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衣服穿好
衣服洗过晒干后依旧硬硬的，磨得谢重雪皮肤有点发红，他时不时就要扭动一下，满脸写着不自在。
嵇烁坐在门槛上，叼着根没点的烟，手里在编着什么藤条，动作不紧不慢。
院门被敲响的时候，谢重雪眼睛一亮，以为有什么新鲜事。
结果门一开，进来的又是某人的烂桃花。
她一进门目光就黏在了嵇烁身上：“嵇烁哥，在家呢？我娘做了些荞麦粑粑，让我给你送点过来。”
嵇烁头也没抬，手指穿梭在藤条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李欣囧了一瞬，随后恢复，她走上前，想把篮子放在嵇烁旁边的矮凳上。
走近了，才注意到屋檐下还有个蹲着的“不明物体”。
“小侄子还在呢。”李欣笑着搭话。
“姐姐说笑了，我不在这能在哪？”谢重雪眼睛弯弯，露出自己的大白牙回复。
您这话说的，我不在还能死了不成？
这巴不得我这个碍眼的人消失的想法要不要太明显啊喂！
李欣被他一噎不知道怎么续话，随即又把注意力转回嵇烁身上。
“嵇烁哥，这粑粑要趁热吃才软和，你尝尝？”
“放那儿吧，谢谢。”嵇烁敷衍道。
李欣咬了咬下唇，有点不甘心，又找话题：“嵇烁哥，你这编的是啥？手真巧。”
“箩筐，坏了，补补。”嵇烁终于抬了下眼皮，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这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李欣脸上挂不住了，笑容彻底维持不住。
对比自己的不受待见，谢重雪的待遇完全不同，身上穿着的衣服，明显是嵇烁给他找的，两人之间看着就很是亲密，说话态度尽显熟稔，让她看着刺眼得不得了。
她李欣在村里也算长得齐整的姑娘，多少小伙子献殷勤，偏偏就看上这个又穷又冷硬的嵇烁，还一次次热脸贴冷屁股。
现在倒好，他对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侄子倒是挺上心？
她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嵇烁哥，你对你这侄子可真好，衣服都舍得给他穿。”
这话里的酸味，她自己都没察觉有多浓。
“我们村里的小子，哪个不是糙养着。”
“哪像这位小兄弟，细皮嫩肉的，连农活都没干过吧？难怪嵇烁哥你这么照顾。”
谢重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听出来了，这姑娘是拐着弯骂他娇气没用，还暗指嵇烁偏心呢。
嘿，我这暴脾气。
谢重雪把手里的小树枝一扔，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嵇烁身边，非常自然地挨着嵇烁一坐。
“姐姐说得对呀，”谢重雪开口，声音又软又糯，“我就是什么都不会，笨手笨脚的。”
他边说，边故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嵇烁的手臂，“可是表叔就是愿意教我，照顾我呀。”
“衣服也是表叔非要我穿的，看着不怎么样，材质在这村里也算是不错的了。”
“我不同意还手把手帮我穿衣服，真是烦死了。”
嵇烁编藤条的手顿了一下，侧过脸，对上谢重雪那双刻意睁得圆溜溜、写满“快配合我”的眼睛。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在谢重雪和李欣紧张的注视下，无奈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谢重雪一下子成了只斗胜的小公鸡，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他转过头，对着脸色青白交错的李欣，露出一个更加无辜又带点茶气的笑容：“姐姐，你看，表叔都没嫌我麻烦呢。”
“可能表叔就喜欢我这样的吧？”
“毕竟，不是谁都有福气让表叔这么‘照顾’的，对不对？”
李欣气得胸口起伏，手指紧紧捏着竹篮子的提手，再也待不下去。
“你们！”她跺了跺脚，眼眶瞬间就红了，狠狠瞪了谢重雪一眼。
委屈又怨愤地看了嵇烁一眼，转身就跑了出去，连带来的篮子都忘了拿。
“哎，姐姐，你的粑粑！”谢重雪在后面假惺惺地喊了一声，笑意藏都藏不住。
等人跑没影了，谢重雪才收起那副做作的表情，撇撇嘴：“什么人嘛，喜欢你就喜欢你，冲我发什么火。”
嵇烁这才放下手里的藤编，斜睨了他一眼：“你倒是会借题发挥。”
谢重雪嘿嘿一笑，凑近一点：“我那不是帮你挡桃花嘛！”
“你看她看你的眼神，啧啧，表叔，你行情不错啊。”
嵇烁没接他这茬，伸手把他因为刚才动作又蹭乱的衣领理了理，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鲁：“衣服穿好，像什么样子。”
谢重雪任由他摆弄：“表叔，你刚才配合得不错嘛！够意思！”
嵇烁松开手，哼了一声：“下次再这么惹事，小心真把你丢出去。”
“你不会的。”谢重雪笑嘻嘻，不知哪来的笃定。
———
李欣一口气跑回家，眼眶通红，眼泪终究是落了下来。
她家院子不小，但显得有些杂乱。
她妈正在院子里喂鸡，见她这副模样跑回来，篮子也不见了，眉头立刻皱起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
“你送个东西，怎么这副死样子回来了？篮子呢？”李母嗓门很大，语气带着不耐烦。
“我不小心忘了拿。”李欣抽噎着说。
“忘了？你个败家玩意儿！那篮子还是新的！”
李母一听更火了，“见着嵇烁了？他又给你气受了？我说你没事老往他那儿凑什么凑？”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外来户，除了那张脸还能看，有啥好的？”
