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雪上加霜
光刺破黑暗照入那一方狭窄空间的时候，谢重雪的身边空无一人。
他坐在床上看了半天被套的花样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清醒了，手背上的针头被拔掉了，贴着块可爱风的创可贴。
然后他把创可贴撕掉，扔在床头柜上，上面放着一杯水，还冒着热气。
他借力起身，头颅沉重疲惫，脚掌触及地面时膝盖猛地一软，扶住床沿片刻，才缓慢地挪动步伐向外走。
房屋中听不见人声，看不见人影，有些寂寥。
出了房门，只见保姆手里端热气腾腾的粥碗，看见他的身影，脚步猛地一滞，险些将热粥泼出来。
“小少爷，您醒了。”
谢重雪轻声回应，慢悠悠打量周边环境，没想到他哥把自己的保姆送到自己这来了。
保姆跟在后面，声音又低又急：“小少爷，您先吃点东西。”
“我哥呢？”谢重雪睡着的时候是能听到他两个哥哥的声音的，所以也知道谢逢他们一直照顾他。
保姆沉默了几息。
得不到答案，谢重雪也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可保姆垂着眼睛，嘴唇翕动了几次，说不出个一二三。
谢重雪从她手里把碗接过去，放在转角的小桌上，未有进食的打算。
家庭医生从一楼的书房里出来，手里捏着病历夹，看见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谢少爷，您体内的药物还没有完全代谢，不建议您出门。”
“我哥在哪？”
家庭医生和保姆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将病历夹换到左手，右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大少爷和魏少爷都在老宅。”
“为什么去老宅？”
家庭医生没有回答，似是不忍心接着说下去。
“我想知道！”谢重雪气势凌人。
家庭医生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地擦着镜片，有拖延的意味。
“谢老先生于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在医院逝世，死因为心源性猝死，突发性，抢救无效。”
“你睡了一整天，他们见你状况不好也就没有叫你。”
谢重雪满眼不可置信，对他来说，这完全就是无稽之谈，“爷爷他身体一向很好。”
“年龄大了，各器官功能都在衰退，加上近段时间情绪波动较大，心脏负荷过重。”
“什么情绪波动？”
家庭医生回答不了，因为他的的确确不了解实情。
谢重雪咄咄逼人，“谁在医院陪着他？”
“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身边没有人。”
谢重雪急急忙忙拉开门，深秋的风灌进来，裹着枯叶干燥的腥气，他不顾身后医生和保姆的劝诫出了门。
楼下停着一辆陌生的轿车，驾驶座的门开了，下来一个穿着花哨的男人，全身只看得见一双沉静的眼睛。
那人自称是谢逢手下的人，谢重雪确认完身份后，没有仔细看人就直接拉开后座的车门乘车离开。
倘若他不是那么着急，能够静下心来看上一眼，他就会发现开车的人是个他非常熟悉的人。
上车后，谢重雪呆望窗外，控制不住眨眼睛，眼眶干涩，却寻不见任何湿润的迹象。
这一切，司机都看在眼里。
司机有意无意打听谢重雪的身体状况，话里话外都想让他吃了车上刚买不久的早餐。
可惜，那份早餐最后还是没有进谢重雪的嘴里。
老宅门口塞满了车，黑色、深灰、藏蓝，一辆挨着一辆，把整条巷子填得水泄不通。
大门敞开着，门槛很高，谢重雪迈过去的时候绊了一下，扶住门框才堪堪站稳。
正厅里站满了人，全是黑色的衣裳，没有一丝杂色。
他们要么靠在墙边低声交谈的，要么肩膀微微发颤，沉默站在角落，如丧考妣。
这无不揭示了一个事实：医生他们没有骗自己。
谢重雪穿过人群，经过谢父身边的时候，谢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棺材摆在正厅最深处，黑色的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棺盖没有合上，他走过去，站在棺材旁边，低下头。
谢老爷子躺在里面，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口压得很平整。
他的脸很白，嘴唇上没有血色，眉心那道常年蹙着的竖纹完全舒展开了，比活着的时候还要安详。
谢重雪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张脸，“爷爷。”
没有人应。
“爷爷。”他试探性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还是没有人应。
他的手指从那张脸上滑下来，攥住棺材的边缘，指甲嵌进漆面里。
“爷爷你别开玩笑了，我不调皮了，以后都不调皮了。”
