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蠢事
嵇烁坐在车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对话框里躺着一行字，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几十遍。
他盯着光标闪动的位置，盯到眼睛发酸。
林滔靠在车门外，背对着他，烟瘾犯了，手里又夹了一根烟，想要顺便给嵇烁也点一个，却被拒绝了。
“你写个消息比写遗嘱还难。”林滔抨击着。
嵇烁没理会，他把那行字又删了，重新打。
“严宽的事，我处理了。”他盯着这七个字，盯了很久，在末尾加了一个句号，删掉，又加上，又删掉。
最后没有加，发了出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被他翻过去扣在腿上。
车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黄色的光落在引擎盖上，把深色的漆面照出一层暖调。
他靠在椅背上，等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手机在腿上震了一下，他翻过来，屏幕亮着，对话框里多了一行字。
“知道了。”
三个字，没有标点和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就短短的几个字，嵇烁琢磨了许久，他把手机举到眼前，又放下来，又举起来。
林滔从车窗外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屏幕，把目光收回去。
“就这？你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三个字？”
“你少说话，我不爱听。”
嵇烁把手机贴在胸口，贴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打出一行字。
“你吃饭了吗？”发出去。
红色的感叹号跳出来，在消息前面炸开，下面跟着一行灰字：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朋友。
嵇烁看着那行灰字，霎时间心灰意冷，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林滔把烟掐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咋了？被拉黑了？”
嵇烁给了他一个白眼，林滔没有再问，老老实实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第二天一早，林滔推门进来的时候，嵇烁正站在镜子前面。
他穿着一套玩偶服，棕色的，毛茸茸的，头套夹在腋下。
衣服太紧了，绷在身上，把肌肉的轮廓勒得一清二楚，他转了转肩膀，衣服发出布料被拉扯的吱吱声。
林滔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水杯停在嘴边，忘了喝。
“烁哥，这…你干什么？”
嵇烁把大头套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头套是一只熊，圆耳朵，黑鼻子，眼睛的位置留了两个洞。
他的脸从洞里露出来，被毛绒边框遮住了大半，“像不像？”
林滔把水杯放下，天塌了。
“像什么？像一只被门夹了的熊？”
嵇烁觉得问林滔就是白问，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他把头套摘下来，头发被汗浸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前。
他又把头套戴上，摘下来，戴上，反复好几次。
“你到底要干嘛？”林滔双手抱胸，连连感叹。
嵇烁把头套戴好，从镜子里看着他，“去和好。”
神他妈和好，这到底是哪个孙子给他出的馊主意？！
林滔骂天骂地，他哥伟岸的形象全毁了。
随后他果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嵇烁拍了一张。
嵇烁没有躲，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抱着头套走了出去。
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一个小孩蹲在沙坑边上玩沙子，手里的小铲子一下一下地挖着。
嵇烁穿着玩偶服站在树荫下面，手里拿着一把气球，五颜六色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如果问为什么要来这，主要是嵇烁天天监视着谢重雪的一举一动，自然而然知道他今天会过来这边。
出门是被谢逢两人强烈要求的，为了不让他们担心，谢重雪没有反对。
此时的他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半天没翻过一页，目光落在书页上，又像没有落在任何地方。
他的脸瘦了一圈，下巴尖了，颧骨更明显了，阳光落在他身上，皮肤更加白了。
嵇烁就这样暗中痴望着，手里的气球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有一只飞走了，他没有去追。
旁边的小孩跑过来，仰着头看他：“你是熊吗？”
嵇烁看着那颗小小的脑袋，简洁得很，“嗯。”
“你会跳舞吗？”
