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迁怒
“那我就更要去了，他是我亲哥！我要一直躲起来吗？”
眼眶里的红已经漫到了颧骨，他足足满含泪珠望了魏擎五秒。
那五秒里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不知道哪家传来的电视声，断断续续的，似乎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而魏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很直，薄，刀锋不入。
“你也是我哥。”谢重雪的膝盖碰到刚才洒水的地方，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你应该明白的，不是只有你们担心我，我也会担心你们。”
“我从小到大事事都跟你说，我被人欺负了找你，我闯祸了找你。”
“有你们在的地方我才能做我自己，我以为你什么都会告诉我。”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到在房间里荡出回声。
“结果呢？你们都把我当成脆弱的花骨朵，需要保护，经不起一点风霜雨雪。”
“虽然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不想接受这种好！”
他转过身，面对嵇烁，嵇烁站在那里，指尖沾着碘伏的棕黄色，拇指上缠了一圈没来得及撕干净的胶带。
“你也知道吧。”谢重雪扫过他的眉骨、鼻梁，扫过他下颌那道被窗外的光切成两半的阴影。
“你从一开始就没想透露一丝一毫。”
嵇烁没有否认，既然答应了对方的要求，他自然不会轻易吐露事实，何况对方的初衷并不是害人。
谢重雪看着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稠、烫，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们一个个的，”他的声音有些崩溃，情绪起伏很大，“都把我当小孩。”
“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替我决定。”
“让我下乡改造，在这里种地喂鸡谈恋爱，像个傻子一样高高兴兴地过日子。”
“但是你们有没有问过我？问我想不想知道？问我能不能承受？”
魏擎开口了，“你哥不想让你掺和进去。”
“我哥？”谢重雪猛地转过头，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带着火星子。
“那是我亲哥！他被人算计了，被自己亲爸算计了！”
“你们不让我回去，把我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美其名曰改造，其实就是把我关起来，怕我添乱。”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每个字都从机关枪里扫出来一般。
“他是我亲哥！你们懂吗？你们谁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擎脸上，那目光里烧着的东西晃了一下，碎了一个角。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对着魏擎道歉。
“我不是说你不懂，你懂，你比我更担心他。”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那双被包扎好的手。
绷带缠得很整齐，一圈一圈的，从掌根绕到指根，又从指根绕回来，在掌心打了个小小的结。
嵇烁打结的时候总是打这种结，结实，好拆，不会勒到肉，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
“你从小就跟他玩在一起。”他的声音从喉咙里飘出来。
“上学一起上，放学一起走，放假了你来我家住，他去你家住。”
“我妈走的时候你在他旁边，他发烧的时候你守了一夜，他第一次跟爸吵架跑出去，找了他一晚上的人是你。”
“你们比我和他还要亲，就是这两年不知道怎么了，你们很少走在一起，你也很少提他。”
魏擎站在旁边，背挺得很直，手插在裤袋里，手指在里面紧握，没有抽出来。
“可我还是要回去。”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别人别想轻易改变，
“他再厉害也是一个人，段心越能在我身边藏十几年，他妈妈能在爸身边藏那么多年。”
“他们有心机，有耐心，有人，而我哥没有，就算去撑个腰我也要回去。”
魏擎走过来，走到谢重雪面前，他没有去握他的手，也没有拍他的肩，只是站在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人面前。
“现在几点了？”他问。
谢重雪愣了一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不是那种渐变的、有层次的暗，是夏天入夜后特有的那种黑。
黑得彻底，与有人把一桶墨泼在天幕上一般无二，泼得均匀，泼得没有一丝留白。
“你就算现在走，到那边也要半夜了。”魏擎的声音不急不慢，简单陈述事实。
“你能干什么？冲到谢家大宅门口，让保安通报，说你谢重雪回来了，要见你爸？”
“还是冲到段心越面前，揪着他的领子问他是不是你弟弟？”
谢重雪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见不到他。”魏擎的声音不高，“你爸不会让你见到他。你现在回去，连大门都进不了。”
“我们花那么多心思把你送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你在最后关头冲回去给他添乱的。”
