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可以慢慢适应我的存在

哐当。

一块边缘有些毛糙的木牌被挂在了诊所院门的门栓上,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几个字:今日休息,不营业。

木牌在夏日的微风里轻轻晃动,投下小小的阴影。

可惜的是风并未吹去里屋的燥热,热度持续上升。

周疏白将江遥抱到诊疗的桌子上,两人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抵,双目注视,情意在眼帘中一下下荡开。

“遥哥,你还没给我答案呢。”周疏白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但字字都砸在江遥紧绷的神经。

“你不选的话,那我帮你选。”

“我留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不好,这里…不行。”江遥试图找回一点声音的力度,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不能留在这里,周疏白,算我求你,你回去,我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周疏白似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江遥苍白的脸颊,顺着下颌线滑到脖颈,激起一阵战栗。

“我们之间,怎么散?拿什么散?”

他的手指停留在江遥的锁骨上,那里曾经有一枚淡红色的痕迹,是他留下的,如今早已消退。

周疏白的眼神太过强烈,似能瞬间穿透衣物,重新烙下印记。

“还记得吗,遥哥?”周疏白忽然凑得更近,拿出口袋中的香水摔破在桌上,并将那水一点点抹上江遥的脖颈。

那熟悉、清冽又带着点甜腻的花香——是风信花的味道。

“你第一次牵我的手,就是在风信花旁边。”

“那天下着雨,你伸手拉了我一把。”

江遥的身体控制不住抖动,那段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猝不及防地被翻开。

是,那是很久以前了,周疏白那时还不像现在这样,他只是个有些孤僻阴郁的少年,浑身湿透,站在花田边,眼神空茫。

江遥一时心软,递过去一把伞,又牵着他冰凉的手,把他带离了泥泞。

“你的手很暖,”周疏白的声音陷入一种迷离的回忆里,他低头,鼻尖蹭了蹭江遥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在汲取他身上的气息,也像是在确认自己留下的气味标记。

“你身上,一直有那种干净的味道,正如雨后风信花的根茎。”

他直起身,又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玻璃喷瓶,依旧是淡紫色的液体。

“后来,我找到了这个,风信花香精。”

“我试过很多次,才调出最接近那天雨后、你身上沾染的那种气息。”

接着他对着空中轻轻按了一下喷头。

细微的“嘶”声过后,更加浓郁、甚至有些呛人的风信花香在狭小的诊所里弥漫开来,将江遥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

“你干什么?!”江遥被浓烈香气呛得咳嗽了两声,想要躲开,却被周疏白牢牢按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这样,你就全是我的味道了。”

周疏白满意地看着他,眼神痴迷又疯狂。

“从你第一次牵起我的手那一刻,我就决定了,永远不会放开。”

“你以为那是一次偶遇的心软?不,遥哥,那是我计划好的。”

“我知道你每天下午会经过那里,我知道那天会下雨,还知道你一定会对我心软。”

江遥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的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周疏白坦然承认,指尖抚过江遥骤然失血的嘴唇,“可我骗来了,就是我的。”

“你现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逃了三年,不还是被我找到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江遥的,浓烈的风信花香萦绕在两人之间,成了有形的枷锁。

“这味道,好闻吗?我每天都会用它,就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

“现在,你也染上了,洗不掉了,遥哥。”

江遥不知道还能相信对方什么,不仅仅是身体被禁锢,连记忆、连最初那一点温暖的底色,都被眼前这个人彻底污染、扭曲了。

他以为自己曾施以援手,不料从一开始就落入了精心编织的陷阱。

“为什么要这样?”江遥声音嘶哑。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步步为营啊。”周疏白承认得干脆。

“谁让你一次又一次心软呢,你既然捡了我,就别想再扔掉。”

刺鼻的花香让人头晕目眩,慢慢的,江遥被这气味熏得眼睛发涩,胃里一阵翻涌。

他想推开周疏白,想逃离这令人作呕的香气,但力量悬殊,所有的挣扎都只是让周疏白将他抱得更紧。

“别白费力气了。”周疏白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传来,。

“诊所今天休息,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次你可以慢慢适应……我的存在,我的味道。”

他的手臂逐渐收紧,勒得江遥肋骨生疼。

“你会喜欢的,遥哥。”

江遥闭上眼睛,浓烈的风信花香无孔不入,一步步渗进了他的皮肤,他的呼吸,他每一次心跳的间隙。

这不再是记忆里雨后清新的气息,而是周疏白偏执的证明,是无所不在的监视和占有。

他逃不开。

至少此刻,在这间被“今日休息”的木牌隔绝开的小小诊所里,在令人窒息的花香包裹中,他无处可逃。

周疏白似乎很享受他这种绝望的安静,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俯下身子抱着他,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禁锢着挣扎无望的囚徒。

之后,更多的,他会侧过头,在江遥耳边落下密集的吻,弯下身与对方交合,或者更深地呼吸那被他强行灌注的、属于两个人的“气味”。

时间在凝滞的空气和浓郁的花香中缓慢流淌。

门外偶尔有村民走过的脚步声、说话声,甚至有人停在门口,疑惑地“咦”了一声

大概是看到了那块休息的木牌,嘟囔着“江医生今天怎么歇了”,然后又脚步声渐远。

每一个来自外界的声响,都让江遥的心揪紧一分,又绝望一分。

而周疏白,自始至终,没有松开手,江遥也没能离开那张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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