嵇烁不会跳舞，他把气球分给小孩一只，转过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观察谢重雪。
他正低着头，把脸埋进书里，肩膀在抖，很轻，似是在打喷嚏。
嵇烁站在原地，看着那颗低着的脑袋，看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气球系在长椅的扶手上，飞速走了。
玩偶服太紧了，跑起来的时候布料绷得更紧，每迈一步都能听见线头崩开的声音。
林滔远远地看着他跑过来，关心道：“怎么样？”
嵇烁把大头套摘下来，头发全湿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把脸埋在书里。”
“呃，”林滔说，“那是哭了还是笑了？”
“都没有。”嵇说淡淡道。
“那算是好事？明天还去吗？”
嵇烁没有说话，手搭在头套上，手指摸着那只圆耳朵，摸了一遍。
第二天他去了，第三四天也去了。
每天都去，都穿着那套玩偶服站在树荫下面，手里每天都拿着不一样的东西。
第二天是棉花糖，第三天是风车，第四天是一束花。
花是雏菊，白色的，小小的，用报纸包着，报纸上还沾着水渍。
他把花系在长椅扶手上，和那些气球系在一起。
气球已经瘪了，缩成皱巴巴的一团，在风里晃来晃去。
谢重雪还坐在那张长椅上，书已经翻了大半，书签夹在中间，流苏垂下来，在风里飘着。
他看了一眼那束雏菊，没有去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书页上。
嵇烁站在树荫下面，看着他，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
他站得腿麻了，换一条腿撑着，又麻了，再换回来。
玩偶服里面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贴在身上，难受得很，他没有走，也没有动。
林滔每天来接他，每天都要问一句“怎么样”，每天都要沉默很久。
第五天，谢重雪没有来，长椅空着，扶手上系着的气球已经飞走了，只剩下几根断了的绳子，在风里飘着。
那束雏菊还在，花已经蔫了，花瓣边缘发黄。
嵇烁站在树荫下面，搜寻着谢重雪的身影。
旁边的小孩跑过来问：“熊，你今天没有气球吗？”
嵇烁低下头，“没有。”
“那你有糖吗？”
嵇烁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摸到，他把口袋翻出来，空的。
小孩跑了，跑到沙坑那边，蹲下去继续挖沙子。
嵇烁还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口袋翻在外面，像两只耷拉着的耳朵。
林滔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今天没来？”
“烁哥，别着急，雪团就不是个冷硬的人，估计只是闹别扭而已。”
嵇烁破天荒眼睛红了，“他是不是认出我了？”
对话框里躺着一行字，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几十遍。
他盯着光标闪动的位置，盯到眼睛发酸。
林滔靠在车门外，背对着他，烟瘾犯了，手里又夹了一根烟，想要顺便给嵇烁也点一个，却被拒绝了。
“你写个消息比写遗嘱还难。”林滔抨击着。
嵇烁没理会，他把那行字又删了，重新打。
“严宽的事，我处理了。”他盯着这七个字，盯了很久，在末尾加了一个句号，删掉，又加上，又删掉。
最后没有加，发了出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被他翻过去扣在腿上。
车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黄色的光落在引擎盖上，把深色的漆面照出一层暖调。
他靠在椅背上，等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手机在腿上震了一下，他翻过来，屏幕亮着，对话框里多了一行字。
“知道了。”
三个字，没有标点和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就短短的几个字，嵇烁琢磨了许久，他把手机举到眼前，又放下来，又举起来。
林滔从车窗外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屏幕，把目光收回去。
“就这？你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三个字？”
“你少说话，我不爱听。”
嵇烁把手机贴在胸口，贴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打出一行字。
“你吃饭了吗？”发出去。
红色的感叹号跳出来，在消息前面炸开，下面跟着一行灰字：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朋友。
嵇烁看着那行灰字，霎时间心灰意冷，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林滔把烟掐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咋了？被拉黑了？”
嵇烁给了他一个白眼，林滔没有再问，老老实实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第二天一早，林滔推门进来的时候，嵇烁正站在镜子前面。
他穿着一套玩偶服，棕色的，毛茸茸的，头套夹在腋下。
衣服太紧了，绷在身上，把肌肉的轮廓勒得一清二楚，他转了转肩膀，衣服发出布料被拉扯的吱吱声。
