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吾与儿自幼分散,其事与他毫无干系,他年幼纯真,是吾未做好这父亲的职责,害得他一辈子颠沛流离。所有过错,在下愿一人承担,莫要让无辜之人,因此枉死。

今遇得良人,望殿下善待吾儿,照顾好他。鄙人有一不情之请,求殿下莫要告知他他的身世。世上已无楚家,只愿他下半辈子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无忧无虑的度过一生。

——罪臣楚琼,执笔奉上。

“蛊人军,又是蛊人军……这次的事,竟也和殇影扯上联系了。”寒钰黎看完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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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慕辞对此到没有多余的情绪,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心中似乎揣了什么事情是却碍于寒钰黎在此不好直接表露。

他对言道:“若信中所述属实,那巫师在研究这些鬼邪之术,而安凚亦在。这两个人之间,应当有不小的联系啊。这次大战,矜从殇影借道,朕原本还以为他们是一丘之貉,却不曾想前几日他们竟撕破脸,拓拔彦断了和殇影的一切交易。锦王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寒钰黎略一摇头,一语否认了晏慕辞前面的猜测:“他们不是一丘之貉。”

“殇影野心勃勃,为的是独自称王,岂会与他人有福同享?这信中写,那巫师岁有千百记,这世间修为高强者,能达到此境界者又少之又少,可见其身份不可小觑。而安凚……呃,现在应该叫凚安了,他虽有不死躯体,却也只有二十二岁,同为巫师。有关联不假,但凚安的目标是槐南,他们道不同,自然不相为谋。”

晏慕辞原本淡定的神色染上了一些猜疑,晏韶澜曾叫他去查那人的身世,但是刚刚的话点醒了晏慕辞,凚安与那神秘人有关联……且二人同样精通巫蛊邪术,算上不死躯这一线索,当年的事还真不简单啊。

晏慕辞心中有了打算,怕寒钰黎看出什么来,马上面上神色一转,浅笑面对寒钰黎,试图将话题转移。

“这案子也算是有了结果,殇影的爪子伸的也真是太长了,可见吾国,仍有他们的眼线啊,改日仔细查一查……”他眸间变得凛冽,可也只是短短一瞬。

这新沏的青茶味道甚好,如今已是入了秋,这茶清新且解腻,可巧还有调节体温的功效。

“常公公,锦王的茶凉了,快给换一杯来。”晏慕辞关切道。

寒钰黎脑海中,昨日山崩地裂,火光肆意之景历历在目,“有内鬼……”

“嗯?”

声音太小,晏慕辞没听清,含着杯沿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随行而去的人中有内鬼,山崩之事尚有蹊跷,还需彻查。”

这次晏慕辞听清了,他挥挥手,“这是自然,不过当下,朕倒是对这些魑魅魍魉没太大兴趣。楚琼说的儿子……”他食指轻扣桌案三声,“就是你那小厮——云芷,朕没猜错吧。”

寒钰黎的眼神闪过一丝警觉,晏慕辞此时提起这件事,怕不是要清理门户?

“楚琼是这般同我交代的,但是真是假,人去楼空臣无从得知。陛下,此事是楚琼一手操持,云芷与此事毫干关系,陛下莫要降罪与无关之人。”

晏慕辞听后失笑,他托着腮,一脸轻松的望着寒钰黎:“朕就是这般残暴蛮横吗?你想多了,朕只是觉得造化弄人,再无其他。”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临死之际亦心系子女。

父皇和母后当年……该是如何心痛。

晏慕辞摆了摆手,“罢了,朕这样问只是想问个明白,如今此事也算是了了。哦对了!”

寒钰黎刚要起身,就听得晏慕辞这样一说,看样子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晏慕辞手指轻轻蹭了蹭鬓角,似乎有些犹豫。

“呃,昨夜……你和皇叔,闹了些矛盾?”

寒钰黎低笑一声,他算是知道今日这小皇帝为何心不在焉了,原来是知道了昨晚那一巴掌的事。

话的都的说到这份上,也没必要再拐弯抹角,“此事臣有罪,冒犯皇室理应受罚,臣任凭陛下处置。”

听完寒钰黎的话,晏慕辞险些呛着,他掩唇咳嗽了几声。

寒钰黎竟然一点儿都不带解释的吗?

晏慕辞连忙摆手,“朕……朕不是这个意思,朕只是想问问……皇叔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让你不顺心的事?”

