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家庭合照

时光荏苒,两个月就这样溜走了。

日历撕了一页又一页,谢重雪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名字。

他把手机里的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把那个备注为“心越”的号码点开,按下了删除键。

确认框弹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

他按下去,屏幕暗了一瞬,又亮起来,那个名字消失了,连同后面跟着的那串数字一起消失了。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转过身,冲嵇烁喊。

“亲爱的嵇叔叔!今天去哪玩?”

嵇烁正在院子里修一把断了腿的椅子,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

那把歪歪扭扭的椅子经稀疏的日光一照,莫名加了些神圣感,谢重雪又get到他家男朋友该死的魅力。

讲真的勤奋干活的男人最有魅力,如果现在有人站在他旁边,他肯定要一顿夸。

“现在一些村里的晚季田,该插秧了。”

谢重雪没激动几下,人就萎靡了下去,“插秧?我又不会。”

“我教你。”嵇烁低下头,继续修那把椅子。

谢重雪蹲在他旁边,看他用砂纸打磨椅腿,木屑从砂纸底下飘出来,细细卷卷的,落在他掌心的纹路里。

谢伸出手,把那些木屑从他手上拂掉,嵇烁的手没有动,由着他拂。

拂完了,谢重雪把手缩回去,缩到膝盖上,手指蜷着,装出啥也没干的样子。

“你教我的那些,我以后用得着吗?”

嵇烁把砂纸放下,换了一把锉刀,开始修椅腿的接口,“用不用得着,学了再说。”

“就当强身健体也是不错的,你身体持久力不太行。”嵇烁意有所指。

“你、你说什么呢,我参加马拉松都是获过奖的,公认的!”

谢重雪很敏感,尤其是遇到敏感词,他势必要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哪怕现在身边没人。

听到这句话,嵇烁都笑了,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脸,“是,马拉松倒数第一名也是有名次的。”

“你怎么知道?说,是不是暗中调查了我,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一个锁喉顺势攀上了嵇烁的脖子,就是没怎么用力罢了。

“嗯,我早就喜欢谢雪团子,苍天可以替我作证。”嵇烁举手发誓。

谢重雪乐开了花,虽然没套出话来,但架不住他对这回答很满意,“我相信你了,果然你刚开始对我那么凶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嵇烁随他怎么想,只要他家雪团子开心就好。

“好了,走呗,我现在心情好,叫我上天入地都行,那田,是不是上次我们偷黄瓜那家?”

嵇烁扶额,“那是王婶家的。”

“哦,我们要去的是哪家?”

“有棵柿子树那家。”嵇烁刚说完就见谢重雪“噔噔噔”从椅子上抓了个橘子,剥开后塞到了嵇烁嘴里。

“有柿子树?那我们摘柿子的时候——”

“咳咳,那是刘婶家的。”嵇烁差点被小瓣的橘子呛死。

“抱歉,慢点吃,再来一个不?”问完,谢重雪就嘴对嘴喂给了嵇烁,自己当起了占便宜的登徒子,收获了嵇烁一个强势霸道的深吻。

“你们村怎么这么多婶。”谢重雪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嵇烁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走,干好了有钱拿。”

插秧那天谢重雪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光着脚踩进泥里。

泥浆从脚趾缝里挤出来,滑溜溜的,他弯下腰,从泥里捞出一根秧苗,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插回去,插歪了。

他拔出来,又插进去,还是歪的。

他蹲下去,用手把秧苗周围的泥拢了拢,拢成一个小小的圆丘,秧苗站在圆丘顶上,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

嵇烁站在田埂上,看着他折腾,挂上脸的笑再也没有落下过。

谢重雪回过头,脸上沾着一块泥,从颧骨一直划到下巴。

“嵇烁,你看!我插的!”

嵇烁看了一眼那棵快要倒下去的秧苗,没有说歪,也没有说扶一扶。

他踩进泥里,走到谢重雪身边,弯下腰,把秧苗拔出来,在旁边重新插下去。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谢重雪还没看清,秧苗已经站直了,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晃了晃,稳住了。

谢重雪看着那棵秧苗,果断无助,“你教我。”

嵇烁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被泥浆糊得滑溜溜的,握不太住,可嵇烁握得很紧,细细摩挲那一道一道年轮。

两个人一起把秧苗插进泥里,嵇烁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覆在秧苗上,秧苗站直了,比旁边那棵还直。

谢重雪盯着那棵秧苗,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意吸回去,转过头,冲嵇烁笑了笑。

“我学会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跟着嵇烁走遍了村子周围的每一块田,每一片林,每一条叫不出名字的小路。

他们去山上摘过野果,去平地晒过粮食,去隔壁村看过一场已经演了一半的露天电影。

电影放的什么他没记住,记忆里嵇烁坐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肩窝。

摩挲得他浑身发软,电影里的人说了什么一句都没听进去。

钱北偶尔会来,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自己的,一杯谢重雪的。

谢重雪接过来喝了一口,甜得他脸都变形了,钱北看见他要死的表情,翻了个白眼。

“嫌甜你别喝,还我。”

谢重雪把奶茶举高,自以为举到钱北够不着的地方,“给都给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富家公子钱小贝一天天无所事事,本来早就该滚回去当他的浪荡公子哥的,却还是执意留下来陪谢重雪散心。

他装作抢不到的样子,谢重雪自然知道他的用意,也没有多闹,两个人蹲在台阶上喝奶茶,谁也没说话。

喝到一半,钱北哪壶不开提哪壶,“谢小雪。”

“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他?”

谢重雪咬着吸管,吸管被他咬扁了,扁成一条细缝,奶茶从缝里慢慢往上吸,吸得很慢。

“没有。”

钱北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那行。”

他没有再问。

晚上谢重雪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得像睡着了。

实际上他的眼眶又开始酸了,沾湿了底下的枕头,连带着旁边的也遭殃。

魏擎,没有多说什么,他明白一切终究会过去的,只是这坎并不小,谢重雪没有那么轻易就能忘却,需要时间抚平。

日历撕到了最后一页,那天傍晚谢重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在逗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野猫。

他把草往左晃,猫头往左转,往右晃,猫头往右转,晃了几圈,猫烦了,伸出爪子把草拍掉,转身走了。

手机响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着,通知栏里弹出一条消息,发件人的号码不在通讯录里,没有备注,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

他点开,屏幕暗了一瞬,然后一张图片慢慢加载出来。

那是一张家庭合照,图片底下没有文字表情,什么都没有,因为单就那一张照片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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