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心里腹诽:我还是个小孩子!

心里暗暗叫苦,这好端端的,自己为何就要提这出。

晏慕辞眨了眨眼,扯出一个笑:“那辞儿便放心了,有锦王相陪,皇叔的武艺定能精益求精。”

“话说来,今日还有一事。皇叔,之前那事有结果了。”晏慕辞说完,目光也看向了寒钰黎。

这件事正是调查当年的凚安,因为怕这事传出去,所以一直暗中行事,从未告诉过第三个人,包括寒钰黎。

这次晏慕辞在向晏韶澜请示,要不要让寒钰黎也知道此事。

晏韶澜不语,只是点了头,同意了。

寒钰黎一开始还疑惑,这叔侄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但随着晏慕辞一句一句的解释,寒钰黎的脸色越来越沉重。

探子带来的密信,上面写到:矜国凚安本是槐南人,在十岁左右那年被人口贩子拐卖到矜国。问当年的知情者,得知他是从乱葬岗逃到的街市。顺着线索抽丝剥茧,结合皇宫当年的书文,得知皇祖当年曾请过一怪人,为他炼制不死药,一同蛊人军。

那人指甲乌黑尖长,脸上有很多魔纹,眉心处有一特殊印记,是十多年前,魔族的标记。

炼造不死药,需用人的躯壳养育特殊的蛊,用蛊虫反复撕咬此人躯体,将蛊毒注入人体累计养育,方可练成。

按凚安年纪推测当时京中情形,只一符合者。

凌峰二十八年,睿郡王被莫名诛了九族,其族姓沈。

当时沈家有一小公子,年四岁,被容郡王夫人暗中送出府才逃过一劫,后再不知所踪。

寒钰黎看完信后,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想不到当年的缪扬帝,居然如此昏聩残忍,竟用一个孩子去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一个四五岁的幼童,日日承受着酷刑般的折磨,从小养尊处优,最后却沦为他人的药引,受尽苦楚。

长大后见了让自己生不如死的仇人之子,又怎会忍让大度。

晏韶澜垂眸思索着,沈家……睿郡王……

那不是!?

“依稀想起来,睿郡王自幼与晏渊便相识,关系颇为要好,面上是君臣,实际如兄弟。沈家主年轻时为槐南立下赫赫战功,后来郡王深知自己能力过强,恐帝王忌惮,二十五岁时便将兵权交出。如此对晏渊无了威胁,他怎会,随意将其诛杀?”

——

夜晚。

墨辿来到晏慕辞寝宫,伺候他歇息。

这本不是国师的劳务,但他心甘情愿伺候自己的陛下。

墨辿看到晏慕辞腰间的玉佩,轻轻一笑道:“陛下当真信任臣,一直将这物件挂在身上,臣很是欣喜。”

晏慕辞张开双臂,方便他给自己更衣,他目光低垂,似乎在想些什么。待墨辿为他换好便衣后,晏慕辞向后,依在了他身上,墨辿下意识伸手接他,晏慕辞抓住他的手,引着他的臂膀抱住了自己。

晏慕辞贴在他的胸膛上,他能感受到,墨辿心脏怦怦跳动。

“不知缘何,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是那般的熟悉。你总是给朕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内心深处总是下意识的,去信任你,没有丝毫猜忌。”

墨辿斗胆,抱住了他的陛下。陛下年纪还小,个子还没长开,只到自己肩膀。小小的个子,这样完完全全的抱在怀里,让墨辿很是欢愉。

信任。

亲切。

熟悉……

一世轮回,竟没将我全然忘记。

“陛下相信,前世今生吗?”

前世……今生……

一句话好像,千万年与今朝鸿沟的桥梁,跨越了岁月,跨越了生死。

恍然之间,仿佛如隔千年。

晏慕辞怔愣在了他怀里,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零星片段,引的他一阵头痛。

墨辿发觉他的不适,急忙扶住了他的头,给他输送几分法力才让他好受些。

“陛下,陛下?陛下身体可还有不适?”

晏慕辞蹙着眉头,扶着脑袋,好像确实不难受了,墨辿把他牵到榻上坐好。

看着这日思夜想的面孔,隐隐之中,竟不忍心了。

罢了,待他长大后,再知晓前尘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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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他这样安慰自己时,晏慕辞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稚嫩的眉梢蹙起着,急切的看着他的眼眸。

“墨辿,你告诉朕,你到底在瞒着朕何事?你根本不是老国师的徒弟,你也根本不是十六岁的少年人是不是?你到底是何人,与我究竟有何渊源?”