谢重雪的拳头又攥紧了，绷带在他掌心里勒出一道一道细纹，那个结被撑得变了形，歪歪扭扭地挂在指根。
“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魏擎打断他，声音有了起伏，那起伏不大，可足够让谢重雪闭上嘴。
“把所有人打一顿？把谢家大宅砸了？”
“冲到记者面前说你爸养了小三有个私生子把你哥架空了？你打得过一群人？”
谢重雪嘴唇抿得发白，攥着的拳头一点一点松开，绷带上的结歪得更厉害了。
魏擎看着他，看着那双从愤怒烧到委屈、从委屈烧到空茫的眼睛，声音放软了。
“你哥不是一个人，他有我们，他有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人。”
“他比你想象的有本事，也比你以为的扛得住。”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冲回去，是在这里待着，把自己照顾好，等他那边处理完了，他会来接你。”
谢重雪对上魏擎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心虚，很沉稳，如河底的石头，水从上面流过去，它就在那儿，不动。
“真的？”他问，声音很小。
魏擎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一下按得很轻，可谢重雪的肩还是塌下来了。
“我去给你倒杯水。”魏擎转过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谢重雪脚边，落在他那双还沾着水渍的鞋上。
嵇烁还站在那里，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看着。
谢重雪的目光从门缝移到他脸上，看了两秒，移开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被他压得往下陷了一点，弹簧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嵇烁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谢重雪的目光从绷带上移开。
移到天花板上、窗帘上，就是墙角那团不知道什么时候积起来的灰也被他瞧了几眼，就是不看他。
嵇烁没有动，就那么蹲着，手搭在膝盖上，指尖那圈干了的碘伏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黄色的光。
谢重雪盯着墙角那团灰，那团灰在踢脚线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薄薄的一层，大概是从哪里飘进来的，也可能是很久以前就积在那里了。
“你也是共犯。”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眼眶里的红已经漫到了颧骨，他足足满含泪珠望了魏擎五秒。
那五秒里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不知道哪家传来的电视声，断断续续的，似乎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而魏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很直，薄，刀锋不入。
“你也是我哥。”谢重雪的膝盖碰到刚才洒水的地方，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你应该明白的，不是只有你们担心我，我也会担心你们。”
“我从小到大事事都跟你说，我被人欺负了找你，我闯祸了找你。”
“有你们在的地方我才能做我自己，我以为你什么都会告诉我。”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到在房间里荡出回声。
“结果呢？你们都把我当成脆弱的花骨朵，需要保护，经不起一点风霜雨雪。”
“虽然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不想接受这种好！”
他转过身，面对嵇烁，嵇烁站在那里，指尖沾着碘伏的棕黄色，拇指上缠了一圈没来得及撕干净的胶带。
“你也知道吧。”谢重雪扫过他的眉骨、鼻梁，扫过他下颌那道被窗外的光切成两半的阴影。
“你从一开始就没想透露一丝一毫。”
嵇烁没有否认，既然答应了对方的要求，他自然不会轻易吐露事实，何况对方的初衷并不是害人。
谢重雪看着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稠、烫，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们一个个的，”他的声音有些崩溃，情绪起伏很大，“都把我当小孩。”
“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替我决定。”
“让我下乡改造，在这里种地喂鸡谈恋爱，像个傻子一样高高兴兴地过日子。”
“但是你们有没有问过我？问我想不想知道？问我能不能承受？”
魏擎开口了，“你哥不想让你掺和进去。”
“我哥？”谢重雪猛地转过头，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带着火星子。
“那是我亲哥！他被人算计了，被自己亲爸算计了！”
“你们不让我回去，把我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美其名曰改造，其实就是把我关起来，怕我添乱。”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每个字都从机关枪里扫出来一般。