“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李欣听着母亲连珠炮似的数落，心里的委屈更盛：“妈，你别说了！”
“我别说了？我这是为你好！”
李母把喂鸡的盆子往地上一放，叉着腰，“你看看你，都二十二了！”
“村里跟你差不多大的姑娘，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就你眼光高，东挑西拣，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起！”
“现在倒好，盯上个没出息的！”
“那嵇烁有什么？要钱没钱，要地没地，就一间破屋子！”
“跟他你能过什么好日子？喝西北风去？”
李母越说越气，“我们爹养你这么大，是让你倒贴穷汉子的？”
“你弟眼看就要说亲了，彩礼钱还没着落呢！”
“你不赶紧找个条件好的嫁了，帮衬帮衬家里，一天到晚就知道想那些没用的！”
李欣抽噎得更凶了，她知道家里条件一般，弟弟是爹娘的心头肉，她的婚事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弟弟换彩礼。
可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她也想嫁个自己喜欢的人啊。
“哭！除了哭你还会啥？”李母看她不说话只知道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告诉你，隔壁村张屠户家的儿子，虽然年纪大了点，前头死了老婆，但人家家底厚实！”
“还有镇东头那个开修理铺的王工头，人也踏实能干！”
“这两个，你赶紧给我相看相看，早点定下来！别一天到晚想些不着调的！”
“我不！”李欣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那张屠户的儿子都三十多了！王工头个子还没我高！“
“我是你亲女儿啊，你就不能为我想想？”
“为你想？我这就是为你想！”李母声音尖利，“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感情能当饭吃？”
“年纪大怎么了？知道疼人！个子矮怎么了？能赚钱！”
“感情？感情是能让你弟娶上媳妇，还是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告诉你，李欣，你趁早死了对那小子那条心！”
“你也别学那些城市里姑娘讲什么自由恋爱，咱们农村姑娘，讲的就是实际！”
“你再这么挑三拣四，耽误下去成了老姑娘，我看你到时候连这些都嫁不了！”
看着李母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庞，听着那些只考虑“实惠”、完全不顾她感受的打算，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慢慢止住了哭泣，眼神空洞地看着地上啄食的鸡群。
在所谓的家人眼里，她的喜欢，她的感受，她的未来，都抵不上抵不上“实际”二字。
嵇烁坐在门槛上，叼着根没点的烟，手里在编着什么藤条，动作不紧不慢。
院门被敲响的时候，谢重雪眼睛一亮，以为有什么新鲜事。
结果门一开，进来的又是某人的烂桃花。
她一进门目光就黏在了嵇烁身上：“嵇烁哥，在家呢？我娘做了些荞麦粑粑，让我给你送点过来。”
嵇烁头也没抬，手指穿梭在藤条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李欣囧了一瞬，随后恢复，她走上前，想把篮子放在嵇烁旁边的矮凳上。
走近了，才注意到屋檐下还有个蹲着的“不明物体”。
“小侄子还在呢。”李欣笑着搭话。
“姐姐说笑了，我不在这能在哪？”谢重雪眼睛弯弯，露出自己的大白牙回复。
您这话说的，我不在还能死了不成？
这巴不得我这个碍眼的人消失的想法要不要太明显啊喂！
李欣被他一噎不知道怎么续话，随即又把注意力转回嵇烁身上。
“嵇烁哥，这粑粑要趁热吃才软和，你尝尝？”
“放那儿吧，谢谢。”嵇烁敷衍道。
李欣咬了咬下唇，有点不甘心，又找话题：“嵇烁哥，你这编的是啥？手真巧。”
“箩筐，坏了，补补。”嵇烁终于抬了下眼皮，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这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李欣脸上挂不住了，笑容彻底维持不住。
对比自己的不受待见，谢重雪的待遇完全不同，身上穿着的衣服，明显是嵇烁给他找的，两人之间看着就很是亲密，说话态度尽显熟稔，让她看着刺眼得不得了。
她李欣在村里也算长得齐整的姑娘，多少小伙子献殷勤，偏偏就看上这个又穷又冷硬的嵇烁，还一次次热脸贴冷屁股。
现在倒好，他对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侄子倒是挺上心？
她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嵇烁哥，你对你这侄子可真好，衣服都舍得给他穿。”
这话里的酸味，她自己都没察觉有多浓。
“我们村里的小子，哪个不是糙养着。”
“哪像这位小兄弟，细皮嫩肉的，连农活都没干过吧？难怪嵇烁哥你这么照顾。”
谢重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听出来了，这姑娘是拐着弯骂他娇气没用，还暗指嵇烁偏心呢。
嘿，我这暴脾气。
谢重雪把手里的小树枝一扔，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嵇烁身边，非常自然地挨着嵇烁一坐。
“姐姐说得对呀，”谢重雪开口，声音又软又糯，“我就是什么都不会，笨手笨脚的。”
他边说，边故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嵇烁的手臂，“可是表叔就是愿意教我，照顾我呀。”