墨辿暗蓝色的瞳孔颤了颤,如今竟不是自称“朕”了,竟唤为了他自己。

真是聪慧,到头来,瞒过了所有人,唯独瞒不过你……

“陛下当真想知道?”墨辿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小皇帝一脸认真的点了头,“想,无时无刻不想。”

烛火摇曳着,晏慕辞为墨辿解下了头发上的银饰,银白色的发丝垂落于肩,披于身后。

他望着墨辿那双深蓝色眼眸,清澈而明亮。一丝冷意,二分不近人情,却又七分温和,只予自己。蛊惑人心,倾国倾城……

让自己胸膛之中的每一次心动都为他怦然。

身上的每一个部分都是那般完美无瑕,仿佛天上的神仙罢了。

两人相依于榻上,墨辿抬手,轻轻捂住了小皇帝的眼睛:“陛下,臣要开启阵法了。”

晏慕辞答应了一声,话音一落,两人身下便浮现了一个法阵,符文交互,泛起澈蓝色的灵光,强烈了法术带动的了巨大的能量,阵法随之而开。

墨辿深知自己如今的法力太强,以晏慕辞现在的身体,是万万承受不住的,稍有疏漏就会因承载不住,爆体而亡。

他一直抱着晏慕辞,在阵法之中,渡给他法力护他周全。

可即便是这样,晏慕辞也是出了一身冷汗,看他紧促的眉头,和挣扎着的身体就能看出,他很痛苦。

墨辿实在不忍心,强行停了这阵法。

这阵,便是九泉逆魂。

逆转轮回,忆起前尘。

晏慕辞紧闭着双眼,脑海中浮现了许多记忆。

皆是他和墨辿的。

不过不是今生,是前世……

忆不起过往云烟,只知彼此恩爱缠绵。仙君墨辿,半神慕容辞。

一世恩爱,最终却天各一方。

“辞儿!神界不需你送死来换得一线生机!”

仙魔大战,魔界兵临城下,千钧一发,刻不容缓。慕容辞跳下仙台,以毕生法力开启大阵。

逆转局势的代价,便是自身魂魄的泯灭。

最后慕容辞成功了!他为神界赢得一丝缓机。

神界胜了,但魔界元气大伤,却并未消亡。

安衾袇,依旧存活于世。

尘埃落定后,墨辿抱着慕容辞那一丝微弱的元神泣不成声。

“墨辿,莫要为我哭泣……我为神界而死,为天下而死,为你而死;我愿用我性命护你一世周全。倾心于你,至死无悔。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这世间万物,请铭记,我永远在你身边……”

晏慕辞紧紧抓着被衾,泪水顺着眼尾滑落。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在墨辿的怀中。他抹掉眼泪,一头扑进墨辿怀里,紧紧抱住。

“辞儿,我好想你……”

两世,你皆为天下而活,你何时可以为我,为自己活一次。

你总是那般怜悯众生,可你为何不能怜悯一下我……

墨辿捧起他的脸,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亲,抵着他的额头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晏慕辞委屈的瘪了瘪嘴,他搂住墨辿的脖颈直接亲了上去。

柔软温柔的唇,青涩的吸/吮着,墨辿看着这小孩生涩的模样,倒是被他逗乐了。

搂住他的腰,抬起他的脸,夺回了主权。

舌尖舔舐着他的唇缝,低声道:“张嘴。”

晏慕辞听话的照做。

……

这被侵略的感觉让他十分局促和紧张。

但感觉,很舒服。

很喜欢这样……

墨辿怜惜他,并没有做的太过分。

晏慕辞却舍不得他,他也想墨辿。

他伸手去解墨辿寝衣上的系带,却被墨辿按住了手。

墨辿自然想他,可是晏慕辞现在才十有三,而且肉体凡胎的,万一伤着了,可不是好玩的。

想他的前提,是要爱护好他。

“辞儿,你年纪还小……”

“无事。”晏慕辞打断他,“受得住的,我身体没那么脆弱单薄,可以做那事的,墨辿……”晏慕辞颤抖着声线道:“我好想你……”

