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新年

饺子包完,江岁烧水下锅。季承渊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看着锅里的水慢慢烧开,饺子一个个浮起来。

“碗在那边,去拿。”

季承渊去拿碗,摆在餐桌上。

饺子出锅,江岁端到餐桌上。沈星烈已经坐好了,季承渊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坐哪。

“坐这儿。”江岁指了指。

季承渊坐下,在沈星烈对面。

三个人围着餐桌,没人说话。沈星烈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看了一眼季承渊,眼神复杂。

季承渊低着头吃饺子。第一个是他自己包的,皮有点厚,馅有点少,他吃得很慢。

江岁吃着饺子,偶尔看一眼电视。春晚里正唱着什么歌,热闹得很。

吃到一半,沈星烈忽然开口:“你脸上的伤好了?”

季承渊愣了一下,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那天被打的地方早就消肿了,“嗯,好了。”

“下次打重点。”

“小星。”江岁出声。

沈星烈没再说,低头继续吃。

饺子吃得差不多了,江岁站起来收拾碗筷。季承渊想帮忙,江岁看他一眼,“坐着吧。”

季承渊又坐回去。

沈星烈坐在对面,盯着他看。那目光不算友善,但也不像之前那样满是敌意。

“你今天为什么过来?”沈星烈问。

季承渊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

沈星烈嗤了一声,“不知道?”

季承渊没反驳。他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就开车去了这条街,不知道怎么就停在这儿看窗户,不知道怎么就发了那条消息,更不知道怎么就跟着江岁上来了。

他现在都感觉像是在做梦。

沈星烈看着他,忽然问:“你跟我爸的事,你想怎么办?”

季承渊抬起头。

“他一直那样,你也一直这样,没完没了。”沈星烈说,“你想怎么办?”

季承渊没说话。他想怎么办?他想的事多了,想每天能见到江岁,想让江岁不恨他,想把过去那些事都抹掉重来。但那些都不可能。

“我不知道。”他说。

沈星烈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

江岁洗完碗出来,看到两个人坐在餐桌边,没人说话。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

江岁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远处有人在放烟花,零星的光点升上去,炸开,又落下来。

“还有二十分钟过年。”他说。

沈星烈从餐桌边站起来,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拿起遥控器调大音量。春晚还在播,主持人在倒计时的间隙里说着吉祥话。

季承渊还坐在餐桌边,不知道是该起来还是该继续坐着。

江岁转过身看他,“坐着干什么?过来看电视。”

季承渊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在离沈星烈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三个人看电视,没人说话。主持人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中间插着广告,广告放完又切回演播厅。

季承渊的视线时不时往江岁那边飘。江岁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电视,脸色一片平静。

沈星烈忽然开口:“你能不能别老看我爸?”

季承渊僵了一下,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江岁没吭声,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倒计时开始了。

电视里,主持人和观众一起喊着数字。十、九、八、七——

窗外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越来越密。

三、二、一。

“新年快乐!”

电视里一片欢腾,窗外烟花满天。

沈星烈站起来,“爸,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江岁看着他笑。

“我先回去休息了。”

沈星烈看了一眼季承渊,没说话,转身进了自己房间,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外面的烟花还在继续,一簇一簇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映在地板上。

季承渊站起来,看着江岁。

江岁坐在沙发上,没动。

“岁岁。”季承渊开口,声音有点哑,“新年快乐。”

江岁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新年快乐。”

季承渊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他攥了攥手,又松开。

这时江岁的电话响起,江岁看了一眼来电人又看了看季承渊,最后接通电话。

“喂?”

“江哥,新年快乐!”独属夏川那清爽活泼的声音响起,“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谢谢,新年快乐。”江岁笑着回应,“也祝你今年学业有成身体健康。”

两人说了几句后江岁挂断了电话,江岁放下手机,看到另一边的季承渊还在眼巴巴的看着他。

“那个是……”他似乎想问什么,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岁岁,谢谢你今天留我吃饭,我——”

“大过年不回家,跑到我家楼下。”江岁笑了一声,打断他,“季承渊,你可真有出息。”

季承渊低下头,“对不起。”

“又对不起?”

季承渊不说话了。

江岁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烦的那种累,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累。

“季承渊。”他叫他的名字。

季承渊抬起头。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到底要怎么办?”

