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自己杀死晏渊的那一刻!

这一瞬间,晏韶澜茅塞顿开,安衾袇在晏渊身体上动了手脚,在长刀刺入晏渊身体时,那魔气就钻入了自己身体,如此自己就被安衾袇控制了!?

晏韶澜想到这里不禁后背一凉,这个人还真是可怕,居然能算计这么远……

如楚琼所写,那就说明他从未收手过,那岂不是,槐南已经有他不少的人了!

这一次的内鬼恐怕也是他的手笔。

安衾袇。

晏韶澜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三个字,这个人可真是可怕。

几次三番教唆自己与寒钰黎,可怜自己一直都没有察觉,居然让他得逞了这么久。

这一次不是借寒钰黎的手杀自己,就是逼自己弄死寒钰黎。

闹了这么多年的误会,结果都是被人早就算计好的……

想明白这些,晏韶澜再也睡不着了,抱着寒钰黎心痛不已。子时他悄悄从榻上起身,独自点了盏灯将今夜所想,全须全尾的写了下来,想方设法交给了晏慕辞。

这说什么来什么,第三日朝上,就有人参奏寒钰黎。

从前阵子寒钰黎从庆王府过夜的事开始说,一直说到前几日寒钰黎当众责打羞辱晏韶澜,并将其囚于河清殿的事。

先说前者,在寒钰黎心里也一直是个疙瘩,锦王深夜孤身一人跑去庆王府,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当朝摄政一个是皇亲国戚,身份上本就敏感,搞不好就会被人传出什么不好听的。

这不,一个站队、不忠的帽子就扣下来了。那人说的没有丝毫隐晦,几乎算是指着寒钰黎鼻子骂他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不安分,跑去勾结亲王,这要是查出来可是大罪。

再说后者,那天晚上几百双眼睛都看见了寒钰黎给了晏韶澜一巴掌,这个寒钰黎没的辩解。

打了皇上的亲属,这可以说是以下犯上了。

蔑视皇威,即便寒钰黎贵为千岁,这大大小小加起来,若寒钰黎无从应对,怕是要被砍头的。

寒钰黎面不改色,听着那人叽里呱啦的说了半个时辰,待话音落后他亦没有丝毫慌乱之色。

只见他不急不缓的抬了抬手,就有人将冯悯岚要他给晏韶澜的外伤药呈了上来。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事先将一切安排了妥当。

遇到此事晏慕辞必然难做,若是为了天下悠悠众口,发作自己,于江山于晏韶澜那里他同样也没得交代。但若不痛不痒,放任自己继续威风的活着,那不异于承认了外界他们叔侄关系不睦的谣言,到时候更坐实了晏慕辞想利用自己解决晏韶澜的事,正中殇影下怀,糊里糊涂的给他们铺了路。

虽然能晏慕辞能帮忙描补一分半分,但大体上,寒钰黎还是只能靠自己。

“本王那日的确在庆王府上留宿了一晚,王爷伤重,为国负伤累累,心中实在放心不下,可巧家母本就是医者,便带了些上好的药品登门拜访。可惜王爷实在伤重,三思过后我便用独家绝学“治愈灵”替王爷疗伤。此时天色已晚,王爷待人周全,故将我安排在王府中留宿一夜。”

外人不知详情,只知自打寒钰黎出了庆王府后庆王没几天就伤好回朝了。至于其中怎么编……那谁又分得清真假呢?

合情合理。

寒钰黎的治愈灵名声远扬,再严重的伤都能恢复如初,当年他还靠这个,折磨过囚犯呢。

无论如何酷刑,只要他抬抬手就能抹去一切痕迹。

这寒钰黎本就是传奇人物,治愈灵的事更是人尽皆知,此番话让人挑不出毛病来,那人被噎了一下,捏着胡子和他继续“争辩”。

可还没等他开口,寒钰黎便厉声止了他的逾举。

他冷笑:“至于当众责打和羞辱?梁大人……”

梁大人,即梁惠,副监察司。

寒钰黎叫到参奏自己的梁惠,他冷眸直视其人:“你可见王爷回来后身上有半分伤势?大启程之时起,所有人都看到的,王爷身上,连山崩时留下的伤也不见。你觉得……是怎么一回事呢?”

寒钰黎淡淡:“你说本王将王爷囚于河清殿,此话我就更不明白了,王爷重伤虽愈,但神智不清,我不过是安排王爷在殿中小住,我也好方便照料。如此……可还有问题?”

