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史蒂夫叹了口气:“我不想像修道院的说教嬷嬷,但是巴基,该睡觉时就要睡觉,你可以再白天再玩巴顿,晚上就放过他吧。”

克林特张张嘴,又合上了。

“白天,玩!”詹姆斯低声惊呼,“真狂野,神盾这么开放吗?”听起来真是艳羡不已。

巴基面无表情地指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詹姆斯:“他是谁?突然出现,跟我们很熟的样子,你认识他?”

“我们经常一起泡吧,”詹姆斯不等介绍就很自来熟地说,“我们是在健身房认识的,后来发现喜欢相同的电影。”

“真的?史蒂夫,你还去健身房?”巴基冷冷地嘲笑道,“你准备练出D罩杯吗?实际点,去垫硅胶吧。”

“自从我七岁时发现自己果然是可悲的男孩就已经放弃拥有火辣身材的愿望了,”史蒂夫不为所动,“我只是去流汗。”

“卡特探员在哪儿,”巴基往他周围看看,“你不用保护女朋友吗?她在那边,那棵大盆栽后边,你快过去吧。”

“我们还没确定……”史蒂夫看了看美丽的女特工,“而且她跟一群女孩在一起,这种氛围我还是别去搀和。”

巴基觉得一点睡意都没有了,他刚才睡过,本来就不困。于是把手铐藏好,抢过克林特的手机,准备睁着眼睛打游戏度过剩下的夜晚。

“我上半夜睡过了,”史蒂夫说道,“我来值下半夜,你们都睡吧,巴基,把手机还给巴顿。”

“不,”巴基头也不抬,“我上半夜也睡过了,我的手机电量要留着撑过明天。”

克林特张张嘴,又合上,把自己埋进睡袋。

巴基感到史蒂夫在他身边坐下,他装作不知道地不理睬他,继续点着屏幕,在连输三局后气得想扔手机,终于还是良心发现,把手机锁好放到它主人的身边。

感觉像是闹脾气的小姑娘一样,巴基暗暗叹了口气,心里再一次觉得无奈,又有点凄凉。这种感觉自从他的记忆回来后就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时不时冒出来给他添堵。

他们真的是疏远了,巴基在沉睡着的大厅里出神。自从他回来后,史蒂夫再也没跟他去过酒吧,每次的借口都是“他喝不醉”。

可为这样的事斤斤计较未免太小气了,巴基头疼地想。嘘一口气,勉强释怀了。

现在是70年后的未来世界,电话可以随身带着,人们甚至能在月亮上行走,一切当然都不一样了。

这已经不是在小小的布鲁克林社区内,他们手牵手跑过那些阴暗的小巷,两人凑在一起气喘吁吁地避开大人们的耳目想干点恶作剧,他要时刻小心不让史蒂夫的哮喘发作。

这也不是硝烟弥漫的二战战场,他们是彼此最信赖的依靠,心中只有一个现在看来非常单纯的信念,那就是打倒邪恶的希特勒,成就人类的自由和自身的光荣。

他知道史蒂夫也怀念那样的岁月,詹姆斯太像70年前的巴基。不是长相,而是那种随随便便、满不在乎、高兴得不得了的劲头。眼睛里没有一丝阴影,没有任何伤痕,好像夏天的小太阳一样。

但很显然,远远没有我英俊,巴基恶毒地想,脸型太长了,人们喜欢方方正正的脸,说不定这就是史蒂夫的阴谋,找一个不那么英俊的人在他身边来反衬他。

他笑起来,总算还记得把笑声咽下去,偷偷地笑。

“你笑什么?”史蒂夫的声音突然在他耳朵边响起,太近了,吓了他一跳。

他板起脸,冷冰冰地说:“我没笑,滚一边去,罗杰斯。”

所以,史蒂夫偷偷交了个密友,而他居然一点也不知道。史蒂夫会跟新朋友做一些他不愿意跟巴基一起做的事。显然,交友网络四通八达的现代,朋友可以量产。所以巴基一点都不用担心了,在他死后,史蒂夫会消沉、难过、痛苦得想要挠墙,但很快就会振作起来,自会有比原装的巴基更像史蒂夫记忆中的那个朋友的人,大把大把地等着美国队长施舍友谊。

他被自己的想象气到了。内心出现一丝松动,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的确有“我他妈的不能死,绝对不放过这群狗男男”的念头闪过。

“你为什么又在咬牙?”史蒂夫诧异地看着朋友多变的表情。

巴基本来想气呼呼地不理他,可想起自己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死,和史蒂夫相聚的时间不会很长,于是心软了,暗暗叹息一声,回应道:“没什么,牙疼。”

他的牙不疼,是痒痒。

“你最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史蒂夫犹豫地说,“也经常会生气。”

“我什么时候生气过,”巴基笑道,他伸出手指挠挠史蒂夫的下巴,“我的语气太男人了,吓到我的小宝贝了吗?”