几千年了,终于,又逢君。

当年墨辿,用法力周转,终于护住了晏慕辞的一丝魂魄,这才让他有了轮回的机会。

但代价是千年不得相见,仙君需历三劫,才得以回归神界。

如今已历三劫,他却迟迟不肯归。

只因,他寻到了辞儿。

——

十个月前,矜向槐南求和,此事全美,双方友好往来,结为兄弟之国。

矜国与殇影撕破了脸,再无友好。

凚安依旧恨晏家,但是他不愿意再同他们计较,他只想用自己的余生,去陪伴拓拔彦。

个中缘由,凚安与寒钰黎搭上了话,在那日冬夜,两人在槐南一家酒楼相见。

“呼~我来迟了,路上雪有些大。”凚安解下大氅,寒钰黎早已等候多时。

寒钰黎淡淡一笑:“无妨,路途遥远,迟了一些也是有的。”“”

寒钰黎看着他,凚安的外貌与之前不同了,眼眸为猩红色,唇也变得艳红了,相貌很美,美的摄人心魂。

唯独,多了颈部的疤痕。

凚安看他有一瞬间忘神,失笑一声问道:“约我来,可是有事?”

寒钰黎回神,发觉自己的冒昧连声致歉:“抱歉,方才一时出神了。”

两人在桌前对坐,凚安搓了搓冻凉的手,看着面前这一桌美味佳肴满心欢喜道:“为我准备了这样一桌好酒好菜啊!多谢款待啊!”

寒钰黎命人拿了一个汤婆子给凚安:“客从远方来,必要热情招待。此次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单纯想见一面。两国交好,你我也算是有些渊源。”

凚安暖着手,听他这话一时忍不住,捂着嘴笑了笑,片刻后,他止住了笑声,沉下了脸,身体前倾,手背托着下巴说道:“你绝对有话要说!之前我利用过你、挑拨过你和晏韶澜之间的关系,还亲手把你的心头所爱伤了个半死,你不恨我?你不想要我命?”

寒钰黎听到这话也是笑,他摇了摇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插手,也没资格过问。我也曾对他下过死手,你恨他、打他,这我不管,只要你留他一条命便好,我不会阻拦你。作为一个局外人应该有的分寸。”

“他打不过是他自己没本事,但我会在他临死前拦住你,这是我作为他爱人的私心,我需要他活着。”

“而且在那时你利用我……趁火打劫罢了,换做是我,我也会不择手段的利用你。何况……是我自己一时糊涂,轻易就被他人的一句挑拨离间而撼动了初心。怨不得他人。”

凚安听着,目光不自觉往桌上那一道道菜肴上瞥,边听还会点点头。

“说的好对啊,我竟有些愧疚了怎么办~”

有个鬼!

对晏韶澜愧疚,除非他死了!!!

寒钰黎看他眼睛都快掉到菜碟子里了,忙忙让他动筷。

餐桌礼节,主家先动筷。

寒钰黎夹了一筷小青菜到碗里,但没有吃,凚安笑了笑,夹了一颗红烧肉丸到碗里美滋滋的吃了起来,吃完后他挑眉笑着对寒钰黎说:“菜下了料了?”

寒钰黎摇头:“没有,只是在想一些事情罢了。”

凚安夹了一块八宝鸭,“祁国人最善用毒,且技艺之高,轻易不被察觉。这大好的机会,你就放过我了?不怕我对你产生威胁啊……”

——

寒钰黎道:“你不是一个坏人。”

凚安有被他惊喜,“哦?你为何会这么觉得。”

这世间人皆说他手段狠毒,暴虐无道,长着一张狐狸精皮囊,却视人命如草芥!

头一次有人说他不是坏人,还挺新鲜!

只听寒钰黎又说:“你从他身上报复回来的,远不及你当年所痛的千分之一吧。”

“你不恨了?”

凚安沉默。

“恨!”

当然恨……

“你们敬畏着个体生命,可晏渊却将一个孩子的生命如草芥一般践踏。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一己之私,我也不会经历痛的生不如死的六年。我恨晏渊。”

“晏韶澜是仇人的儿子我定不会对他有好脸色!”

他紧紧攥拳,咬牙切齿的说。但他说完却又放下了手,望着外面的雪景。

“可他只是晏渊的儿子,他和那个人渣不一样,晏渊犯下的过错不应该由他去承担。话说回来,他这辈子也挺倒霉,瘫上这么个人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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