“衣服也是表叔非要我穿的，看着不怎么样，材质在这村里也算是不错的了。”
“我不同意还手把手帮我穿衣服，真是烦死了。”
嵇烁编藤条的手顿了一下，侧过脸，对上谢重雪那双刻意睁得圆溜溜、写满“快配合我”的眼睛。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在谢重雪和李欣紧张的注视下，无奈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谢重雪一下子成了只斗胜的小公鸡，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他转过头，对着脸色青白交错的李欣，露出一个更加无辜又带点茶气的笑容：“姐姐，你看，表叔都没嫌我麻烦呢。”
“可能表叔就喜欢我这样的吧？”
“毕竟，不是谁都有福气让表叔这么‘照顾’的，对不对？”
李欣气得胸口起伏，手指紧紧捏着竹篮子的提手，再也待不下去。
“你们！”她跺了跺脚，眼眶瞬间就红了，狠狠瞪了谢重雪一眼。
委屈又怨愤地看了嵇烁一眼，转身就跑了出去，连带来的篮子都忘了拿。
“哎，姐姐，你的粑粑！”谢重雪在后面假惺惺地喊了一声，笑意藏都藏不住。
等人跑没影了，谢重雪才收起那副做作的表情，撇撇嘴：“什么人嘛，喜欢你就喜欢你，冲我发什么火。”
嵇烁这才放下手里的藤编，斜睨了他一眼：“你倒是会借题发挥。”
谢重雪嘿嘿一笑，凑近一点：“我那不是帮你挡桃花嘛！”
“你看她看你的眼神，啧啧，表叔，你行情不错啊。”
嵇烁没接他这茬，伸手把他因为刚才动作又蹭乱的衣领理了理，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鲁：“衣服穿好，像什么样子。”
谢重雪任由他摆弄：“表叔，你刚才配合得不错嘛！够意思！”
嵇烁松开手，哼了一声：“下次再这么惹事，小心真把你丢出去。”
“你不会的。”谢重雪笑嘻嘻，不知哪来的笃定。
———
李欣一口气跑回家，眼眶通红，眼泪终究是落了下来。
她家院子不小，但显得有些杂乱。
她妈正在院子里喂鸡，见她这副模样跑回来，篮子也不见了，眉头立刻皱起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
“你送个东西，怎么这副死样子回来了？篮子呢？”李母嗓门很大，语气带着不耐烦。
“我不小心忘了拿。”李欣抽噎着说。
“忘了？你个败家玩意儿！那篮子还是新的！”
李母一听更火了，“见着嵇烁了？他又给你气受了？我说你没事老往他那儿凑什么凑？”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外来户，除了那张脸还能看，有啥好的？”
“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李欣听着母亲连珠炮似的数落，心里的委屈更盛：“妈，你别说了！”
“我别说了？我这是为你好！”
李母把喂鸡的盆子往地上一放，叉着腰，“你看看你，都二十二了！”
“村里跟你差不多大的姑娘，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就你眼光高，东挑西拣，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起！”
“现在倒好，盯上个没出息的！”
“那嵇烁有什么？要钱没钱，要地没地，就一间破屋子！”
“跟他你能过什么好日子？喝西北风去？”
李母越说越气，“我们爹养你这么大，是让你倒贴穷汉子的？”
“你弟眼看就要说亲了，彩礼钱还没着落呢！”
“你不赶紧找个条件好的嫁了，帮衬帮衬家里，一天到晚就知道想那些没用的！”
李欣抽噎得更凶了，她知道家里条件一般，弟弟是爹娘的心头肉，她的婚事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弟弟换彩礼。
可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她也想嫁个自己喜欢的人啊。
“哭！除了哭你还会啥？”李母看她不说话只知道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告诉你，隔壁村张屠户家的儿子，虽然年纪大了点，前头死了老婆，但人家家底厚实！”
“还有镇东头那个开修理铺的王工头，人也踏实能干！”
“这两个，你赶紧给我相看相看，早点定下来！别一天到晚想些不着调的！”
“我不！”李欣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那张屠户的儿子都三十多了！王工头个子还没我高！“
“我是你亲女儿啊，你就不能为我想想？”
“为你想？我这就是为你想！”李母声音尖利，“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感情能当饭吃？”
“年纪大怎么了？知道疼人！个子矮怎么了？能赚钱！”
“感情？感情是能让你弟娶上媳妇，还是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告诉你，李欣，你趁早死了对那小子那条心！”
“你也别学那些城市里姑娘讲什么自由恋爱，咱们农村姑娘，讲的就是实际！”
“你再这么挑三拣四，耽误下去成了老姑娘，我看你到时候连这些都嫁不了！”
看着李母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庞，听着那些只考虑“实惠”、完全不顾她感受的打算，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慢慢止住了哭泣，眼神空洞地看着地上啄食的鸡群。
在所谓的家人眼里，她的喜欢，她的感受，她的未来，都抵不上抵不上“实际”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