“他是我亲哥！你们懂吗？你们谁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擎脸上，那目光里烧着的东西晃了一下，碎了一个角。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对着魏擎道歉。
“我不是说你不懂，你懂，你比我更担心他。”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那双被包扎好的手。
绷带缠得很整齐，一圈一圈的，从掌根绕到指根，又从指根绕回来，在掌心打了个小小的结。
嵇烁打结的时候总是打这种结，结实，好拆，不会勒到肉，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
“你从小就跟他玩在一起。”他的声音从喉咙里飘出来。
“上学一起上，放学一起走，放假了你来我家住，他去你家住。”
“我妈走的时候你在他旁边，他发烧的时候你守了一夜，他第一次跟爸吵架跑出去，找了他一晚上的人是你。”
“你们比我和他还要亲，就是这两年不知道怎么了，你们很少走在一起，你也很少提他。”
魏擎站在旁边，背挺得很直，手插在裤袋里，手指在里面紧握，没有抽出来。
“可我还是要回去。”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别人别想轻易改变，
“他再厉害也是一个人，段心越能在我身边藏十几年，他妈妈能在爸身边藏那么多年。”
“他们有心机，有耐心，有人，而我哥没有，就算去撑个腰我也要回去。”
魏擎走过来，走到谢重雪面前，他没有去握他的手，也没有拍他的肩，只是站在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人面前。
“现在几点了？”他问。
谢重雪愣了一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不是那种渐变的、有层次的暗，是夏天入夜后特有的那种黑。
黑得彻底，与有人把一桶墨泼在天幕上一般无二，泼得均匀，泼得没有一丝留白。
“你就算现在走，到那边也要半夜了。”魏擎的声音不急不慢，简单陈述事实。
“你能干什么？冲到谢家大宅门口，让保安通报，说你谢重雪回来了，要见你爸？”
“还是冲到段心越面前，揪着他的领子问他是不是你弟弟？”
谢重雪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见不到他。”魏擎的声音不高，“你爸不会让你见到他。你现在回去，连大门都进不了。”
“我们花那么多心思把你送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你在最后关头冲回去给他添乱的。”
谢重雪的拳头又攥紧了，绷带在他掌心里勒出一道一道细纹，那个结被撑得变了形，歪歪扭扭地挂在指根。
“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魏擎打断他，声音有了起伏，那起伏不大，可足够让谢重雪闭上嘴。
“把所有人打一顿？把谢家大宅砸了？”
“冲到记者面前说你爸养了小三有个私生子把你哥架空了？你打得过一群人？”
谢重雪嘴唇抿得发白，攥着的拳头一点一点松开，绷带上的结歪得更厉害了。
魏擎看着他，看着那双从愤怒烧到委屈、从委屈烧到空茫的眼睛，声音放软了。
“你哥不是一个人，他有我们，他有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人。”
“他比你想象的有本事，也比你以为的扛得住。”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冲回去，是在这里待着，把自己照顾好，等他那边处理完了，他会来接你。”
谢重雪对上魏擎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心虚，很沉稳，如河底的石头，水从上面流过去，它就在那儿，不动。
“真的？”他问，声音很小。
魏擎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一下按得很轻，可谢重雪的肩还是塌下来了。
“我去给你倒杯水。”魏擎转过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谢重雪脚边，落在他那双还沾着水渍的鞋上。
嵇烁还站在那里，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看着。
谢重雪的目光从门缝移到他脸上，看了两秒，移开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被他压得往下陷了一点，弹簧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嵇烁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谢重雪的目光从绷带上移开。
移到天花板上、窗帘上，就是墙角那团不知道什么时候积起来的灰也被他瞧了几眼，就是不看他。
嵇烁没有动，就那么蹲着，手搭在膝盖上，指尖那圈干了的碘伏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黄色的光。
谢重雪盯着墙角那团灰，那团灰在踢脚线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薄薄的一层，大概是从哪里飘进来的，也可能是很久以前就积在那里了。
“你也是共犯。”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