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噩梦
谢重雪在嵇烁怀里睡过去了，身体自己做了决定，把意识关进了最深的柜子里，钥匙吞了。
屋顶塌陷，火星子溅起来，溅到半空中，他没有醒，而嵇烁则稳稳地抱起他的全世界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待消防处理完，楼已经彻底烧空了，只剩下一个壳，窗户黑洞洞的，如一排没有眼珠的眼睛，盯着所有人。
余下不知情的世人指着燃烧的房子指指点点，在唏嘘生命的流逝，感慨财产的珍贵，无人知晓当时的阴谋阳谋。
谢逢两人找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正和晚到的他们一样，迟了，心就暗了。
满含心疼看完人后，谢逢拉着人在外头谈话，拐杖拄在地上，笃笃笃的，脚上缠着的纱布表明他的伤口尚未完全痊愈。
他走到嵇烁面前，拐杖十分顺手就落了下去，打在嵇烁肩上。
嵇烁的身体晃了一下，往旁边偏了偏，又站直了。
“你说过什么？”谢逢咆哮着，“你说你会照顾好他，会把他放在第一位。”
“转头就忘了？你说的那些话，都是放屁。”
“我就一会没看住人，他怎么就这样半死不活了！”
“我照顾他那么久也没让他怎么磕着碰着，就算是打架他也是赢的那个，什么时候经历过这样的事！”
嵇烁的嘴唇翕动，“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交代？我不需要交代。”
“你要带不好人，我就养他一辈子！”
嵇烁沉默半天，辩解不了一分。
“他现在不想见你，你别进去了。”谢逢厉声道。
房门关上了，一墙之隔的嵇烁痴痴朝里面望去，好似这样就能看见想见的人一样，直到一道急促的铃声才堪堪唤回他的思绪。
谢重雪躺在床上，手上扎着针，透明的管子从手背延伸到床头的架子上，架子上挂着一袋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他的眼睛闭着，当真成了个瓷白的睡美人，睡颜安恬又闲适。
可事实上，他睡得很沉，眼珠一直在眼皮底下动，似在追什么东西，又像在被什么东西追。
梦里的楼没有塌，他从窗台上跳下去，旋风再次在耳边吹过，阵阵哭泣传入耳中。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于漆黑的空间乍然突现，看不见光亮，只直直地吓人。
对着谢重雪百般变化，时不时从眼睛里蹦出吃人的魔物，或者幻化禁锢的锁链，亦或是变成挣扎的双手……恐怖又阴森。
“哥哥，我们流着一样的血，你跑不掉的。”
“他在骗你，他要杀你！”
“早知道你是个祸害，我就该早早掐死你！”
………
刺心的话一次次在漆黑中循环播放，谢重雪想跑，脚抬不起来。
脚底板的伤口里长出了根，根扎进地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脚上的纱布已经脏了，灰扑扑的，脚底下还有血淋淋的伤口。
伤口里长出纤细嫩绿的藤蔓在往外爬，从伤口里钻出来，顺着脚背往上爬，爬到脚踝，爬到膝盖…
段心越从三楼的窗户里跳下来，没有落地，飘在半空中，随风而动。
他飘到谢重雪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看，躲不掉的。”他的嘴角弯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你永远都逃离不了我的身边。”
藤蔓爬到了谢重雪的腰，缠住了，缠得很紧，他伸出手想去扯，手刚抬起来，手腕上也被缠住了。
藤蔓从手腕绕到手臂、肩膀、脖子，他喘不过气，胸口被压得很重，膝盖开始弯，身体开始往下坠。
段心越飘在他面前，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哥哥，你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你去哪，我都跟着。”
谢重雪想喊，喊不出来。
眼泪夺眶而出，直接滴落到段心越的手指上，段心越低下头，把手指上的泪舔掉了。
“甜的。”他又笑又哭地说。
天亮了，魏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谢重雪身上的胶布已经翘起来了，边缘卷着，粘着几根棉絮。
腿脚还不是很便利的谢逢伸出手，把胶布按了一下，按平整了。
这一下没有惊醒陷入黑暗的谢重雪，只见他的眼珠还在动，动得很快，似要冲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家庭医生推门进来，换了一袋液体，撕了一张记录单，走了，他的脚步声很轻，听不出任何动静。
魏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那袋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坠得很慢，时间就这样被无限拉长了。
窗外的阳光从地板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天花板上，从天花板上移到另一个方向。
