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见面

季承渊的伤恢复得并不算快,一来是那手杖抽得确实狠,二来……他也不想好得太快。

伤口结痂脱落淤青渐散的过程里,他简直是变本加厉地恃伤而骄。稍微动一下,就蹙着眉抽气,可怜巴巴地望着江岁,非要他过来搀扶或者抱着。夜里睡觉,更是理直气壮地要江岁整晚都保持被他搂着的姿势,稍微动一下,他就会把人牢牢抓紧。

江岁也由着他闹。

早晨,江岁刚一动,身边这位“重伤员”就会立刻哼哼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手臂已经熟练地圈过来:“岁岁……别走,疼……”

江岁无奈,“我不走,就是起来给你做早餐。”

“不要早餐……要你陪着……”季承渊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黏糊,“再躺一会儿嘛,你不在我身边,我伤口就疼得厉害。”

“胡说什么,我去给你拿止痛药。”

“药没用,你抱着我才管用。”季承渊得寸进尺,手脚并用地缠上来,像只大型树袋熊。

江岁拗不过他,只能又躺回去,被他当成人形抱枕紧紧箍着。季承渊这才满意,发出舒服的喟叹,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起床成了每天第一场拉锯战。好不容易哄着他松开手,江岁起身去洗漱,刚挤好牙膏,镜子里就映出某人慢吞吞挪进来的身影。

季承渊倚在门框上,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胸膛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淡淡淤痕。他蹙着眉,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岁岁,我手抬不起来……你帮我刷牙。”

江岁从镜子里看他:“伤的是背和头,不是手。”

“牵一发而动全身。”季承渊理直气壮地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江岁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你帮我嘛,求你了。”

江岁手一顿,最终还是妥协,转过身,接过他手里的牙刷:“张嘴。”

季承渊立刻乖乖张开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岁看。

江岁动作轻柔地帮他刷着牙,季承渊就趁机用指尖去勾他睡衣的带子,或者偷偷捏他的腰侧。江岁拍开他作乱的手:“别闹,小心呛到。”

“唔嗯……”季承渊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说,“岁岁,你对我真好。”

刷完牙,轮到洗脸。季承渊又喊:“脖子也疼,弯不下来。”

江岁只好拧了热毛巾,仔细给他擦脸。季承渊坐下仰起脸,被伺候得舒舒服服。

吃饭的时候更是如此。季承渊一直吵吵手上没力气,不肯自己好好吃饭。

江岁刚端起碗,他就把自己面前的碗往江岁那边推了推,眼巴巴地看着他。

江岁叹了口气,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他的碗和勺子:“想先喝汤还是吃饭?”

“汤。”季承渊立刻回答,身体前倾,很自然地张开嘴,等着江岁喂。

江岁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季承渊喝了,眼睛弯起来:“岁岁喂的汤,特别甜。”

“这汤是咸的。”江岁无语。

“你喂的就是甜的。”

一顿早饭吃得鸡飞狗跳,江岁自己吃得乱七八糟,全在伺候这位大少爷。偏偏季承渊还一脸享受,一直盯着江岁看,眼神黏糊得能拉丝。

天黑后,季承渊的“伤情”似乎总会加重一些。

“岁岁,洗澡。”他站在浴室门口叫江岁。

“你自己洗,伤口别沾水就行。”江岁转身要走。

“不行,我一个人洗不了。”季承渊拉住他,“背上的伤不能碰水,我得侧着洗,自己不方便。而且头晕,站不稳,万一摔了怎么办?”

僵持半晌,江岁再次妥协。

浴室里水汽氤氲。江岁让季承渊坐在防滑凳上,自己则拿着花洒,小心地避开他背上的伤,冲洗其他部位。

季承渊倒是听话,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只是眼睛一直追随着江岁,目光灼热。水流划过皮肤,江岁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每一次触碰都让季承渊喉结滚动。

“岁岁……”他的声音有些哑。

“别说话,快点洗。”江岁加快动作。

洗到前面时,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江岁尽量目不斜视,动作机械,季承渊却低低笑起来:“岁岁,你耳朵红了。”

“水温太高。”江岁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迅速冲掉他身上的泡沫,拿起浴巾裹住他,“好了,自己擦干。”

“擦不干,你帮我。”

季承渊不依不饶,抓住江岁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这里,还有这里,都没擦到。”

浴巾下的肌肤温热紧实,还带着水珠。江岁想抽回手,却被季承渊牢牢按住。他抬起眼,对上季承渊深灰色的眸子,那里面翻滚着熟悉的欲望和促狭的笑意。

“季承渊,你伤还没好。”

“某些地方好得很。”季承渊意有所指,拉着江岁的手往下。

江岁猛地抽回手,把浴巾扔在他头上:“自己擦!”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浴室,身后传来季承渊低低的笑声。

夜里,是季承渊最理直气壮黏人的时候。

“岁岁,背疼,睡不着。”

“岁岁,你离我太远了,我够不着你。”

“岁岁,给我揉揉好不好?就揉一会儿。”

江岁背对着他,被他从身后紧紧抱住,温热的手掌在他腰腹间流连。摸着摸着,那手就开始不老实,往睡衣里钻。

“别闹。”江岁抓住他的手。

“没闹,就是摸摸。”季承渊贴着他耳畔,声音又低又软,“岁岁,我伤口疼,想要你疼疼我……”

“伤口疼还不……”江岁话没说完,就被季承渊翻了过来,压在了身下。

昏暗的光线下,季承渊的眼睛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半分白天虚弱的样子。

“岁岁,我忍了好久了……”他低头去吻江岁的唇。

“你就当……安慰安慰伤员,嗯?”