“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起来看看我，你不是说我老惹你生气吗，你起来骂我。”
谢老爷子闭着眼睛，从头到尾并未给出任何反应。
谢重雪的手从棺材边缘滑下去，整个人趴在棺材上，脸贴着那层冰冷的漆面。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黑色的漆面上，顺着光滑的表面往下淌，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
“你说过要看着我结婚的，你骗人，你骗人……”
正厅里有人开始哭了，压抑的，克制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女管家站在角落里，手捂着嘴，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衣襟上。
她哭得很安静，几乎没有声音。
谢逢站在棺材的另一边，一只手撑着棺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腿已经好了，站在那里的姿态却比坐轮椅时更脆弱，虽然还立着，但随时都可能倒下。
魏擎同样也来了，肩膀抵着谢逢的肩膀，相互支撑。
谢老爷子把他当亲孙子对待，不管怎么说，他理应在这，无人会有意见，谢老爷子也会很高兴见到他。
谢重雪的哭声彻底释放，从呜咽变成嚎啕。
他的手拍着棺材，掌心砸在黑色的漆面上，一下又一下地在敲一扇永远不会打开的门。
“你起来，你起来啊……”
谢逢绕过棺材，走到他身边，把他从棺材上拉起来。
谢重雪不肯起来，手指扒着棺材边缘，而谢逢也没有松手，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进自己肩窝里。
“别看了。”尽管他和弟弟一样难过，但却不能和弟弟一样放声大哭，他要永远为弟弟遮风挡雨，所以必须强大。
谢重雪哭得快要呼吸不上来，他觉得自己最近快要把这一生的泪水哭尽。
同样的，谢逢两人也不好受，他们此刻的心是一样的，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魏擎从后面走过来，站在谢重雪身后，环身抱住了他。
而谢重雪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哭得浑身发抖，似被狂风随意撕扯。
他坐在床上看了半天被套的花样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清醒了，手背上的针头被拔掉了，贴着块可爱风的创可贴。
然后他把创可贴撕掉，扔在床头柜上，上面放着一杯水，还冒着热气。
他借力起身，头颅沉重疲惫，脚掌触及地面时膝盖猛地一软，扶住床沿片刻，才缓慢地挪动步伐向外走。
房屋中听不见人声，看不见人影，有些寂寥。
出了房门，只见保姆手里端热气腾腾的粥碗，看见他的身影，脚步猛地一滞，险些将热粥泼出来。
“小少爷，您醒了。”
谢重雪轻声回应，慢悠悠打量周边环境，没想到他哥把自己的保姆送到自己这来了。
保姆跟在后面，声音又低又急：“小少爷，您先吃点东西。”
“我哥呢？”谢重雪睡着的时候是能听到他两个哥哥的声音的，所以也知道谢逢他们一直照顾他。
保姆沉默了几息。
得不到答案，谢重雪也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可保姆垂着眼睛，嘴唇翕动了几次，说不出个一二三。
谢重雪从她手里把碗接过去，放在转角的小桌上，未有进食的打算。
家庭医生从一楼的书房里出来，手里捏着病历夹，看见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谢少爷，您体内的药物还没有完全代谢，不建议您出门。”
“我哥在哪？”
家庭医生和保姆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将病历夹换到左手，右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大少爷和魏少爷都在老宅。”
“为什么去老宅？”
家庭医生没有回答，似是不忍心接着说下去。
“我想知道！”谢重雪气势凌人。
家庭医生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地擦着镜片，有拖延的意味。
“谢老先生于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在医院逝世，死因为心源性猝死，突发性，抢救无效。”
“你睡了一整天，他们见你状况不好也就没有叫你。”
谢重雪满眼不可置信，对他来说，这完全就是无稽之谈，“爷爷他身体一向很好。”
“年龄大了，各器官功能都在衰退，加上近段时间情绪波动较大，心脏负荷过重。”
“什么情绪波动？”
家庭医生回答不了，因为他的的确确不了解实情。
谢重雪咄咄逼人，“谁在医院陪着他？”
“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身边没有人。”