梁惠没了后话,寒钰黎低声一笑:“太医院的脉搏制录写的清清楚楚,更何况前几日陛下亲临河清殿,你这意思可是怀疑陛下?”

此言一出,再无一人敢喧哗。

有些人则暗暗想,和预想之中的不一样啊,居然被他反将一军。

晏慕辞坐在龙椅上也不禁暗暗佩服寒钰黎,不单把自己摘出来了,还巧妙的让梁惠栽了跟头。

污蔑圣上,无论何时都是死罪。

先是毫无纰漏的抹了他和皇叔的事情,然后又偷换概念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皇叔毫发无损的身躯上。

这样以来,皇叔不责备,自己不理睬。加上动用“治愈灵”给皇叔疗伤的事情,功过相抵,朝堂就无法给他定罪了。

但这方法危上加危,一步出错就会万劫不复。寒钰黎也是算准了自己不会说话才敢铤而走险,不然只要自己临时反水,否认一句!

他就永无法翻身。

梁惠大惊,慌忙跪在地上向晏慕辞磕头:“陛下!臣绝无此意啊……陛下明鉴!”

晏慕辞听到话时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他冷下眼来看了梁惠一眼。

晏韶澜先前就说过,过不了几日就会有人下手了,原以为他们的目标是皇叔,却想不到,他们的算盘是打到了寒钰黎的身上。

真是出人意料,梁惠也是没有头脑的,这么鲁莽的就往风口上撞,这是纯粹的自报家门。

他。

也是殇影的眼线。

一想到这里晏慕辞就厌恶,他没理会梁惠的喊声,他冷笑:“此事先不提,朕倒是有另外一事不明,长眠山山崩一事,经调查,是有人有意用火药炸山,梁大人可知此事?”

梁惠的身子僵了一下,他干笑一声:“此时事关重大,臣知晓的。何人如此胆大,竟敢谋害皇亲,依臣看,那人最该诛九族!”

晏慕辞笑笑:“不急,诛与不诛,稍后再论,不过朕倒是查到一件十分巧的事情,镇北军的军火有所缺少,因镇北将军是女子,朝中不少人还因这是打压苛责过将军。可这怎能怪得她一人呢?朕自然看不下去贤臣蒙冤,经层层调查,竟发现……是梁大人私自窝藏了那批军火!”

作者有话说:

今天换了一下封面,是《葬长生》前面有提过的。

过一阵子会再换回原来的封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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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慕辞起身,接过常公公递来的折子,翻看了两眼直接扔下了高台。

梁惠瞥见了折子,那折子,不说也知道,是军火调动的记录。他霎时间慌了神,一咽口水。

晏慕辞厉声道:“证据确凿,梁惠!你可知私藏军火是何罪?!”

梁惠跪在地上的身躯如筛糠,就在晏慕辞即将下旨定罪之时寒钰黎又道:“皇上莫急,不妨我们先来算算,梁大人到底做了多少事?”

先前冤枉栽赃寒钟毓的事,寒钰黎可不会轻易饶过他去,定让他不脱层皮,别想下地狱。

“窝藏军火,将罪责栽赃道镇北将军的头上,并在其中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梁大人果真是英明神武!竟让人废了这好些功夫才查出了一丝半分。这算罪责一。从长眠山埋藏火药,欲图在庆王和吾登临山顶时炸山,蓄意谋杀。梁惠,你叫吾如何说……”

寒钰黎顿了顿,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他低头笑笑:“梁大人也是好演技啊,差一点点让你瞒天过海,众人皆知此次风浪是殇影掀起的,其中,原刑部尚书楚琼、原渲莫县县官万孺莫,大理寺提刑官赵鸣迅,皆是被朝堂查出的眼线,皆已正法!就在刚刚,吾突然又想起了一事,火药是梁大人派人动的脏事。所以梁大人……你在殇影那里,又扮演什么角色呢?”

话说的很明白了,寒钰黎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发梁惠的身份,这已经算不得是暗示的,都明晃晃提起了,大臣们凡是激灵的,也应该明白过来了。

寒钰黎负手看了梁惠一眼,“罪责有四,桩桩皆死罪!来人,将罪人梁惠带下去,打入死牢!”