谢重雪的眼皮动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着，谢逢激动地靠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可惜他的状态依旧还是那样，唯一不同的是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听不真切。
谢逢弯下腰，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哥哥，”谢重雪的声音缥缈虚无，“哥哥，别离开……”
谢逢听过自家弟弟的各种称呼，只有这一次他不想在他弟弟口中听到这脆弱无助的呼唤。
他撇开脸，抹一把眼泪，魏擎立在他旁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个人看着床上那个人，相顾无言。
女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袋子里装着粥。
她没有进去打扰，隔着缝隙看着床上那个人，看了很久，把保温袋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转过身，走了。
矮柜上那只保温袋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袋口没有系紧，热气从缝隙里挤出来，在灯下一缕一缕的，像谁在叹气。
不知过了多久，谢重雪的手指从床沿上滑下来，垂在床边，沾上湿意。
魏擎把他的手捡起来，放回被子里，被角掖得很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窗外不停地传来鸟儿的欢声笑语，它们热热闹闹来，开开心心离开。
翅膀扑棱的声音从窗户外面传进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切都在按着顺序运转，而谢重雪独独沉浸在他的世界里，观看着那独一无二的慢镜头电影。
电影里有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醒不过来，陷在梦里，陷在那栋烧成灰的楼里、那双越来越近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在笑，在哭，在骂，在灭，他伸出手，想去抓，抓到的只有灰。
灰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地上，落在那根从伤口里长出来的藤蔓上。藤蔓又长了一寸。
他在梦里喊了许多人，无一应答。
不论喊的是谁的名字，最后都将化为灰烬，从嘴里飘出去，飘到半空中，散了，就像终将离他而去的他们一样。
屋顶塌陷，火星子溅起来，溅到半空中，他没有醒，而嵇烁则稳稳地抱起他的全世界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待消防处理完，楼已经彻底烧空了，只剩下一个壳，窗户黑洞洞的，如一排没有眼珠的眼睛，盯着所有人。
余下不知情的世人指着燃烧的房子指指点点，在唏嘘生命的流逝，感慨财产的珍贵，无人知晓当时的阴谋阳谋。
谢逢两人找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正和晚到的他们一样，迟了，心就暗了。
满含心疼看完人后，谢逢拉着人在外头谈话，拐杖拄在地上，笃笃笃的，脚上缠着的纱布表明他的伤口尚未完全痊愈。
他走到嵇烁面前，拐杖十分顺手就落了下去，打在嵇烁肩上。
嵇烁的身体晃了一下，往旁边偏了偏，又站直了。
“你说过什么？”谢逢咆哮着，“你说你会照顾好他，会把他放在第一位。”
“转头就忘了？你说的那些话，都是放屁。”
“我就一会没看住人，他怎么就这样半死不活了！”
“我照顾他那么久也没让他怎么磕着碰着，就算是打架他也是赢的那个，什么时候经历过这样的事！”
嵇烁的嘴唇翕动，“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交代？我不需要交代。”
“你要带不好人，我就养他一辈子！”
嵇烁沉默半天，辩解不了一分。
“他现在不想见你，你别进去了。”谢逢厉声道。
房门关上了，一墙之隔的嵇烁痴痴朝里面望去，好似这样就能看见想见的人一样，直到一道急促的铃声才堪堪唤回他的思绪。
谢重雪躺在床上，手上扎着针，透明的管子从手背延伸到床头的架子上，架子上挂着一袋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他的眼睛闭着，当真成了个瓷白的睡美人，睡颜安恬又闲适。
可事实上，他睡得很沉，眼珠一直在眼皮底下动，似在追什么东西，又像在被什么东西追。
梦里的楼没有塌，他从窗台上跳下去，旋风再次在耳边吹过，阵阵哭泣传入耳中。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于漆黑的空间乍然突现，看不见光亮，只直直地吓人。
对着谢重雪百般变化，时不时从眼睛里蹦出吃人的魔物，或者幻化禁锢的锁链，亦或是变成挣扎的双手……恐怖又阴森。
“哥哥，我们流着一样的血，你跑不掉的。”
“他在骗你，他要杀你！”
“早知道你是个祸害，我就该早早掐死你！”
………
刺心的话一次次在漆黑中循环播放，谢重雪想跑，脚抬不起来。