谢重雪急急忙忙拉开门，深秋的风灌进来，裹着枯叶干燥的腥气，他不顾身后医生和保姆的劝诫出了门。
楼下停着一辆陌生的轿车，驾驶座的门开了，下来一个穿着花哨的男人，全身只看得见一双沉静的眼睛。
那人自称是谢逢手下的人，谢重雪确认完身份后，没有仔细看人就直接拉开后座的车门乘车离开。
倘若他不是那么着急，能够静下心来看上一眼，他就会发现开车的人是个他非常熟悉的人。
上车后，谢重雪呆望窗外，控制不住眨眼睛，眼眶干涩，却寻不见任何湿润的迹象。
这一切，司机都看在眼里。
司机有意无意打听谢重雪的身体状况，话里话外都想让他吃了车上刚买不久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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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那份早餐最后还是没有进谢重雪的嘴里。
老宅门口塞满了车，黑色、深灰、藏蓝，一辆挨着一辆，把整条巷子填得水泄不通。
大门敞开着，门槛很高，谢重雪迈过去的时候绊了一下，扶住门框才堪堪站稳。
正厅里站满了人，全是黑色的衣裳，没有一丝杂色。
他们要么靠在墙边低声交谈的，要么肩膀微微发颤，沉默站在角落，如丧考妣。
这无不揭示了一个事实：医生他们没有骗自己。
谢重雪穿过人群，经过谢父身边的时候，谢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棺材摆在正厅最深处，黑色的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棺盖没有合上，他走过去，站在棺材旁边，低下头。
谢老爷子躺在里面，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口压得很平整。
他的脸很白，嘴唇上没有血色，眉心那道常年蹙着的竖纹完全舒展开了，比活着的时候还要安详。
谢重雪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张脸，“爷爷。”
没有人应。
“爷爷。”他试探性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还是没有人应。
他的手指从那张脸上滑下来，攥住棺材的边缘，指甲嵌进漆面里。
“爷爷你别开玩笑了，我不调皮了，以后都不调皮了。”
“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起来看看我，你不是说我老惹你生气吗，你起来骂我。”
谢老爷子闭着眼睛，从头到尾并未给出任何反应。
谢重雪的手从棺材边缘滑下去，整个人趴在棺材上，脸贴着那层冰冷的漆面。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黑色的漆面上，顺着光滑的表面往下淌，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
“你说过要看着我结婚的，你骗人，你骗人……”
正厅里有人开始哭了，压抑的，克制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女管家站在角落里，手捂着嘴，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衣襟上。
她哭得很安静，几乎没有声音。
谢逢站在棺材的另一边，一只手撑着棺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腿已经好了，站在那里的姿态却比坐轮椅时更脆弱，虽然还立着，但随时都可能倒下。
魏擎同样也来了，肩膀抵着谢逢的肩膀，相互支撑。
谢老爷子把他当亲孙子对待，不管怎么说，他理应在这，无人会有意见，谢老爷子也会很高兴见到他。
谢重雪的哭声彻底释放，从呜咽变成嚎啕。
他的手拍着棺材，掌心砸在黑色的漆面上，一下又一下地在敲一扇永远不会打开的门。
“你起来，你起来啊……”
谢逢绕过棺材，走到他身边，把他从棺材上拉起来。
谢重雪不肯起来，手指扒着棺材边缘，而谢逢也没有松手，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进自己肩窝里。
“别看了。”尽管他和弟弟一样难过，但却不能和弟弟一样放声大哭，他要永远为弟弟遮风挡雨，所以必须强大。
谢重雪哭得快要呼吸不上来，他觉得自己最近快要把这一生的泪水哭尽。
同样的，谢逢两人也不好受，他们此刻的心是一样的，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魏擎从后面走过来，站在谢重雪身后，环身抱住了他。
而谢重雪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哭得浑身发抖，似被狂风随意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