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才是真的过界了
由于清醒地知道接下来的话只适合两人听，他们默契地走远走偏了些，确保对话不会外泄。
彼时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那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对方眼底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段心越脸上那种惯常的温和已经褪去，如潮水退潮后露出的礁石，棱角分明，某种压抑许久的锐利终于呈现。
“哥哥？”段心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品味着这有趣的笑话。
“这话说得，好像我真把他当过哥哥似的，我可从未想过有这个哥哥。”
他假作满不在乎，可那底下藏着的东西，嵇烁听得清清楚楚。
嵇烁没接话，眼睛近乎冷漠，看不见底，也照不出影。
段心越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不大，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嵇烁眼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毫无温度。
“嵇烁，”他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什么，“你收了谢逢多少钱？”
嵇烁的眉梢微微动了动，那动作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
段心越把他的反应收进眼底，越加自信自己的揣度。
“或者说，”他继续说，玩味十足，“谢逢拿什么换了你在这儿待着？钱？还是别的什么？”
似是试探，也似宣告，嵇烁在思量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段心越也不急，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猜，应该是钱加上一些别的东西。”
“谢逢那个人我了解，他不会把弟弟随便交给一个只认钱的人。”
“他一定给了你别的——比如人情，比如某种承诺，比如他手里那些我暂时还碰不到的资源。”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话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分量。
嵇烁脸色平静：“你对谢家的事，知道得不少。”
段心越笑了，那笑容和他平时的温和完全不同，是得意混合着嘲讽。
“知道得不少？”他重复了一遍，轻轻摇了摇头，“你这话说得太客气了。”
“我不是知道得不少，我是知道得太多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双手插进裤兜里，姿态随意得很，可那随意底下，是刻意为之的从容。
“比如，”他说，目光落在远处正和钱北打闹的谢重雪身上，“我知道他从小被宠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以为那是爱，其实那不过是他父亲对另一个儿子愧疚的补偿。”
嵇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段心越没看他，继续看着远处那个笑得开怀的身影，语气淡淡的。
“谢重雪从他父亲那儿得到多少宠爱，我就在我父亲那儿得到更多一份的补偿。”
“他得到的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我得到的是藏在暗处的愧疚和弥补。”
“他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其实他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子，用来平衡我和谢逢之间的那点微妙关系。”
他终于收回目光，转向嵇烁，掠夺性满满。
“你知道吗，”他说，“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刚成年那年捐的那次骨髓，是用在了谁身上。”
嵇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段心越看见那个细微的变化，嘴角弯了弯。
“对，是我。”他完全在诉说事实，“他以为自己在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其实他在救他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私生子弟弟。”
“他父亲骗了他，骗得彻彻底底。”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曾经离我那么近——近到他的骨髓流进我的血管里，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他说着，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目光里带着某种病态的温柔。
“他的骨髓现在就在我身体里。”他轻声说，“可他不知道。”
“他以为我们是朋友，以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因为缘分，其实不过是我母亲精心安排的局。”
嵇烁看着他，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见状，段心越进一步把自己和谢重雪的关系摊给对面。
“我花了十几年，把自己变成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他信任我，依赖我，什么都跟我说，他以为那是友谊，其实那是我一点一点织出来的网。”
嵇烁声音很沉，“谢逢不会眼睁睁看着的。”
段心越挑了挑眉：“谢逢？他知道又如何，你不也知道？”
“他知道了我的身份，知道我是他父亲的私生子，知道我母亲做了什么，知道我和重雪之间的那些‘偶然’其实都是安排好的。”
“可是，他敢说吗？他会当着重雪的面揭开吗?”
他说着说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孩子气的得意，可那得意让人后背发凉。
“谢逢那个人啊，太自负了，他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他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太多了——比如，我这不就到了他宝贝弟弟面前吗。”
风儿拍打手边的枝叶，大自然的馈赠一览无余，远处的笑声串成铃声阵阵回响。
嵇烁平静不了了，有意无意增加了身上的压迫感，
“段心越，”他声音不高，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你说了这么多，想证实什么？”
段心越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证实什么？”他重复了一遍，“我想证明的很简单——你和我，其实是一样的人。”
嵇烁没理会。
段心越继续说：“我们都站在暗处看着他，都知道他不知道的事。”
“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其实你和我一样，都是在利用他。”
“你用他来满足自己对单纯的某种向往，我用他来达成我的目的。”
“我们之间的区别，不过是我承认，而你不承认。”
他说着，伸出手，指了指嵇烁的胸口。
“你问问你自己，”他说，“你对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因为你从他身上看到了某种你自己没有的东西？”
不得不说，段心越有些话是对的，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嵇烁如是想。
“你看，”他确信了，“被我说中了。”
远处又传来谢重雪的笑声，清脆的，毫无防备的，像这个夏天最明亮的阳光。
嵇烁侧过头，看向那个方向：“你说对了，我不否认因为那我没有的东西我对他产生了真心，可那又如何？”
段心越的笑容顿了顿，没想到这样这人还能摆出一副在上位的姿态。
嵇烁没再看他，转身往谢重雪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见。
“你说你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你算计了这么多年，算到最后，你得到的东西，可能还没有他什么都不算计得到的东西多。”
段心越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淡了。
在他的视角中，嵇烁一步一步走向谢重雪，谢重雪抬头看见他时眼睛都格外闪亮，那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笑着说什么，一个低头听着，偶尔回一句，把那人气得跳脚。
那画面太自然，自然得像是本该如此，而他硬挤也挤不进去