脚底板的伤口里长出了根，根扎进地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脚上的纱布已经脏了，灰扑扑的，脚底下还有血淋淋的伤口。
伤口里长出纤细嫩绿的藤蔓在往外爬，从伤口里钻出来，顺着脚背往上爬，爬到脚踝，爬到膝盖…
段心越从三楼的窗户里跳下来，没有落地，飘在半空中，随风而动。
他飘到谢重雪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看，躲不掉的。”他的嘴角弯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你永远都逃离不了我的身边。”
藤蔓爬到了谢重雪的腰，缠住了，缠得很紧，他伸出手想去扯，手刚抬起来，手腕上也被缠住了。
藤蔓从手腕绕到手臂、肩膀、脖子，他喘不过气，胸口被压得很重，膝盖开始弯，身体开始往下坠。
段心越飘在他面前，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哥哥，你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你去哪，我都跟着。”
谢重雪想喊，喊不出来。
眼泪夺眶而出，直接滴落到段心越的手指上，段心越低下头，把手指上的泪舔掉了。
“甜的。”他又笑又哭地说。
天亮了，魏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谢重雪身上的胶布已经翘起来了，边缘卷着，粘着几根棉絮。
腿脚还不是很便利的谢逢伸出手，把胶布按了一下，按平整了。
这一下没有惊醒陷入黑暗的谢重雪，只见他的眼珠还在动，动得很快，似要冲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家庭医生推门进来，换了一袋液体，撕了一张记录单，走了，他的脚步声很轻，听不出任何动静。
魏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那袋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坠得很慢，时间就这样被无限拉长了。
窗外的阳光从地板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天花板上，从天花板上移到另一个方向。
谢重雪的眼皮动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着，谢逢激动地靠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可惜他的状态依旧还是那样，唯一不同的是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听不真切。
谢逢弯下腰，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哥哥，”谢重雪的声音缥缈虚无，“哥哥，别离开……”
谢逢听过自家弟弟的各种称呼，只有这一次他不想在他弟弟口中听到这脆弱无助的呼唤。
他撇开脸，抹一把眼泪，魏擎立在他旁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个人看着床上那个人，相顾无言。
女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袋子里装着粥。
她没有进去打扰，隔着缝隙看着床上那个人，看了很久，把保温袋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转过身，走了。
矮柜上那只保温袋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袋口没有系紧，热气从缝隙里挤出来，在灯下一缕一缕的，像谁在叹气。
不知过了多久，谢重雪的手指从床沿上滑下来，垂在床边，沾上湿意。
魏擎把他的手捡起来，放回被子里，被角掖得很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窗外不停地传来鸟儿的欢声笑语，它们热热闹闹来，开开心心离开。
翅膀扑棱的声音从窗户外面传进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切都在按着顺序运转，而谢重雪独独沉浸在他的世界里，观看着那独一无二的慢镜头电影。
电影里有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醒不过来，陷在梦里，陷在那栋烧成灰的楼里、那双越来越近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在笑，在哭，在骂，在灭，他伸出手，想去抓，抓到的只有灰。
灰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地上，落在那根从伤口里长出来的藤蔓上。藤蔓又长了一寸。
他在梦里喊了许多人，无一应答。
不论喊的是谁的名字，最后都将化为灰烬，从嘴里飘出去，飘到半空中，散了，就像终将离他而去的他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