，都还没有还清。你父母生养你一场，不是让你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去死的。你才二十二岁，你的人生很长，错误可以改正，伤痕可以愈合，但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季承渊怔怔地听着，眼泪无声地流淌。
“至于我们之间，”江岁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早就结束了。我不会再见你。今天，是最后一次。”
他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
“所以，别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好好活着，接受治疗，学着做一个正常的人。或许有一天，你能真正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爱，什么是伤害。”
说完，江岁不再看他，转身就要离开。
“不要——！”
就在江岁转身的刹那，季承渊发出了一声近乎凄厉的哭喊。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猛地从床上扑了下来。
“噗通”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手腕上的纱布瞬间洇出新的血色。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死死抱住了江岁的小腿。
“岁岁！别走！我求求你别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伤害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不要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仰起脸，那张漂亮俊美的脸上此刻涕泪横流，写满了崩溃和卑微的祈求。
“我改，我一定改！你让我看看医生，我就去看；你让我吃药，我就吃；你让我离你远远的，我就躲起来……只要你别说不见我，别不要我……岁岁，我求你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求你了岁岁……江叔叔……你看着我，你看看我啊……”
他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而不断颤抖，哭声嘶哑，充满了绝望的哀恸。
江岁被他抱住，他低下头，看着跪伏在自己脚边哭得浑身发抖、狼狈不堪的季承渊，听着他一声声破碎的哀求，心脏深处的酸涩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来势汹汹。
一瞬间，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闪现。
生病时蜷缩在他怀里撒娇的季承渊，得到他一点回应就眼睛发亮的季承渊，被他轻轻一哄就破涕为笑的季承渊……那些短暂而扭曲的、夹杂着伤害与虚假温情的片段，此刻却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
不行。
他不能心软。
一丝一毫的心软，都是对过去那个备受折磨的自己的背叛，也是对眼前这个仍在用错误方式索取关注的疯子的纵容。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给予安慰，而是斩断执念。
江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冷硬的决绝。
他用力，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腿从季承渊的怀抱中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仿佛抽走了季承渊全身的骨头，他瘫软在地，徒劳地伸着手，却只能抓住一片冰冷的空气。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江岁转过身，背影决绝地走向门口。
“岁岁……江叔叔……求求你……回头看看我……”
江岁的手握住了门把。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人，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保持平稳。
“季承渊，别再找我了。好好活着，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要求。”
说完，他拧开门把，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江岁看到谷颐的瞬间，他眼中闪过清晰的错愕，随即是戒备和冷淡。
“季夫人。”
“江先生。”谷颐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看着江岁，眼神复杂，“很抱歉，未经允许就过来打扰你。我……我有些话，必须当面跟你说。”
江岁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请进。”
客厅收拾得很整洁，窗台上养着几盆绿植，生机勃勃。谷颐没有坐下，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却莫名显得单薄。
谷颐开口，“江先生，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来请求你什么。承渊对你做的事，不可原谅，季家也亏欠你太多。”
江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承渊他现在……很不好。上次自杀被救回来后，就像……像丢了魂一样。不说话，不吃饭，只是躺着。医生说，他的求生意志几乎没有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彻底垮掉，下一次……未必能救回来。”
“季夫人，我们之前签过协议的。”江岁语气冰冷。
“是，我知道……我知道我的请求很自私……”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江岁：“但是江先生，我作为一个母亲……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这样走向毁灭。我知道他罪有应得，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可……可他是我儿子。”
眼泪终于滑落，谷颐没有去擦，“我来，不是以季家人的身份，只是以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的身份。江先生，你也有孩子，你应该能明白我为人母对孩子的心疼。我求你，去看他一眼，就一眼。不需要你说什么安慰的话，我只是想……让他见见你。或许……或许见了你，他就能有一点活下去的念头。”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忍，是再一次的伤害。我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季家可以给你更多的补偿，任何条件，只要你提出来，只要季家能做到，我都答应。”
谷颐上前一步，语气近乎哀求，“我只求你看在他……看在他毕竟还那么年轻，看在他……也真心喜欢你的份上，给他一个……一个活下去的念头。”
谷颐放下了一贯的冷静与强势，她此刻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季夫人，只是一个绝望的母亲。
江岁站在那里，浑身僵硬。他不能原谅季承渊，但他也无法对一个母亲如此卑微的哀求完全无动于衷。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谷颐的眼泪无声流淌，就在她以为江岁要拒绝时，江岁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去？”
谷颐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现在……如果可以的话，就现在！或者……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江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的漠然。
“就现在吧。”
一路上，车厢内气氛凝滞。江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冰凉。
季家老宅依旧气派威严，但此刻在江岁眼中，却像一座华丽的坟墓。他被谷颐引着，穿过寂静的走廊，来到那扇熟悉的卧室门前。
谷颐停在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最后一次看向江岁，“江先生，我……我在外面等。”
江岁点了点头。
谷颐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窗帘拉着一半。季承渊半靠在床头，侧着脸望着窗外，一动不动。他瘦了很多，睡衣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手腕处包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他的脸颊凹陷，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
听到开门声，他缓慢机械地转过头。
季承渊空洞死寂的眼睛，在看到江岁的那一瞬间，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想说什么，他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动作因为急切和虚弱而显得笨拙踉跄。
“岁……岁岁……？”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他伸出一只手，颤抖着伸向江岁。
“是你吗……岁岁？你真的来了……我是不是……又在做梦……”
江岁垂着眼，目光落在季承渊伸出的缠着纱布的手上。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季承渊那张写满了卑微的渴望和希冀的脸。
