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而自打那几千年前的错身一瞥,让这玲珑剔透的人儿彻底失了魂魄。

鹂不瑶恋上了这蓬莱第一等闲人。

自此,众人皆知。

盛衣看着眼前这群人调侃笑闹,眼神里闪过几丝旧日温情。

还似那时初见的情景一般。记忆中的场景与眼前的轮廓一一重合。带着熟知又失落的沧桑感。可惜这世间的时光迂回,悄无声息。

真是应了当初淮尘说的。

蓦然回首,却已是经年。

突然天空中白光一闪,雷声震天。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的望向门外。

“晴空惊雷。这是谁的劫难?”

霄刑微微皱眉,看了众人一眼道。

这小洲境内众妖皆在,还会有谁在此时遭劫?

正想着,就见盛衣缓缓站起身。

“我去看看,你们继续。”

他微微颔首,穿过这一排排银杯金盏,酒菜飘香。

“我跟你一起。”

淮尘站起身来道。

“不用。”

盛衣斜过眼睛笑道。

“有人嫌我兴致不高,我就只能先找点‘兴致’再来了。”

说话间他勾着嘴角,眼神动荡。仿佛心底正在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淮尘看着他,微微皱眉,眼神闪过一丝疑惑。

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是……

望着那人挥了挥衣袖消失在门口的逆光里。

似乎有什么即将靠近了。

盛衣撩开头顶懒懒探出的枝叶走过去。

这蓬莱小洲早已布下了重重保护,刚才那惊雷之后的重创让他浑身的汗毛一阵战栗。

是何方神圣,竟能如此?

一贯上扬的嘴角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抹平。

“好重的杀气……”

盛衣轻喃一声,不动声色的提高警惕。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盛衣下意识抬手一挥,光点瞬间朝那方向飞射过去。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轻微的□□。

盛衣摊开手掌瞬间招出兵器慢慢走过去。

转过矮树丛,便见一个白衣服的小孩坐在地上,衣服血迹斑斑,此刻正捂着脚踝,血液像一汪小小的泉眼,从指缝里涌出来。

盛衣无声的皱起眉头。

看来是自己刚刚的攻击伤到他了。

小孩咬着嘴唇,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弯长的睫毛搭在眼帘上扑闪闪的。

盛衣走过来伸手想要扶他。

却没想小孩莲藕般的小胳膊猛然一挥,打开盛衣的手。

“放肆!”

他瞪着盛衣,眼神凛冽却也有着孩童才有的倔强。

盛衣一愣,慢慢直起腰,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手里的串珠“哗啦”、“哗啦”的拨着。

有意思……

“你是谁家的小孩?”

男孩儿抿着嘴不做声。

“你这样会死的。”

盛衣眼睛瞟了一样他的脚裸说道。

脚上有伤。再看看他的衣服,便知道这白衣之下,怕也已经浑身是伤了。

怎么这么小就要渡劫了?

小孩侧过脸,咬着嘴唇不再看他。

哎,真是倔强的要死。

尤其是刚才那一声“放肆”。说的还真是……

发出一声叹笑,盛衣上前一把将他抽起来。

“大胆妖孽!还不快点放手!”

小孩在他怀里挣扎,特有的声线然盛衣忍不住笑出了声。

“死了的话,肉就不好吃了……我可不想闹肚子。”

盛衣咧着嘴说道。

看这小孩义正言辞,盛衣的顽劣心被彻底勾起来了。

就是想逗他,欺负他。

“你!”

“喜欢被蒸着吃还是煮着吃啊?”

“哼!我警告你快点放开!”

小孩不断的挣扎,盛衣无奈,将他紧紧箍在怀里。

“等着被洗剥干净给我们下酒吧!”