退朝后,大臣们皆是惴惴不安,不少人是惊魂未定,还有的是对寒钰黎的威慑感到不满。

惊魂未定的是寒钰黎为了他姐姐,竟然敢当朝驳皇上的面子,晏慕辞都说要给梁惠定罪了,可他竟然直接打断了皇上,原本是要后期一点一点往上递折子请示才能发落的,可他偏偏要在朝堂上,一并说了。

当时那场面,打了庆王这事证据确凿,明明他都要翻不了身了,可突然局势就被他扭转。因着庆王神智不醒,也不好再发作于他,他就这样逃过一劫。

偏偏他还不知道收敛,抓住梁惠的小辫子就要往死里回击,那用意还不明显吗?那是要给他姐姐出气啊。

不满的人也正是这一点,他实在是太威风了,连皇上都要敬他三分。这才刚刚上任,就已经手握兵权和政权,他本就是祁国余孽,他不死,祁国复国歹心一日不泯。留着他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可偏偏皇上和庆王都放手不管,还让寒家一女二子全部入朝为官,这简直是自掘坟墓啊这……

不过这都是借口罢了,最重要的是,寒钰黎挡了他们的路,刚上任那会儿将朝中就查了个底朝天,贪污的官员上缴银钱,随后全部被处死。处事不忠者下场更惨。事后,他又转过头收拢人心,扩大自己的势力,这让他们有野心的人没了路子,可不变着法的骂寒钰黎吗?

说起来也是寒钰黎自己有本事,不到一个月就在朝中立稳了脚跟,虽说是劳累了些,但过后也就雨过天晴了。

这不,前几日还上请折子,从皖城开凿运河,发展经济。时不时的就从朝中动些“手脚”给皖城的百姓讨些好处。

到底是晏家欠寒钰黎的,若没有晏韶澜从中作梗,那么寒钰黎现在就是在自己的国家风光无限,甚至……可能已经是皇帝了。

他本也前程似锦,可却被晏韶澜纳入笼中雀,如今待遇再好,职权再高又如何?

还不是在人家手掌心中苟活。

寒钰黎只想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让自己的百姓过得更好些罢了。

但寒钰黎要想过得好些,要么是他自己再踩着刀子往上爬。

要么,就是晏韶澜对他好些。

幸得晏慕辞也是明理人,如此加上寒钰黎的努力,他总算是缓过劲来了。

眼下摄政王府已经竣工了,花花草草的也都布置上了,这眼看冬日将至,能存活的植物不多,索性在后院中了几株腊梅。大小器具都搬了进去,直接就可以住人了。

自上任后,寒钰黎功劳显赫,御赐仆役下人共三十人,各项俸禄翻倍。

同时还把曾经在寒钰黎祁国时的人手都找了回来,他们也都还愿追随寒钰黎,于是晏慕辞便让那些人留在摄政王府,继续侍奉寒钰黎。

待寒钰黎入住后,他发现,这王府布局,和他曾经的住处一模一样。连布局用具装饰等,都是按照他在祁国时所住王府布置装点的。

就像……回家了一样。

往后晏韶澜跟寒钰黎一同住进了摄政王府,晏慕辞没说什么,别人也不敢再多嘴他两人的事了。

后来他主动向寒钰黎坦白了装失忆的事情,寒钰黎对他只是笑笑,就没再多说什么。

过后也同意了晏韶澜常在自己府上小住的请求。

每天晚上寒钰黎累了晏韶澜就给他端茶倒水,揉肩捶背的无一不体贴之处。日里在朝中或政务上,也是能帮衬的帮衬。

晏慕辞看着两人和睦的相处,也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同墨辿赏月时,还会忍不住赞上几句呢。

是个景色幽美的夜晚,寒钰黎命人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特意命人去请了晏韶澜。

寒钰黎屏退了众人,坐在桌前单手托腮看着晏韶澜。

晏韶澜被他看着心里一暖,他笑笑:“为何不动筷?这一桌美味佳肴,不尝一尝岂不辜负了?”

寒钰黎笑吟吟的看着他,不回答他的问题,只道:“这糖醋鱼和这红豆乳酪可是我亲手做的,我记得你小时候尤其喜欢,尝尝我的手艺。”

晏韶澜一愣,定定的看着他,然后又看向桌子上寒钰黎说的那两道菜。

他把自己的口味记得那么清楚,而且……

是他亲手做的。

晏韶澜鼻子一酸,险些红了眼眶。寒钰黎笑着,将酒斟满。

梅子酿,入口清甜,味道好的很。

半年的坎坎坷坷,在酒盏相碰的那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两世恩怨,至此有了结果。

燕儿兜兜转转,终得回巢。

那束黎明,终于在黑暗边缘照亮了他的良人。

杯酒共饮,恩怨方了。

执子之手,与君共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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