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饺子
“他这是冲你来的。知道你动不了他，就绕圈子动江岁。”
“我知道。”
“你想怎么处理？”
季承渊沉默了几秒，“按规矩来。”
周时晏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意味。按规矩来，这话从季承渊嘴里说出来，挺新鲜的。以前他办事，从来不讲规矩。
“你想让我牵线？”
“嗯。你跟他没什么过节，你出面，他不会有戒心。告诉他，他做的那些事，我已经查清楚了。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弃了他家公司股份，自己滚，永远别回来；要么我让人查他爸的公司。他爸身体不好，公司现在是他姐夫在管，账上干净不干净，经不经得起查，他自己清楚。”
周时晏听完，点了点头，“可以。我去约他。”
两天后，赵明轩和周时晏约在一个私人会所见面。
季承渊没露面，坐在隔壁包厢，隔着一道墙，听着那边的动静。周时晏带了两个人，赵明轩那边只有他自己。
周时晏没绕弯子，直接把话挑明了。赵明轩的脸色变了，想否认，周时晏把那家空壳公司和高冬泰的转账记录摆出来，他就不说话了。
“你想怎么样？”赵明轩的声音发紧。
“不是我想怎么样。”周时晏靠着椅背，“是承渊想给你条路。他让我问你，是放弃这里的一切自己走，还是他送你走？”
赵明轩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自己没得选。季承渊那种人，能把话说出来，就已经是给他台阶了。
“我走。”他说，“给我一周时间。”
周时晏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一周之后，别再让承渊听到你的名字。不然，就不是送走那么简单了。”
隔壁包厢里，季承渊听着赵明轩离开的脚步声，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事情办完了。干净，利落，没动手，没留尾巴。
可他没有觉得轻松。
赵明轩走了，还会有别人吗？那些他曾经带江岁见过的人，那些知道他那些破事的人，谁会在哪天忽然想起来，用这些事再去伤江岁一次？
他坐在那儿，手里的茶凉了也没察觉。
那天晚上，季承渊又去了公寓楼下。
他没上去，只是把车停在老位置，坐在车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但他知道江岁在那儿。
坐了一个多小时，那扇窗的灯灭了。
季承渊发动车子，慢慢开走。
接下来的日子，江岁那边风平浪静。
赵志刚没再来骚扰，高冬泰那边也没了动静。林岩每隔几天汇报一次，说两个人都老实了，翻不起浪。
两人搬回了家。沈星烈回学校上课了。江岁每天照常去花店，夏川放假回来继续帮忙，店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季承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江岁面前了。
从赵明轩那件事处理完之后，他就把自己藏了起来。不是刻意躲，是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再出现。
林岩每天会汇报一些情况，都是简短的几句话：江先生今天去了花店，沈同学正常上课，没有异常。季承渊听着，点点头，什么都不说。
他有时候会开车经过那条街。隔着一条马路，远远地看一眼花店的橱窗。运气好的时候，能看到江岁在里面走动，有时候是在整理花材，有时候是在跟客人说话。他就看一眼，然后踩油门离开。
这样就行了，他想。江岁过得好，不需要他在旁边添乱。
冬天越来越深。街上开始挂起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放着恭喜发财，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除夕那天，季承渊一个人待在公寓里。谷颐打电话来，让他回去吃年夜饭，他说有事，不回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谷颐没多劝，只说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季承渊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偶尔有烟花炸开的声音，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又暗下去。
他忽然很想看看江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他知道不该去，知道应该让江岁安安静静过年，知道自己的出现只会添堵。但他控制不住。
晚上八点多，他开车去了那条街。
他把车停在老位置，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栋楼的窗户。
江岁家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看起来很暖和。
季承渊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一动不动。他想象着江岁在里面干什么。可能在包饺子，可能在跟沈星烈一起看电视，可能只是坐着喝杯茶。不管干什么，都比他现在这样强。
十点多的时候，季承渊拿出手机，翻到江岁的号码。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直没有按下去。
江岁不会想听到他的声音。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窗。
又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新年快乐。」
