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和好

窗帘没拉严,一丝灰白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边的地板上。

房内处处是浓厚蜂蜜甜腻的气息,其中夹杂其他暧昧的气味,让江遥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就先顿住了。

他侧过头,周疏白就躺在他旁边,一条手臂横在他腰上,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平稳,这时倒是个孩子。

睡着的周疏白和醒着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眉眼柔和,嘴唇微微抿着,竟然有几分无辜。

江遥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不得不说,这张脸当真长在了他的审美之上,即便他想推开他,想翻身下床,假装今晚什么都没发生却还是会为这张脸、这个人动容。

“想什么呢?”

周疏白的声音猛然响起,不同之前的清亮,多了些哑音,他的手臂收紧,把江遥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嘴唇贴着他的脖子蹭了蹭。

江遥没睁眼:“想你怎么还不走。”

周疏白笑了一声,很是大声与肆意,震得江遥后背发麻。

“遥哥,你这话说得真没良心。”他的嘴唇从脖子移到耳垂,轻轻咬了一下,“昨晚是谁抓着我不放的?”

江遥的耳朵红了,睁开眼,侧过头看周疏白,想说什么,却被那双充满喜悦的眼睛堵了回去。

“疏白。”江遥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周疏白眨了眨眼:“嗯?”

“我们谈谈。”

周疏白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但没消失,他撑起身体,半靠在床头,一只手还搭在江遥身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谈什么?”

江遥坐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身上那些不该看的痕迹,他垂着眼,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知道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他说,“我也知道,我躲不掉你。”

周疏白的眼睛亮了一下,没说话。

“我可以,”江遥纠结了会,不知是在斟酌措辞,还是在说服自己,“我可以试着接受你回来。”

周疏白坐直了身体,手收紧:“真的?”

江遥没看他,继续说下去:“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都行。”周疏白答得飞快。

江遥终于认真审视他,月光早就没了,现在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那点灰白光,落在周疏白脸上,把他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深邃。

“第一,不能再骗我。”江遥一字一句地说,“任何事都不能。”

“你以前骗我的那些,我可以不计较,但从现在开始,如果你再骗我一次——”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疏白点头:“不骗你。”

“第二,”江遥继续说,“要尊重我的想法,我不想做的事,你不能强迫我。”

“我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你不能一直黏着,我有我的生活,有我的病人,你不能什么都管。”

周疏白的眉头动了动,但还是点头:“可以。”

“第三,”江遥看着他,“如果你再像今天这样,我是说,直播的时候那样,不经过我同意就做那些事,我不会再原谅你。”

周疏白犹豫了两秒,他的表情很微妙。

不是抗拒,也不是不满,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可能是被说中了什么,也可能是藏着什么不能说的事。

他很快笑起来,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带着点讨好和撒娇。

“好,我答应。”他说,“遥哥说的我都答应。”

听到对方爽朗的承诺,他心里稍安,两人曾经终究是情侣,对方是个怎样的人还是有所了解,既然答应了,周疏白便不会乱来。

他正思索,周疏白凑过来,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遥哥你真好。”

江遥没推开他,然后他感觉到了。

周疏白的身体贴着他,某个地方的变化太明显,想忽视都难。

江遥深吸一口气:“周疏白。”

“嗯?”周疏白感觉自己很无辜。

“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

周疏白抬起头,脸上是真真切切的委屈:“我控制不了啊,遥哥你就在我旁边,我怎么控制?”

江遥看着那张脸上故作可怜的表演,明明知道他是装的,心还是软了一下,不过他没表现出来就是了。

“自己去解决。”他说,声音平静得掀不起一点风浪。

周疏白的表情垮下来:“遥哥——”

“自己解决。”江遥重复了一遍,从他怀里挣出来,下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我去洗漱。”

周疏白坐在床上,看着他往洗手间走,目光黏在他背上,直到门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委屈消失了。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和刚才的讨好完全不同,有些滲人。

他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掀开被子,走进洗手间隔壁的那个小隔间,那是诊所里用来放杂物的地方,但有一面镜子,有冷水,勉强能应付。

冷水冲到脸上,顺着脖子流下来,冰凉刺骨,却压不下去那团火。

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刚才江遥说话时的样子,那双眼睛看着他,藏不住里面的动摇。

那些条件说得头头是道,好像真的在给自己划界限,可对方不知道,每说一条,他心里就多一条“可以怎么绕过”的念头。

他答应了的,不骗他,尊重他,不强迫他。

但是江遥没说不准他想,也没说不准他用自己的方式,让他慢慢习惯他的存在。

十分钟后,周疏白从隔间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江遥正坐在桌前喝水,看到他出来,目光扫过他的头发,没有问。

“走吧,”江遥站起来,“出去走走。”

清晨空气很新鲜,风光秀丽,也不乏烟火气息,江遥走在前头,周疏白跟在他旁边,不远不近,刚刚好能闻到对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走到村口的时候,迎面碰上嵇烁和林滔。

嵇烁今天气色格外好,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餍足,走路都透着慵懒。

两人都穿着干活的衣服,可看那样子,分明是刚起床,不像是干过活的。

周疏白一看见嵇烁,脸上的表情就微妙起来。

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嵇烁一番,嘴角忽然就不受自己控制,勾了上去。

“嵇哥今天气色不错啊。”他阴阳怪气,“昨晚睡得挺好?”

嵇烁挑了挑眉,没接他的话,反而把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最后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

“弟弟气色也不错。”他说,声音慢悠悠的,“就是这头发,大清早的洗什么澡?昨晚没洗干净?”

周疏白的笑不出来了,称呼一声哥哥还真就当回事了?

嵇烁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慢,那么懒,说出来的话却糙得让人接不住:“年轻人火力壮,早上起来有点反应正常,冲个冷水澡也能理解。”

“不过下次记得把头发擦干,别着凉,着凉了可没人伺候你,你遥哥还要给村里人看病呢。”

林滔在旁边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死命压下嘴角。

周疏白的脸色变了几变:“嵇哥经验这么丰富,看来平时没少冲冷水澡啊。”

嵇烁笑了,那笑容坦坦荡荡,一点不虚:“我啊?我不需要,我有人。”

他说着,往身后的院子看了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意味深长,“倒是弟弟你,大清早跟哥哥出来散步,头发还是湿的,啧。”

他没说完,但意思全在里面了,周疏白头一回被噎得说不出话。

江遥在旁边听着,脸已经红透了,他拉了拉周疏白的袖子,低声道:“走了。”

周疏白被他拉着走,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狠瞪嵇烁一眼。

嵇烁冲他挥了挥手,笑容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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