他站在阴影里，多了几分狠厉：“嵇烁，你才是真的过界了。”
彼时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那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对方眼底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段心越脸上那种惯常的温和已经褪去，如潮水退潮后露出的礁石，棱角分明，某种压抑许久的锐利终于呈现。
“哥哥？”段心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品味着这有趣的笑话。
“这话说得，好像我真把他当过哥哥似的，我可从未想过有这个哥哥。”
他假作满不在乎，可那底下藏着的东西，嵇烁听得清清楚楚。
嵇烁没接话，眼睛近乎冷漠，看不见底，也照不出影。
段心越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不大，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嵇烁眼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毫无温度。
“嵇烁，”他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什么，“你收了谢逢多少钱？”
嵇烁的眉梢微微动了动，那动作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
段心越把他的反应收进眼底，越加自信自己的揣度。
“或者说，”他继续说，玩味十足，“谢逢拿什么换了你在这儿待着？钱？还是别的什么？”
似是试探，也似宣告，嵇烁在思量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段心越也不急，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猜，应该是钱加上一些别的东西。”
“谢逢那个人我了解，他不会把弟弟随便交给一个只认钱的人。”
“他一定给了你别的——比如人情，比如某种承诺，比如他手里那些我暂时还碰不到的资源。”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话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分量。
嵇烁脸色平静：“你对谢家的事，知道得不少。”
段心越笑了，那笑容和他平时的温和完全不同，是得意混合着嘲讽。
“知道得不少？”他重复了一遍，轻轻摇了摇头，“你这话说得太客气了。”
“我不是知道得不少，我是知道得太多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双手插进裤兜里，姿态随意得很，可那随意底下，是刻意为之的从容。
“比如，”他说，目光落在远处正和钱北打闹的谢重雪身上，“我知道他从小被宠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以为那是爱，其实那不过是他父亲对另一个儿子愧疚的补偿。”
嵇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段心越没看他，继续看着远处那个笑得开怀的身影，语气淡淡的。
“谢重雪从他父亲那儿得到多少宠爱，我就在我父亲那儿得到更多一份的补偿。”
“他得到的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我得到的是藏在暗处的愧疚和弥补。”
“他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其实他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子，用来平衡我和谢逢之间的那点微妙关系。”
他终于收回目光，转向嵇烁，掠夺性满满。
“你知道吗，”他说，“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刚成年那年捐的那次骨髓，是用在了谁身上。”
嵇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段心越看见那个细微的变化，嘴角弯了弯。
“对，是我。”他完全在诉说事实，“他以为自己在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其实他在救他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私生子弟弟。”
“他父亲骗了他，骗得彻彻底底。”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曾经离我那么近——近到他的骨髓流进我的血管里，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他说着，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目光里带着某种病态的温柔。
“他的骨髓现在就在我身体里。”他轻声说，“可他不知道。”
“他以为我们是朋友，以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因为缘分，其实不过是我母亲精心安排的局。”
嵇烁看着他，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见状，段心越进一步把自己和谢重雪的关系摊给对面。
“我花了十几年，把自己变成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他信任我，依赖我，什么都跟我说，他以为那是友谊，其实那是我一点一点织出来的网。”
嵇烁声音很沉，“谢逢不会眼睁睁看着的。”
段心越挑了挑眉：“谢逢？他知道又如何，你不也知道？”
“他知道了我的身份，知道我是他父亲的私生子，知道我母亲做了什么，知道我和重雪之间的那些‘偶然’其实都是安排好的。”
“可是，他敢说吗？他会当着重雪的面揭开吗?”
他说着说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孩子气的得意，可那得意让人后背发凉。
“谢逢那个人啊，太自负了，他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他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太多了——比如，我这不就到了他宝贝弟弟面前吗。”
风儿拍打手边的枝叶，大自然的馈赠一览无余，远处的笑声串成铃声阵阵回响。
嵇烁平静不了了，有意无意增加了身上的压迫感，
“段心越，”他声音不高，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你说了这么多，想证实什么？”
段心越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证实什么？”他重复了一遍，“我想证明的很简单——你和我，其实是一样的人。”
嵇烁没理会。
段心越继续说：“我们都站在暗处看着他，都知道他不知道的事。”
“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其实你和我一样，都是在利用他。”
“你用他来满足自己对单纯的某种向往，我用他来达成我的目的。”
“我们之间的区别，不过是我承认，而你不承认。”
他说着，伸出手，指了指嵇烁的胸口。
“你问问你自己，”他说，“你对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因为你从他身上看到了某种你自己没有的东西？”
不得不说，段心越有些话是对的，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嵇烁如是想。
“你看，”他确信了，“被我说中了。”
远处又传来谢重雪的笑声，清脆的，毫无防备的，像这个夏天最明亮的阳光。
嵇烁侧过头，看向那个方向：“你说对了，我不否认因为那我没有的东西我对他产生了真心，可那又如何？”
段心越的笑容顿了顿，没想到这样这人还能摆出一副在上位的姿态。
嵇烁没再看他，转身往谢重雪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见。
“你说你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你算计了这么多年，算到最后，你得到的东西，可能还没有他什么都不算计得到的东西多。”
段心越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淡了。
在他的视角中，嵇烁一步一步走向谢重雪，谢重雪抬头看见他时眼睛都格外闪亮，那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笑着说什么，一个低头听着，偶尔回一句，把那人气得跳脚。
那画面太自然，自然得像是本该如此，而他硬挤也挤不进去
他站在阴影里，多了几分狠厉：“嵇烁，你才是真的过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