发完他就后悔了。太简单了，简单得像群发。江岁看了只会觉得烦。他想再发点什么解释一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承渊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收起来，车窗就被敲了两下。
他猛地抬头，江岁站在车窗外，裹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巾遮住半边脸，正低头看着他。
季承渊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手机差点掉下去。他慌忙降下车窗，冷风立刻灌进来，江岁的脸在路灯下看得很清楚，没什么表情。
“你躲在这儿干嘛？”
季承渊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我……我就是路过。”
江岁没说话，就看着他。
季承渊心里发慌，“我马上就走。你进去吧，外面冷。”
他伸手去够启动键，想证明自己真的马上就走，这时副驾驶的门被人拉开了。
江岁站在车门外，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看着季承渊，表情平静。
“往哪走？”
季承渊握着方向盘，没动。他看着江岁，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最后只变成一句话：“我……我就是路过。真的。”
“路过？”江岁似乎笑了一声，“你路过停了两个小时？”
季承渊说不出话。
江岁没等到回答，直接坐进副驾驶。
“藏这儿干嘛？”江岁看着他。
季承渊的手指还在方向盘上攥着，他低着头，看着仪表盘上那些数字，声音很轻：“我没藏……我就是……”
“就是什么？”
季承渊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难看：“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看看你。”
江岁听到这句话，没吭声。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暖风出口吹着热气的细微声响。季承渊的手指还攥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挡风玻璃，不敢看旁边的人。
江岁看着他。季承渊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很瘦，颧骨凸出，下巴削尖。他穿着黑色大衣，领子立着，整个人缩在驾驶座上，像个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小孩。
“看够了？”江岁问。
季承渊喉结动了一下，“……够了。”
“够了就走。”
季承渊没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个字：“……好。”
但他还是没动。
江岁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累。大年三十，沈星烈在客厅看春晚，他有些累，打算先进房间休息一下。躺了一会儿睡不着，起来喝水，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他不知道自己在窗前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最后还是下来了。
“吃饭了没？”江岁问。
季承渊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吃了。”
“吃了什么？”
季承渊改口：“没吃。”
江岁推开车门下去，站在冷风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出来。”
季承渊坐在那儿，愣住了。
“我说出来。锁车，跟我走。”
季承渊几乎是下意识地照做了。他熄火、拔钥匙、下车、锁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江岁旁边了。
江岁没再说话，转身往楼道走。季承渊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像踩在棉花上。他看着江岁的背影，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上，围巾的一角被风吹起来，他想伸手拉住，又不敢。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江岁为什么突然叫他上去。他不敢问，怕一问，这梦就醒了。
门开了。江岁走出去，季承渊跟上。
屋里很暖和，客厅里开着电视，春晚正演到一个小品。沈星烈从沙发上抬起头，看到跟在江岁后面进来的人，表情瞬间变得难看。
“他怎么来了？”
“他快饿死了，我把他捡上来一起包饺子。”江岁弯腰换鞋，顺便给季承渊扔去一双，“别傻站着。”
沈星烈看了看江岁，又看了一眼季承渊，眉头皱起来，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重新靠回沙发上，目光回到电视屏幕上。
季承渊站在玄关，手里拿着那双拖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江岁换好鞋直起身，看他还在那儿杵着，眉头动了一下。
“换鞋，洗手，然后来厨房帮忙。”
季承渊这才动作起来，跟着江岁走向厨房。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岁从冰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饺子馅和面团，放在料理台上。
“洗手，包饺子。”
季承渊洗了手，站在料理台前，看着那堆东西发呆。
“会包吗？”江岁问。
季承渊摇头。
江岁拿起一张饺子皮，放馅，对折，捏褶，一个饺子就成型了。他放下来，看了季承渊一眼。
“看着，再教你一遍。”
他又拿起一张皮，动作放慢，一步一步。季承渊盯着他的手，看得眼睛都不眨。