季承渊的呼吸停滞。他想了无数遍,从醒过来的第一天就开始想。但每次想到最后都是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怎么办,只知道他离不开江岁,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我不知道。”他说,“岁岁,我真的不知道。”

江岁看着他。

季承渊的眼眶有点红,他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不想在江岁面前哭,不想显得那么软弱。但他忍不住,那些东西压在心里太久了。

“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他的声音有点抖,“你对我怎么样都行,我就是……我就是放不下。”

江岁没有说话。

“你让我离远点,我就离远点。你不想见我,我就不出现。你遇到麻烦,我就是想帮你,帮完就走,不给你添乱。”季承渊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抬手擦掉,“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岁岁,你教教我。”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远处又有一阵烟花炸开,声音闷闷的,隔得有些远。

江岁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忽明忽暗的光。季承渊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不敢动。

“你过来。”江岁说。

季承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江岁没看他,看着窗外,“你看看那些烟花。”

季承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有一片烟花正在炸,五颜六色的,一朵接一朵,很亮。

“好看吗?”江岁问。

“……好看。”

“之前我们一起过年的时候,也一起看过。”

季承渊愣了一下,想起来了。那是他把江岁困在身边之后没多久,两人关系一度陷入冰点。跨年时,他好不容易央求江岁给他做了一顿饭,他们当时喝了酒还一起看了烟花。

“那天你是不是不高兴?”季承渊问。

“不高兴。”江岁说,“那天你把我弄得浑身都疼。”

“对不起……”季承渊面上一热,小声道歉。

江岁继续说:“但烟花确实好看。”

季承渊抬起头看他。江岁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很亮,映着远处的光。

“岁岁。”季承渊叫他的名字。

江岁转过头看他。

季承渊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只是想叫这个名字,想确认这个人真的在他旁边。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江岁问,“放不下?”

季承渊点头。

“你的执念太深了,放不下也得放。”

季承渊知道他说的对。过去那些事,是他自己作的,怪不得别人。江岁能让他站在这里,能跟他说这些话,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我明白了,我该走了……”

他垂着脑袋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江岁。

“今天……谢谢你。”

江岁没回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拿起季承渊的外套递给他。

“路上慢点。”

季承渊接过外套,穿上后,抬头看江岁。

“岁岁。”

“嗯?”

“以后……我还能看你吗?”

江岁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小心地试探。

沉默了几秒。

“以后你要是再敢躲在楼下,我绝对不会管你。”

季承渊愣住了,像是没听清。

江岁没再说话,打开了门。

季承渊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确认什么,又怕一确认就没了。

“岁岁,你刚才那句话……”

“哪句话?”江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我说了,以后你要是再敢藏起来偷看,就算冻死我也绝对不会管你。”

季承渊愣了几秒,然后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我……不躲了。”

江岁没接话。

季承渊又说:“我以后要是想来,就……就正大光明地来?”

江岁没回答他的问题,推了他一把,“快走吧。”

季承渊被推出门,站在楼道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有点傻。

“我这就走。”

他走进楼道,门关上之前,一直看着江岁。

季承渊一步步走下台阶,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他摸出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分享喜悦,翻了一遍通讯录,又不知道该打给谁。

最后他给周时晏发了条消息:他说我可以看他。

周时晏回得很快:谁?

季承渊:江岁。

周时晏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问:你喝酒了?

季承渊:没有。

周时晏:那你说人话。

季承渊:说了你也不懂。

周时晏:有病吧。

季承渊没再回。到了一楼,他走出去,冷风扑面而来,他却觉得浑身都热。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急着发动。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栋楼的窗户。那扇窗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出来。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那扇窗的灯灭了,才发动车子离开。

第二天早上,江岁醒得比平时晚。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半。

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秦风发的:新年快乐,下午有空出来喝茶?

另一条是季承渊发的,凌晨两点多发过来的:今天能去找你吗?

江岁看着那条消息,没回。他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沈星烈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看到江岁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

“爸,有人给你发消息?”

“有。”

“谁发的?”

江岁看了他一眼,“你查岗?”

沈星烈耸耸肩,“随便问问。”

江岁去厨房热了昨晚剩的饺子,端出来和沈星烈一起吃。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还是季承渊:我不过去也行,你别生气。

江岁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没回。

沈星烈在旁边瞄了一眼,“姓季的?”

“嗯。”

“说什么?”

“问能不能过来。”

沈星烈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那你让他过来吗?”

江岁没回答,低头吃饺子。

吃完早饭,江岁把碗洗了,换了身衣服。沈星烈坐在沙发上看他。

“爸,你要出门?”

“嗯,秦风约喝茶。”

“季承渊那边呢?”

江岁拿起外套,看了儿子一眼,“再问我让他过来陪你。”

沈星烈听到这话,立刻举起双手,“我错了,不问不问。”

江岁穿上外套出了门。

秦风约的地方是城东一家新开的茶馆,环境清幽,包厢私密性好。江岁到的时候,秦风已经在了,正泡着一壶茶。

“来了。”秦风给他倒了一杯,“新年好。”

“新年好。”

秦风看着他,笑了笑,“气色不错。”

江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吗?”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些有的没的。秦风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还行。秦风又问沈星烈怎么样,他说挺好,学校那边都正常。

聊到一半,秦风忽然问:“季承渊那边呢?”

江岁抬起头看他。

秦风笑了笑,“我听说了点事。高冬泰那事儿,跟他有关系吧?”

江岁没否认,“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林岩找我了解过咱们同学聚会的事。”秦风喝了口茶,“后来同学那有人传,说他惹了不该惹的人。我一猜就是你那边的事。”

江岁没说话。

秦风看着他,“你跟他现在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

“他在楼下待了两个小时,你把人领回家了,这叫没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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