“你要再不放开,我就——”

盛衣突然抬手,在他额头上点了点,小孩瞬间安静下来,长睫毛眨了几下缓缓盖住眼睛。

“呼,真是不听话……”

没有回到宴会上,盛衣步子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正在打扫的侍女看着他笑道。

“呵呵,想我的澜裳了呗。”

说着抬手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澜裳一愣,脸上泛起一片微红。

明知是个玩笑,却忍不住为它欢喜。

这情绪,高低起伏,也只因说的人是他啊……

“他交给你们照顾了。我过几天再来看他。”

小心的将怀里的人托付过去。盛衣的眼眸闪了闪。

为什么要好心救你呢?……

他内心突然泛起迷惑。

想起小孩的倔强眼神,他轻轻一笑。

也许是这千年太寂寞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回

第三回

连盛衣自己都说,他是这蓬莱小洲上的第一等闲人。

如今霄刑也回来了,淮尘预感到这日后有的是该他叹气的时候。

只因他二人的顽劣性子真可谓是无人能及。

自那混沌之时,他们三人便一直在一起。盛衣最早脱去了原形。他在这凡尘走了一遭,看尽了世间百态。

霄刑曾问过他,在那人世历练一场,到底作何感想。

盛衣拨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紫晶串珠,笑的一脸邪魅,却只道了一句:

“冷暖自知。”

那一年,封神战争爆发。一时间天界凡尘战乱不断。

那一年,盛衣自浴火之后从虚无里重生。

他站在悬崖上,看着远处天边不祥的阴霾许久没有出声。那一串串珠被他狠狠握在手心里,咯吱咯吱的轻响。

淮尘和霄刑默默的站在他身后。

这千年的时光,醒来之后似乎成了另一片疆域。

许久之后,盛衣将串珠戴回手里。

自始至终他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淮尘突然有一种感觉,似乎在盛衣心里有什么变得不同,在一个他和霄刑不知道的地方。他不知自己作何感想,有那么一点心痛,有那么一点黯然自伤。

盛衣经常笑,笑的没心没肺,笑的零星落寞。

那时他们已经来到这里,造了这蓬莱小洲。

和霄刑两个人天天歌舞笙箫,吃喝玩乐。生生是要浊了自己的内丹。

淮尘在一旁看着也只能无奈叹气。

也不知经过了多少年。

那日,天庭诞生。

那日,三百六十五个神位,他们各司其职。

那日,玉帝登基。

淮尘找了一个上午,终于在小洲上高耸入云的断崖前找到盛衣,他仰起脸,天上的祥云很漂亮。他眯着眼睛,却让人错觉有些许落寞。

他捏着手串一颗一颗的拨弄,每一下动作都灌注了一种近乎郑重的虔诚。

盛衣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冷暖自知。

这是你逃不掉的一劫。

淮尘默默地站在他身后,眼神明明灭灭,内心怅然。

后来淮尘也去了人间。因为他常常会想到盛衣描述尘世时的那种眼神。

流光攒动,嘴角有想止也止不住的类似温柔。

他站在道路中间,静静的等待凡世在清晨渐渐苏醒的样子。集市很热闹,女人抱着孩子,孩子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吃食,用专门的油纸包好。

石板路两边的院落渐渐喧闹,生息歌哭不绝。顽皮的孩子偶尔遭到父母的责骂,也有欢笑声,自那深院巷弄里隐隐传来。

淮尘并不理解那些凡人的情感。在这天地之间,他也并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

他想起盛衣的那句“冷暖自知”,还有他说话时的表情。

似懂非懂。

霄刑说,不必搞懂。因为世态万千,而我们更只是其中的一介生灵。

他说的平静,说的深沉。

淮尘以为他已经顿悟,却不想下一秒又和几个妖精结伴喝酒去了。

真是……没救了……

淮尘摇头。

眼下,只剩他和盛衣,真是几十年也换不来的一次清净。

想起前天他抱回去的孩子,不禁有些担心。就凭盛衣身上沾染到的微弱煞气,也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善类。

“你这突然起的善心,小心被人家反咬一口。”

淮尘靠在窗前笑骂他。

“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盛衣捏着一颗饱满的红樱桃细细品尝,满脸的不以为意。

“这玛瑙红樱真是很少有,你不来几颗?”

“哎……你呀……”

淮尘朝着他翻了翻眼睛叹了口气。

这人的倔强真是……柔缓到不动声色,却当真让人没办法。

盛衣哈哈大笑也不言语,手指张开,将那紫晶珠串送向手腕,衣袖一挥,转向门口。

“淮尘。”

“嗯?”