“试试。”
季承渊拿起一张皮，学着江岁的样子放馅。馅放多了，一捏就挤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想把馅弄回去，又把皮弄破了。
江岁看着他那个狼狈样，没说话，递了张新皮给他。
“少放点馅。”
第二次，馅放得太少，捏出来一个瘪瘪的东西，立都立不住。
季承渊看着自己手里那个东西，又看看江岁包的那些，脸上有点挂不住。
江岁把他那个“作品”拿过去，拆开，重新包了一遍。
“手笨就多练。”
季承渊点点头，又拿起一张皮。
第三个终于像个饺子了，虽然褶子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立住。季承渊把它放在案板上，看了好几眼。
江岁没夸他，只是继续包自己的。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手上动作的细微声响。客厅里传来春晚的声音，沈星烈偶尔笑两声，很快又被小品的声音盖过去。
季承渊包了几个，慢慢找到点感觉。他抬头看了江岁一眼。江岁低着头，侧脸柔顺温和，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上。
“看什么？”江岁没抬头。
季承渊赶紧把视线收回来，“没看什么。”
又包了几个，季承渊忍不住又开口：“岁岁。”
“嗯？”
“你今天怎么……”
他想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楼下，为什么叫我上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换了一句：“怎么突然想包饺子？”
江岁瞥了他一眼：“大年三十不包饺子干什么？”
季承渊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不问了。
案板上的饺子越来越多，有江岁包的，有季承渊包的，一眼就能分清谁是谁的。季承渊看着自己那堆歪歪扭扭的东西，忽然有点想笑。
包到一半，沈星烈出现在厨房门口。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两个人，季承渊正笨拙地往皮上放馅，江岁在旁边随手帮他扶一下。
“爸，他包的能吃吗？”
江岁头也没抬：“放心，没毒。”
沈星烈笑了一声，“也太丑了。”
季承渊被他说得有些窘迫，但看到沈星烈脸上难得出现的笑容，心里又高兴起来。
“我第一次包。”他小声辩解。
“第一次？”沈星烈扬了扬眉，“你都多大了，第一次包饺子？”
季承渊被他噎住，说不出话。
江岁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他接过季承渊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重新捏了捏边，放进盘子里。
“慢慢学，谁都有第一次。”
季承渊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暖得发烫。
“我知道。”
“你想怎么处理？”
季承渊沉默了几秒，“按规矩来。”
周时晏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意味。按规矩来，这话从季承渊嘴里说出来，挺新鲜的。以前他办事，从来不讲规矩。
“你想让我牵线？”
“嗯。你跟他没什么过节，你出面，他不会有戒心。告诉他，他做的那些事，我已经查清楚了。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弃了他家公司股份，自己滚，永远别回来；要么我让人查他爸的公司。他爸身体不好，公司现在是他姐夫在管，账上干净不干净，经不经得起查，他自己清楚。”
周时晏听完，点了点头，“可以。我去约他。”
两天后，赵明轩和周时晏约在一个私人会所见面。
季承渊没露面，坐在隔壁包厢，隔着一道墙，听着那边的动静。周时晏带了两个人，赵明轩那边只有他自己。
周时晏没绕弯子，直接把话挑明了。赵明轩的脸色变了，想否认，周时晏把那家空壳公司和高冬泰的转账记录摆出来，他就不说话了。
“你想怎么样？”赵明轩的声音发紧。
“不是我想怎么样。”周时晏靠着椅背，“是承渊想给你条路。他让我问你，是放弃这里的一切自己走，还是他送你走？”
赵明轩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自己没得选。季承渊那种人，能把话说出来，就已经是给他台阶了。
“我走。”他说，“给我一周时间。”
周时晏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一周之后，别再让承渊听到你的名字。不然，就不是送走那么简单了。”
隔壁包厢里，季承渊听着赵明轩离开的脚步声，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事情办完了。干净，利落，没动手，没留尾巴。
可他没有觉得轻松。
赵明轩走了，还会有别人吗？那些他曾经带江岁见过的人，那些知道他那些破事的人，谁会在哪天忽然想起来，用这些事再去伤江岁一次？
他坐在那儿，手里的茶凉了也没察觉。
那天晚上，季承渊又去了公寓楼下。
他没上去，只是把车停在老位置，坐在车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但他知道江岁在那儿。
坐了一个多小时，那扇窗的灯灭了。
季承渊发动车子，慢慢开走。
接下来的日子，江岁那边风平浪静。
赵志刚没再来骚扰，高冬泰那边也没了动静。林岩每隔几天汇报一次，说两个人都老实了，翻不起浪。
两人搬回了家。沈星烈回学校上课了。江岁每天照常去花店，夏川放假回来继续帮忙，店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季承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江岁面前了。
从赵明轩那件事处理完之后，他就把自己藏了起来。不是刻意躲，是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再出现。