“你没发脾气,”史蒂夫也不避开,就这么让他挠着,“但是我看得出你会突然烦躁起来。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心事吗?巴基,你可以对我说任何事。”

你交新朋友——还叫詹姆斯,经常跟他一起去泡吧,而我每次约你,你都说“我喝不醉”,用一百种借口推托,你们还手拉手去健身房,看电影,这些事你怎么从来没对我说?

以上的那些话不可自控地从巴基胸中奔腾而过,气势凶猛得几乎要收不住了。

巴基猛地警醒起来,没把这段唧唧哇哇、像小女生的话说出口——因为这段话是暗示在起作用。

每次巴基的求生欲稍稍抬头后,就会有一些反弹的负面情绪来抵消那些正面的渴望。

他深呼吸几下,生硬地说:“我没什么要对你说的,我很好,只是我周围的丑八怪、矮子、蠢货、傻鸟、自大狂太多了,总是拉低我的水准。”

史蒂夫却不买帐,他注视着巴基的眼睛,那底下有着淡淡的阴影:“我真的很想帮助你,让我帮帮你,好吗?你一定有事,自从上次我们跟娜塔莎去过自助餐厅后,你就一天比一天急躁。”

“好吧,我告诉你,”巴基没办法了,他从来都拗不过史蒂。

他长长出了口气,缓缓说道:“我肾亏,医生说我滥交无度,我不相信,于是去性爱酒吧参加一场群交派对,在短短一晚享用了5个不同风格的美女。”

他看着朋友的脸逐渐变红,继续正色地胡扯:“后来觉得太过无趣,又拖过一对爱尔兰兄弟,跟他们一起折腾了有7个钟头——大概估计的,我有点喝高了。后来纽约警方来查,我不得不揍翻一个警察,才从后门逃走。这么一来,我肾亏更严重了,医生命令我减少性生活。”

史蒂夫已经快要冒热气了,好像那么不要脸的是他而不是巴基。

不过——

“你……你不是……你跟爱尔兰<兄弟>……”

“是的,不是姐妹,”巴基无所谓地说,“我偶尔换换口味,还不赖。”

说罢,无视史蒂夫震惊得好像被雷神的锤子刚刚劈过的样子,抓过克林特的手机,继续玩游戏。

时间悄悄地过去,大概在一个多小时以后。史蒂夫的声音再度传来:“我知道你还有心事,但是你绝对不肯说。”

巴基脱口而出:“天哪,我们什么都要告诉对方吗?拜托,史蒂夫,我们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

史蒂夫如他所愿地不说话了。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交谈过只字片语,一种沉闷的安静在两人之间流淌。

直到血案再次发生。巴基再次感觉到什么时,他没有犹豫,猛地站起来,一声惨叫几乎同时发生。人们纷纷跳起来,这已经是这个晚上的第三个死者了。

这个死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前两个都诡异,他死在睡袋里,眼睛圆睁,人们一时间意识不到他是怎么死的。史蒂夫上前,把他从睡袋里解放出来,才发现他的裤子被解开了,胯部一片血肉模糊。

“这三个人都是男性,”史蒂夫轻声对巴基说,“我本来以为是因为男性的数量更多——只是概率问题,但现在我有不同的想法了,我会验证一下。”

“到底是什么武器,”巴基考虑的是别的问题,“无形无影,无声无息,他们的死法还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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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要伸进去了。”

“那就来吧。”

“还是把衣服脱了吧。”

“也对,虽然麻烦,但做这种事都要把衣服脱了。”

“有手帕吗?擦一下。”

“完事之后再擦吧。”

“太紧了,放松些。”

“我也不好受。”

“要开始动了。”

“停止,太疼了。”

“瞎说,你明明很喜欢。”

“你不疼不知道,啊……”

“这里吗?”

“继续。”

“舒服吗?”

……

刚开始只是娜塔莎一个人在听,后来人们看她站在洗手间外边不动,陆陆续续地被吸引过来。

听了一会儿,里面的人不说话了,只有肉体相互摩擦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那是巴顿和……巴恩斯?”莎仑轻声问娜塔莎。

她的语音刚落,巴基的声音传来:“天哪,巴顿,轻些,慢些。”

娜塔莎被莎仑的语气惊讶了一下,想了想,点点头,向站在身边的史蒂夫看了一眼,只见美国队长还是很自若的,至少在表面上保持了镇静……不,等一下,他的脚似乎被他旁边那个粗心的女士用高跟鞋踩住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也许不是镇静,是太震惊了。

他们完事得比人们想象中的快,一阵水声和清洗的声音后,克林特先出来了,紧接着巴基跟在他后面一边系衬衫的纽扣一边走出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他们一出洗手间就发现被门口被人们团团围住了,众人像是嘴里被塞入鸡蛋一样瞪着他们。