“如果当真是个祸害,我又岂会容他。”

淮尘一愣。转头便对上那闪烁慵懒笑意的眼,一瞬间被夺了魂魄。

回神时,才发现那人早已离开。

淮尘无奈一笑,重新看向天边。

这小洲之中,到底谁才是祸害啊……

一路晃到自己的桐云殿,老远就看到澜裳端着铜盆走进去。眼角瞥见一抹身影,她这才转头看过去。

“主子,您可是来了。”

一脸的抱怨,却也难挡满眼的盈盈笑意。

盛衣勾着嘴角挑起眉。

“你这是遇着什么好事儿了?”

“嘻嘻,遇着好事的也不是我啊!”

澜裳笑的一脸暧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摆着就是希望他继续问下去。可盛衣还偏偏不问了。一脸懒懒的笑容望着她。

“死小孩醒了没?”

此时澜裳已经将他引至院内。

“您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盛衣斜眼看着澜裳:

“你这小妖精,真是越发没大没小了,小心我收了你的内丹!”

“嘻嘻,主子人好,才不会呢!”

说话间早就嬉笑着跑开。

盛衣无奈的叹笑一声。

“哼,区区异妖,竟然还敢妄称为人!”

身后一声嗤笑传来。婉转低沉。盛衣心念一动,缓缓回头。

就见那人白衣黑发,目光灼灼。那一双眼睛含盖了一片天地,将光芒统统收进却只是在其中沉淀成一派笃定静默,心有不甘。

他的一眉一眼,还有曾经让盛衣心湖轻动的眼神,依旧保留了三分熟悉。

有那么一瞬间,盛衣欣赏他表面下潜藏的莫名跃动。他微微勾起唇角,笑着看他。

一个玩世不恭,一个不苟言笑。

一个云淡风轻,一个静默无言。

天光静好,院中梧桐挡下了大片大片的炽热阳光,投下暗影。微风浮动,偶尔吹落下几枚梧桐花,满树的淡紫如云,沙沙起伏晕开淡淡的花香。

这懒散午后,两道身影,门前院内,负手而立。阳光自繁枝茂叶间种种坠落,碎成一地星河。

只那白衣身影默默地看过来,眼帘微垂,玉锥似的下巴淡淡扬起,错觉一种俯瞰天下的感觉竟让盛衣忍不住嘴角上扬。

半晌,盛衣淡笑着开口。挑着凤眼,连眼尾似也染上一丝戏谑。

“我这赤笙殿何时也沾染了仙家气息,竟也能一日十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回

第四回

琴徊说:

“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盛衣细眉一挑,一个顽劣笑容浮现在唇边。他的唇角微微扬起,邪魅的的声音顷刻溢出。

“那试试看。”

然后又是刀光剑影的一轮打斗。

琴徊说:

“不要以为救了我一次我就可以放过你。”

妖就是妖。

而琴徊是个凡人,他的修行还需要很久的时间。

他只是想在一个清净的地方修炼渡劫,却不想自己无意间闯入了这个世界。一个妖物丛生的地方。

他恨妖入骨。

只因为幼年的一场变故。

他的爹娘就在那场变故当中双双离世。

那时候,村子里总有人莫名死去。村民们都只当是村子附近来了野兽,简单的做了些防护陷阱。

一天傍晚,他们等了很久也不见爹爹回来,于是娘亲执了一盏纸糊灯笼准备出去看看。他在家里固执等待,直到第三天爹娘都没有回来。

后来还是村里人告诉他,他的爹娘死在了回村的路上,两人都被挖去了心脏。估计又是野兽干的。好心的村民将两人的尸体运回来。琴徊用尽力气哭喊着扑过去,却被众人拦住。

他跪在他们的尸体边,整整哭了一夜。

琴徊知道,父母绝对不是被野兽杀死的。

是妖怪。一定是。

因为他那时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到一个黑影一步一步走过来对他说:

——我的心呢……快把我的心还给我……

他自记事起,就经常做恶梦。梦到妖魔鬼怪围着他,要向他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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