林岩每天会汇报一些情况，都是简短的几句话：江先生今天去了花店，沈同学正常上课，没有异常。季承渊听着，点点头，什么都不说。
他有时候会开车经过那条街。隔着一条马路，远远地看一眼花店的橱窗。运气好的时候，能看到江岁在里面走动，有时候是在整理花材，有时候是在跟客人说话。他就看一眼，然后踩油门离开。
这样就行了，他想。江岁过得好，不需要他在旁边添乱。
冬天越来越深。街上开始挂起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放着恭喜发财，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除夕那天，季承渊一个人待在公寓里。谷颐打电话来，让他回去吃年夜饭，他说有事，不回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谷颐没多劝，只说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季承渊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偶尔有烟花炸开的声音，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又暗下去。
他忽然很想看看江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他知道不该去，知道应该让江岁安安静静过年，知道自己的出现只会添堵。但他控制不住。
晚上八点多，他开车去了那条街。
他把车停在老位置，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栋楼的窗户。
江岁家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看起来很暖和。
季承渊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一动不动。他想象着江岁在里面干什么。可能在包饺子，可能在跟沈星烈一起看电视，可能只是坐着喝杯茶。不管干什么，都比他现在这样强。
十点多的时候，季承渊拿出手机，翻到江岁的号码。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直没有按下去。
江岁不会想听到他的声音。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窗。
又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新年快乐。」
发完他就后悔了。太简单了，简单得像群发。江岁看了只会觉得烦。他想再发点什么解释一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承渊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收起来，车窗就被敲了两下。
他猛地抬头，江岁站在车窗外，裹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巾遮住半边脸，正低头看着他。
季承渊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手机差点掉下去。他慌忙降下车窗，冷风立刻灌进来，江岁的脸在路灯下看得很清楚，没什么表情。
“你躲在这儿干嘛？”
季承渊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我……我就是路过。”
江岁没说话，就看着他。
季承渊心里发慌，“我马上就走。你进去吧，外面冷。”
他伸手去够启动键，想证明自己真的马上就走，这时副驾驶的门被人拉开了。
江岁站在车门外，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看着季承渊，表情平静。
“往哪走？”
季承渊握着方向盘，没动。他看着江岁，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最后只变成一句话：“我……我就是路过。真的。”
“路过？”江岁似乎笑了一声，“你路过停了两个小时？”
季承渊说不出话。
江岁没等到回答，直接坐进副驾驶。
“藏这儿干嘛？”江岁看着他。
季承渊的手指还在方向盘上攥着，他低着头，看着仪表盘上那些数字，声音很轻：“我没藏……我就是……”
“就是什么？”
季承渊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难看：“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看看你。”
江岁听到这句话，没吭声。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暖风出口吹着热气的细微声响。季承渊的手指还攥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挡风玻璃，不敢看旁边的人。
江岁看着他。季承渊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很瘦，颧骨凸出，下巴削尖。他穿着黑色大衣，领子立着，整个人缩在驾驶座上，像个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小孩。
“看够了？”江岁问。
季承渊喉结动了一下，“……够了。”
“够了就走。”
季承渊没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个字：“……好。”
但他还是没动。