下一秒，在季承渊全然没有预料的情况下，江岁猛地抬起手臂——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季承渊苍白的脸颊上。
力道不轻。季承渊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嘴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巴掌下，彻底静止了。
季承渊慢慢地转回头，看向江岁。左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只是怔怔地望着江岁，望着他没有丝毫温度的脸。
江岁收回手，掌心也在发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季承渊，看着他那副被打懵了可怜又可笑的样子，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季承渊，这一巴掌，是替你父母打的。打你不知好歹，作践自己，用死来威胁在乎你的人。”
季承渊的瞳孔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季承渊，你觉得，你现在这样，是在惩罚谁？”
“惩罚你自己？还是惩罚你父母？或者……”江岁顿了顿，“你觉得，你这样做，我会难过？会心疼？会因此改变对你的看法？”
季承渊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有……”
“你有。”江岁直接打断他，“你绝食，你自残，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换取关注，想引起我的反应。你觉得你表现得足够痛苦，足够可怜，我就会心软，就会像以前一样，回过头来哄你，安抚你，对吗？”
“不是的！岁岁，我不是……”季承渊急切地否认，泪如泉涌，“我只是……只是太难受了……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每一天都很煎熬，梦里是你杀我，醒来是看不到你……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所以你就选择去死？”江岁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怒意。
“季承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的痛苦，你的难受，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是你用最错误的方式开始一切，是你把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拖进了这个地狱！现在，你不想着怎么爬起来，怎么去面对你造成的伤害，怎么去弥补哪怕一丝一毫，你只想用死来逃避？你觉得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季承渊像是被这几句话刺穿了心肺，他猛地摇头，声音破碎不堪：“不……不是的！我不是想逃避！岁岁，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我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我不是想用死来威胁你，我是真的觉得……没有你，我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
他语无伦次，泪水混着嘴角渗出的血丝，狼狈不堪。他挣扎着想更靠近江岁，身体却虚软无力，几乎要从床上栽下来。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季承渊，你以为你把自己弄得这么惨，我就会同情你，可怜你，然后原谅你吗？”
季承渊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睁大眼睛，绝望地看着江岁。
“我告诉你，不会。我只会觉得，你果然还是那个自私、任性、只会用极端方式逼人就范的季承渊。你以为伤害自己就能解决问题？你只会让问题变得更糟，让你身边的人更痛苦，也让我……更看不起你。”
江岁话音落下，季承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岁岁……别这么说……求求你别这么说……”他几乎是呜咽着哀求，“我知道我烂透了，我配不上你……可是，可是你能不能……别不要我……没有你，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那就去学！”江岁打断他，语气强硬，“季承渊，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不是你的救世主，更不是你的监护人。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看着你、管着你、陪你玩这种要死要活的把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下去。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重温旧梦，也不是来给你希望的。我来，是替你父母打醒你，也是来告诉你——季承渊，你给我听好了。”
江岁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地看进季承渊泪眼模糊的眼底。
“不准死。”
“你没有资格用死来结束这一切。你欠下的债，你造成的伤害，都还没有还清。你父母生养你一场，不是让你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去死的。你才二十二岁，你的人生很长，错误可以改正，伤痕可以愈合，但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季承渊怔怔地听着，眼泪无声地流淌。
“至于我们之间，”江岁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早就结束了。我不会再见你。今天，是最后一次。”
他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
“所以，别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好好活着，接受治疗，学着做一个正常的人。或许有一天，你能真正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爱，什么是伤害。”
说完，江岁不再看他，转身就要离开。
“不要——！”
就在江岁转身的刹那，季承渊发出了一声近乎凄厉的哭喊。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猛地从床上扑了下来。
“噗通”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手腕上的纱布瞬间洇出新的血色。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死死抱住了江岁的小腿。
“岁岁！别走！我求求你别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伤害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不要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仰起脸，那张漂亮俊美的脸上此刻涕泪横流，写满了崩溃和卑微的祈求。
“我改，我一定改！你让我看看医生，我就去看；你让我吃药，我就吃；你让我离你远远的，我就躲起来……只要你别说不见我，别不要我……岁岁，我求你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求你了岁岁……江叔叔……你看着我，你看看我啊……”
他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而不断颤抖，哭声嘶哑，充满了绝望的哀恸。
江岁被他抱住，他低下头，看着跪伏在自己脚边哭得浑身发抖、狼狈不堪的季承渊，听着他一声声破碎的哀求，心脏深处的酸涩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来势汹汹。
一瞬间，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闪现。
生病时蜷缩在他怀里撒娇的季承渊，得到他一点回应就眼睛发亮的季承渊，被他轻轻一哄就破涕为笑的季承渊……那些短暂而扭曲的、夹杂着伤害与虚假温情的片段，此刻却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
不行。
他不能心软。
一丝一毫的心软，都是对过去那个备受折磨的自己的背叛，也是对眼前这个仍在用错误方式索取关注的疯子的纵容。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给予安慰，而是斩断执念。
江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冷硬的决绝。
他用力，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腿从季承渊的怀抱中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仿佛抽走了季承渊全身的骨头，他瘫软在地，徒劳地伸着手，却只能抓住一片冰冷的空气。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江岁转过身，背影决绝地走向门口。
“岁岁……江叔叔……求求你……回头看看我……”
江岁的手握住了门把。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人，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保持平稳。
“季承渊，别再找我了。好好活着，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要求。”
说完，他拧开门把，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