“不行,你伤还没好全。”

“那你来动,我不动。”季承渊熟练地耍赖,手已经解开了江岁的睡衣扣子,“好不好嘛,岁岁……宝贝……江叔叔……你就心疼心疼我……”

江岁被他磨得没办法,知道不满足他一晚上别想消停,再三警告他不准有大动作。

季承渊立马答应,他顾忌着背上的伤,不敢像往常那样大开大合,便换着法子折腾人,逼得江岁眼角含泪,咬着他的肩膀才忍住声音。

结束之后,季承渊心满意足地搂着江岁,一下下轻吻他的额发和红肿的唇,嘴里还嘟囔着:“岁岁真好……我最爱岁岁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季承渊的伤在江岁“无微不至”的照顾下,终于好得七七八八了。

一个下午,按照惯例,是江岁去医院探望沈星烈的日子。

季承渊原本要亲自陪同,但临出门前接到一个重要的会议通知,无法推脱。他显得有些烦躁,在书房门口来回踱步,最后不情不愿地对林助理交代:“你陪岁岁去,寸步不离,看完立刻回来。有任何情况,马上联系我。”

“明白,少爷。”林岩颔首。

车上,江岁望着窗外的街景,沉默不语。林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位江先生总是这样安静,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有提到医院里那位时,眼底才会有些微波动。

VIP病房区域仍然静谧。江岁站在玻璃墙外,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沉睡的容颜。

探视时间结束后,江岁在林助理的陪同下转身离开。然而,就在电梯门即将打开的那一刻,旁边的安全通道门忽然被推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体型高大的陌生男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林岩瞬间警觉,上前半步将江岁护在身后,“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他们没有回答。其中一名男人目光直接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江岁,“江先生,夫人想见您,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夫人?江岁心中一动,立刻明了。

林岩脸色骤变,“夫人要见江先生,应该提前告知少爷。我现在需要请示少爷……”

“林助理,”另一个男人开口,声音同样冷漠,目光带着明确的警告,“夫人的意思,是现在、立刻。请你不要让我们为难。”

林岩握紧了拳,他当然知道谷颐夫人意味着什么,更清楚直接违抗她的命令会有什么后果。

江岁将林岩的为难看在眼里,也看清了眼前的情势。季母是有备而来,特意挑在季承渊无法脱身只有林助理陪同的时候出手。

他吸了口气,拍了拍林助理紧绷的手臂,然后,他看向那两名保镖,“好,我跟你们去。请带路。”

他的配合让保镖也一愣,但两人很快恢复专业姿态,侧身让开通道:“江先生,请。”

林岩急得想上前,却被江岁一个眼神制止。

他看着江岁在那两名保镖的护送下走向电梯,手指立刻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江岁被带入一间临水的茶室。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古朴的茶具摆在案几上,窗外是一池残荷,风景雅致。

谷颐已经坐在茶案主位。她穿着质感精良的烟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姿态优雅。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走进来的江岁。

“江先生,请坐。”

江岁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没有主动开口。他知道这场谈话不可避免,也大致猜得到谷颐要说什么。

谷颐没有立刻进入主题,而是将一盏清亮的茶汤推到江岁面前。

“尝尝看,今年的龙井。”

江岁没有动那杯茶,只是看着她:“季夫人,您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品茶。”

“好,江先生是聪明人,那我也开门见山。你和承渊之间的事情,我了解了一些。坦率说,我不同意,季家也不会同意。”

谷颐观察着江岁的反应,但江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听着。

“承渊年纪小,做事冲动,有时会分不清轻重,被一些短暂的情绪或……不合时宜的迷恋冲昏头脑。作为他的母亲,我有责任在他走上歧路之前,拉他一把。”

“歧路?”江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季夫人认为,和我在一起,对季承渊而言是歧路?”

“难道不是吗?江先生,你比承渊大了十岁,你有一个至今昏迷不醒、需要巨额医疗费维持生命的儿子。你们之间或许因为某些机缘巧合,产生了一些不寻常的联系,但那只是年轻人在特定环境下的冲动和执念,当不得真,更承载不起‘未来’两个字。”

“抛开感情因素,现实一点看,你和承渊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现在可以为了你对抗家族,说出断绝关系这种狠话,甚至不惜被打得遍体鳞伤。但然后呢?”

“激情和叛逆能维持多久?一年?两年?等他新鲜感过去,等他意识到为了你放弃了季家的资源、继承权、未来的事业版图、门当户对的婚姻带来的助力……到那时,你觉得他还会像现在这样非你不可吗?”

江岁静静地听着,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直到谷颐说完,茶室里安静了片刻,他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谷颐微微蹙眉:“江先生觉得我的话很好笑?”

“不,不是好笑。”

江岁摇了摇头,嘴角那点讥诮的弧度还未散去,“我只是觉得……季夫人,您可能弄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谷颐:“您似乎认为,我和季承渊之间,是我在攀附他,是我不想离开他,是我在贪图季家的财富和权势,甚至……是我用某种手段迷惑了您的儿子,让他对我如此执着。”

谷颐没有否认,眼神说明了一切。

江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您有没有想过,或许我才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是您的儿子,用我昏迷儿子的性命威胁我,用不雅照片视频控制我,将我囚禁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地监视我。是他强行闯入我的生活,毁掉我的一切,然后告诉我,他爱我,他要和我结婚,他要和我共度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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