江岁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累。大年三十，沈星烈在客厅看春晚，他有些累，打算先进房间休息一下。躺了一会儿睡不着，起来喝水，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他不知道自己在窗前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最后还是下来了。
“吃饭了没？”江岁问。
季承渊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吃了。”
“吃了什么？”
季承渊改口：“没吃。”
江岁推开车门下去，站在冷风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出来。”
季承渊坐在那儿，愣住了。
“我说出来。锁车，跟我走。”
季承渊几乎是下意识地照做了。他熄火、拔钥匙、下车、锁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江岁旁边了。
江岁没再说话，转身往楼道走。季承渊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像踩在棉花上。他看着江岁的背影，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上，围巾的一角被风吹起来，他想伸手拉住，又不敢。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江岁为什么突然叫他上去。他不敢问，怕一问，这梦就醒了。
门开了。江岁走出去，季承渊跟上。
屋里很暖和，客厅里开着电视，春晚正演到一个小品。沈星烈从沙发上抬起头，看到跟在江岁后面进来的人，表情瞬间变得难看。
“他怎么来了？”
“他快饿死了，我把他捡上来一起包饺子。”江岁弯腰换鞋，顺便给季承渊扔去一双，“别傻站着。”
沈星烈看了看江岁，又看了一眼季承渊，眉头皱起来，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重新靠回沙发上，目光回到电视屏幕上。
季承渊站在玄关，手里拿着那双拖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江岁换好鞋直起身，看他还在那儿杵着，眉头动了一下。
“换鞋，洗手，然后来厨房帮忙。”
季承渊这才动作起来，跟着江岁走向厨房。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岁从冰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饺子馅和面团，放在料理台上。
“洗手，包饺子。”
季承渊洗了手，站在料理台前，看着那堆东西发呆。
“会包吗？”江岁问。
季承渊摇头。
江岁拿起一张饺子皮，放馅，对折，捏褶，一个饺子就成型了。他放下来，看了季承渊一眼。
“看着，再教你一遍。”
他又拿起一张皮，动作放慢，一步一步。季承渊盯着他的手，看得眼睛都不眨。
“试试。”
季承渊拿起一张皮，学着江岁的样子放馅。馅放多了，一捏就挤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想把馅弄回去，又把皮弄破了。
江岁看着他那个狼狈样，没说话，递了张新皮给他。
“少放点馅。”
第二次，馅放得太少，捏出来一个瘪瘪的东西，立都立不住。
季承渊看着自己手里那个东西，又看看江岁包的那些，脸上有点挂不住。
江岁把他那个“作品”拿过去，拆开，重新包了一遍。
“手笨就多练。”
季承渊点点头，又拿起一张皮。
第三个终于像个饺子了，虽然褶子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立住。季承渊把它放在案板上，看了好几眼。
江岁没夸他，只是继续包自己的。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手上动作的细微声响。客厅里传来春晚的声音，沈星烈偶尔笑两声，很快又被小品的声音盖过去。
季承渊包了几个，慢慢找到点感觉。他抬头看了江岁一眼。江岁低着头，侧脸柔顺温和，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上。
“看什么？”江岁没抬头。
季承渊赶紧把视线收回来，“没看什么。”
又包了几个，季承渊忍不住又开口：“岁岁。”
“嗯？”
“你今天怎么……”
他想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楼下，为什么叫我上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换了一句：“怎么突然想包饺子？”
江岁瞥了他一眼：“大年三十不包饺子干什么？”
季承渊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不问了。
案板上的饺子越来越多，有江岁包的，有季承渊包的，一眼就能分清谁是谁的。季承渊看着自己那堆歪歪扭扭的东西，忽然有点想笑。
包到一半，沈星烈出现在厨房门口。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两个人，季承渊正笨拙地往皮上放馅，江岁在旁边随手帮他扶一下。
“爸，他包的能吃吗？”
江岁头也没抬：“放心，没毒。”
沈星烈笑了一声，“也太丑了。”
季承渊被他说得有些窘迫，但看到沈星烈脸上难得出现的笑容，心里又高兴起来。
“我第一次包。”他小声辩解。
“第一次？”沈星烈扬了扬眉，“你都多大了，第一次包饺子？”
季承渊被他噎住，说不出话。
江岁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他接过季承渊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重新捏了捏边，放进盘子里。
“慢慢学，谁都有第一次。”
季承渊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暖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