寒钰黎眼神暗了暗,真搞不懂这叔侄俩到底是玩哪出。晏韶澜到底是晏慕辞亲皇叔,是血亲,他怎么会让自己真的告状。可寒钰黎还是答道:“是。”

“陛下知道的,我们二人之间有过私仇,昨夜举动过激,是臣的不是,臣会去料理……”

晏慕辞打断他:“不必,这件事皇叔会处理,他不会容忍这些风言风语的。你呢倒也不必一个劲的赔不是,今日真的无心怪罪。你不是那冲动之人,想来是皇叔做错在先。“罚”这个字就不要再同朕提了,朕就是问个因果,有事就解决事。因为皇叔真的喜欢你,所以朕不想让你们绕太多弯路。”

寒钰黎听后叹了口气:“臣知道,昨夜已将这些恩怨一并清算了,日后……重新开始。”最后那四个字寒钰黎说的很快也很轻。

可还是被晏慕辞听了去,“真的!?”他满脸欣喜,看上去十分激动,真真切切像个孩子。

而后才觉出自己的失态,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寒钰黎说完那句话脸就红了,真是的,好好的说这些做甚?

“还有一事臣未同陛下说起,庆王他……失忆了,如今的神智,恰似七八岁的孩童。”

——

晚间寒钰黎回到河清殿先去见了云芷,他照楚琼的遗愿,身世之事对云芷只字未提,只说案子办了,就回来了。

可云芷看上去,却很是不安:“黎哥哥,不知为何,从昨夜起,我这心中就隐隐不安,总觉得好像出了什么事……”

寒钰黎一听,不知该如何同他说。

果真,血脉亲情,心有灵犀。楚琼正是昨夜出的事。

寒钰黎抱住云芷,安慰了他许久,“无事了,不用担心,明日随我去趟尚书府,带你去见一个人。”

带云芷去给他爹磕个头,虽然楚琼罪无可恕,但是云芷,到底是他亲儿子……

楚琼先前不知殇影的阴谋,糊里糊涂就替人数了钱。幸在楚琼知道好歹,及时弃暗投明,及时止损。

让云芷去给他爹和他娘亲上柱香,这是晏慕辞对他们一家最大的忍让。

过后,楚琼按律,剥夺一切爵位品级,以罪人之身遗臭万年,以慰亡灵。

尸首跌落山崖,长眠于长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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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钰黎将晏韶澜领回了河清殿,让他在自己身边。寒钰黎回到寝殿已是深夜,进屋众人伺候更衣梳洗后便叫人退下了。

晏韶澜一个人在榻上坐了半日,见到寒钰黎回来就忙不迭的抱了上去,“阿黎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

寒钰黎笑了笑,小时候的性子真好哄,而且听话极了,可是比长大后的可爱。

“燕儿今天可有不舒服的地方,头还痛不痛?”

寒钰黎摸摸晏韶澜的脑袋,目光一直盯着晏韶澜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什么。

这也是他一直存有疑惑的地方,既已施展了治愈术,为何他伤是无碍了,可记忆却无法恢复。

太医轮番看诊,却都没个结果。

那就有一种可能了——晏韶澜是装的。

晏韶澜与他对视,看着寒钰黎一直严肃的盯着自己,似乎有些无措,他眨眨眼:“怎么了?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寒钰黎收回视线,退后一步深深的看了晏韶澜一眼,就再无其他。

“没,只是想看看你。”

他笑笑,拉着晏韶澜来到榻上躺下,两人盖上被子,寒钰黎抚摸着晏韶澜的胸口。

寝衣下,是他亲手刻下的名字。

似乎像给晏韶澜打上了一个标记似的,就像他曾经那样对自己……

翌日,晏慕辞前来看望晏韶澜,寒钰黎带云芷出宫前去原刑部尚书府。

此时屋内只有晏韶澜和晏慕辞,寒钰黎不再了,晏韶澜的脸上再看不出半分乖巧。

晏慕辞试探道:“皇叔?”

晏韶澜“嗯”了一声。

“你没失忆?你骗了锦王。”晏慕辞锁了锁眉。

“不错,我是骗了他,但我也是迫不得已。”晏韶澜警惕的往屋外看去,确认无事后才继续道:“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前日长眠山崩塌一事,是有人刻意炸山,钰黎应当同你说了,我们当中的人里,有内鬼。”

晏慕辞言道:“锦王亦是这样说,此次事件着实巧合,你们的人刚上山,山就炸了。楚琼又殇影有密切的关系,此次炸山事件,定与殇影脱不了干系。皇叔可有怀疑的人?”