巴基怔了怔,笑道:“享用克林特?那要排队。”

“嘿!你不能这么对我,”克林特抗议道,“你强迫我就算了,但我不会再为别人做。”

“哇哦!”人群一片感叹的声音。

“说真的,你技术不错,”巴基晃晃脑袋,“有力、精准,我一个人独享太可惜了。”

“我的祖父曾经是专业的,”克林特微微有些自得,“他还开了家店,当时客人非常多,他是最受欢迎的。”

这真是惊天猛料,人们带着八卦后的满足感,窃窃私语地散去了。

“你也可以试试,史蒂夫,”巴基心满意足地对朋友说,“巴顿不会介意的。”

史蒂夫张张嘴,却发现喉咙好像被蒙上了一张网,发不出声,他努力地清清声音,说道:“我不要!”

“可是你的肩膀这么硬,”巴基抚上他的肩头,轻轻捏了捏,“让他给你按按吧,他是专业的……你要是不习惯我也可以,我刚才学到了不少。”

“你们在按摩?”莎仑终于问道,语气中充满不可思议,甚至还很扫兴。

娜塔莎忍不住笑出来:“我就知道你们会误会——克林特有家族流传的按摩技术,可他们的声音和对话太……”

史蒂夫眨眨眼睛,好像又被震惊了一次,这回他没说话。

“可是人们好像都……”莎仑看了看远去的人群。

“管他呢,”娜塔莎挥挥手,“他们总是制造一些乌龙,迟早会澄清的。”

他们谈谈说说,跟着人群向大厅走去。

“我的肩膀还是滑滑的,”巴基捏捏脖子,“从浴室里找到的精油,质量不太好。”

史蒂夫默默沉思,快要到大厅时,他终于说话了:“我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

“知道,所以你才叫美国队长,”巴基笑嘻嘻地说,“就像我很英俊,所以叫俊美侠一样。”

娜塔莎不满地说:“那么我很黑?”

“你的肌肤像最精致的象牙,闪着健康的光泽。”巴基说道,接过娜塔莎满意伸来的手在唇边碰了一下,忽略克林特在一旁的抗议声。

史蒂夫不管他们的互动,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但我的祖先不是。我的祖先是移民到美洲大陆的爱尔兰人,所以从理论上来说,我有爱尔兰血统。”

另外几人都静默了,巴基琢磨了一下他这几句话:“所以你要改变称谓,你不想做美国队长,你要做爱尔兰队长,重振祖先的荣耀?我不知道寇森会不会答应。你可以去摇号,或许那台机器会读出你那稀薄的爱尔兰血统给你改名字也说不准。”

“我不改名字,从我当文艺兵卖国债时我就是美国队长,以后也一样,”史蒂夫一板一眼地说,“我只是陈述事实。”

他不说话了,人们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接连的震惊把你的脑子刺激坏了吗,史蒂夫?”娜塔莎试探着问道。

“没有,”史蒂夫回答道,“我只是觉得,我有必要把情况说明清楚。你知道,人们总是会有一些不必要的误解,就像刚才,明明是很纯洁的事,却最终让人们以为你们是在……你知道的。所以沟通交流就很有必要了,否则我们可能与毕生追求的东西擦身而过。”

“就像一直在大海里游泳寻找陆地的旅人,他最终牺牲在海洋里,结果后来人们发现他的起点离海岸线只有800米。这样的惨剧就是由信息不对称造成的,大海会反射天空的颜色,所以一旦离得海岸有一定距离,海洋和天空就会好像交汇在一起,让人们看不清分界线,于是他朝着完全相反的地方游过去了,所以他离海岸线——他原来的目标越来越远,越来越远,非但没能如愿以偿地游上岸,反而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如果他手里能有一副海图或者定位仪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这会像向导一样指引他、引导,让他认准自己的目标,只向着目标前进,就像士兵在黑暗中看到一明一暗的指示灯。这就告诉我们……”

他没能说完,巴基用外套在他的脸上敲了一下:“没人能听懂你说什么,闭嘴。”

“我的意思很简单,”史蒂夫不满地说,他的蓝眼睛透着认真劲,“就是我要把情况说清楚,保持信息交流的公平性和对称性……”

“你越说越说不清楚,”巴基笑道,他歪着头捏捏史蒂夫的脸,“把不高兴的表情收起来,小可爱,我知道你是爱尔兰人了,你不想改名字,你只是要说你是爱尔兰人,好了吗?”

娜塔莎想到一种可能性,她又落后一步,拽着史蒂夫,轻声问道:“你说你告白被拒绝,你当初到底是怎么告白的?我发现你只要是在说跟他有关的话题就很容易……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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