林滔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水杯停在嘴边，忘了喝。
“烁哥，这…你干什么？”
嵇烁把大头套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头套是一只熊，圆耳朵，黑鼻子，眼睛的位置留了两个洞。
他的脸从洞里露出来，被毛绒边框遮住了大半，“像不像？”
林滔把水杯放下，天塌了。
“像什么？像一只被门夹了的熊？”
嵇烁觉得问林滔就是白问，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他把头套摘下来，头发被汗浸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前。
他又把头套戴上，摘下来，戴上，反复好几次。
“你到底要干嘛？”林滔双手抱胸，连连感叹。
嵇烁把头套戴好，从镜子里看着他，“去和好。”
神他妈和好，这到底是哪个孙子给他出的馊主意？！
林滔骂天骂地，他哥伟岸的形象全毁了。
随后他果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嵇烁拍了一张。
嵇烁没有躲，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抱着头套走了出去。
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一个小孩蹲在沙坑边上玩沙子，手里的小铲子一下一下地挖着。
嵇烁穿着玩偶服站在树荫下面，手里拿着一把气球，五颜六色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如果问为什么要来这，主要是嵇烁天天监视着谢重雪的一举一动，自然而然知道他今天会过来这边。
出门是被谢逢两人强烈要求的，为了不让他们担心，谢重雪没有反对。
此时的他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半天没翻过一页，目光落在书页上，又像没有落在任何地方。
他的脸瘦了一圈，下巴尖了，颧骨更明显了，阳光落在他身上，皮肤更加白了。
嵇烁就这样暗中痴望着，手里的气球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有一只飞走了，他没有去追。
旁边的小孩跑过来，仰着头看他：“你是熊吗？”
嵇烁看着那颗小小的脑袋，简洁得很，“嗯。”
“你会跳舞吗？”
嵇烁不会跳舞，他把气球分给小孩一只，转过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观察谢重雪。
他正低着头，把脸埋进书里，肩膀在抖，很轻，似是在打喷嚏。
嵇烁站在原地，看着那颗低着的脑袋，看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气球系在长椅的扶手上，飞速走了。
玩偶服太紧了，跑起来的时候布料绷得更紧，每迈一步都能听见线头崩开的声音。
林滔远远地看着他跑过来，关心道：“怎么样？”
嵇烁把大头套摘下来，头发全湿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把脸埋在书里。”
“呃，”林滔说，“那是哭了还是笑了？”
“都没有。”嵇说淡淡道。
“那算是好事？明天还去吗？”
嵇烁没有说话，手搭在头套上，手指摸着那只圆耳朵，摸了一遍。
第二天他去了，第三四天也去了。
每天都去，都穿着那套玩偶服站在树荫下面，手里每天都拿着不一样的东西。
第二天是棉花糖，第三天是风车，第四天是一束花。
花是雏菊，白色的，小小的，用报纸包着，报纸上还沾着水渍。
他把花系在长椅扶手上，和那些气球系在一起。
气球已经瘪了，缩成皱巴巴的一团，在风里晃来晃去。
谢重雪还坐在那张长椅上，书已经翻了大半，书签夹在中间，流苏垂下来，在风里飘着。
他看了一眼那束雏菊，没有去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书页上。
嵇烁站在树荫下面，看着他，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
他站得腿麻了，换一条腿撑着，又麻了，再换回来。
玩偶服里面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贴在身上，难受得很，他没有走，也没有动。
林滔每天来接他，每天都要问一句“怎么样”，每天都要沉默很久。
第五天，谢重雪没有来，长椅空着，扶手上系着的气球已经飞走了，只剩下几根断了的绳子，在风里飘着。
那束雏菊还在，花已经蔫了，花瓣边缘发黄。
嵇烁站在树荫下面，搜寻着谢重雪的身影。
旁边的小孩跑过来问：“熊，你今天没有气球吗？”
嵇烁低下头，“没有。”
“那你有糖吗？”
嵇烁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摸到，他把口袋翻出来，空的。
小孩跑了，跑到沙坑那边，蹲下去继续挖沙子。
嵇烁还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口袋翻在外面，像两只耷拉着的耳朵。
林滔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今天没来？”
“烁哥，别着急，雪团就不是个冷硬的人，估计只是闹别扭而已。”
嵇烁破天荒眼睛红了，“他是不是认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