晏韶澜点头:“而且我敢肯定,是我们的人当中出了问题。寒钰黎那时在皇城刚站稳脚跟,殇影不会惦记曾经祁国的人。我有意装疯卖傻,为的是引蛇出洞。他们应该是自作聪明以为你提拔寒钰黎,是利用他这把刀,来削弱我的实权。你没有因为那一巴掌的事而责罚他,这令外人更加确定了你想除掉我这一猜想。我昨日故意在他身上留了印子,想来过不了几日……就会有人忍不住了。”

晏慕辞道:“所以我们,将计就计。”

“不错,且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何罢。”晏韶澜拇指轻轻蹭着另一只手腕上的红绳。

这一幕被晏慕辞瞥见了,恰好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寒钰黎,他问晏韶澜:“皇叔,要不要给锦王透露一点消息啊?”

晏韶澜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不必,他早就看出有问题来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处理那些奸细了,他的谋略比我深,你且放心吧。昨夜他有意试探我,面上没说什么,我估计他已经看出我是装的了,只是故意不说罢了。”

晏韶澜轻松道:“大概也是猜到了我是如何想的。这几日他怕是有的忙了,你多帮衬些,一有招架不住的地方就来找我。”

晏慕辞接过茶水,“那就听皇叔的。对了,皇叔让辞儿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晚间寒钰黎一身疲惫的回了寝殿,梳洗过后他屏退众人,晚膳都没用直接依在贵妃榻上昏昏欲睡。

晏韶澜见了走到他身边坐下,默不作声的抬起手帮他揉着额头和太阳穴,想让他舒服一些。

如今他是轻松自在了,可自己的活全都落在了寒钰黎身上,看着他操劳过后憔悴的神情,还有如今瘦了一大圈的身子骨,晏韶澜不禁心痛。

他动作很轻,可饶是这样寒钰黎还是被惊醒了,他睡眼惺忪的看着晏韶澜。

晏韶澜轻声道:“你晚间没有吃东西吧,现在可饿了?要不要用些糕点?”

寒钰黎哑声道:“不……我好困,让我睡会儿……”

晏韶澜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宠声道:“像个孩子似的。”

他起身给寒钰黎盖好被子,拉着他的手,轻声哼着小曲伴他入梦。

晏韶澜待寒钰黎完全睡着后才在他身边躺下,抱着他心绪不宁。

今日午后他泰山大人来找过他,他们这些小年轻的一举一动自然瞒不过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他装失忆的事,早就被寒君炽看穿了。

寒君炽说当初黑影教的底细查清楚了,黑影教整体看似分崩离析,各自为王。可他们却靠着这点迷惑众人,在江湖上势力大增。

不错,棘手的正是这点,因为黑影教——是殇影国巫师安衾袇的爪牙。

这一次人口案也是殇影搞出来的动作。他们的手伸的可真够长的。

安衾袇照晏慕辞所说是一位年纪过千的大人物,是殇影皇帝的心腹。

若是这样说来,那这些年的事就都串起来了。

多年前在晏渊取自己鲜血之时安衾袇也在,他不知从何知晓了自己和寒钰黎的关系,拿了自己的玉佩。

过了几年后将玉佩和自己死在乱葬岗的消息交到寒钰黎手上,让他误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人世,人去楼空,这么多年过去了是真是假也无从验证,假的自然也就成了真。

自己不在槐南,那槐南与他也就再无干系,这就为后来的大战时,寒钰黎刺自己那一刀铺好了路。

如此自己就会以为,寒钰黎薄情寡义辜负自己,从而蓄意报复。

无论自己和他,在何时的争斗中有一人死亡,那殇影都会少一个对手,这才是安衾袇所乐见的。

结果都出了差错,他不得不再寻他法。

而在前不久的祁国灭国那一战,自己将寒钰黎父母囚于江南的事让他得了空子,只要在这时他杀了寒钰黎的父母,那无论如何寒钰黎都会和自己拼个你死我亡。他又可以得逞了。

幸得这时自己冲破了心魔,不然真就叫他得逞了。

对了!安衾袇又是如何算的自己会按照他规定的路线走的呢?

自己的心魔,又是何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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