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点点萤光
“共犯”两个字从谢重雪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尾音是往上翘的。
并非质问，是那种明知道对方不会跑、偏要踹一脚试试看会不会动的试探。
逐渐，那圈棕黄色在视野里膨胀成一团模糊的、没有边界的色块。
“你拿了我家的钱，”他这人语气满是“你这人怎么这样”的嗔怪，“还帮着我家里骗我。”
”你这个人，既骗财，又骗身。”
他把“骗身”两个字喊重了几分，说完他自己先呆了一下，耳朵尖从粉变红，进而转变成淡色，细细的血管一览无余。
察觉到自己率先败下阵来，他飞快地别过脸去，后脑勺对着嵇烁，他绝对不能那么没出息！
嵇烁站起来，膝盖蹲久了，站起来的时候关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响，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整面窗户露出来，窗外的黑暗带着点点闪光涌进来，
那些一闪一闪的东西不是碎银子，是萤火虫。
几十只，也许上百只，在院子外面的草丛上方浮着，飞得很慢，一吸，亮了，一呼，暗了。
濒临绝种的生物大量出现，震撼了谢重雪的心神，他被光芒吸引，走向光源，肩膀挨着嵇烁的手臂，看那些萤火虫在黑暗里浮沉。
嵇烁的手从窗框上移开，移到窗台，窗台上放着一样东西，谢重雪刚才没注意到。
是一个玻璃罐子，普通的梅森瓶，瓶口系着一根麻绳，绳子上打着一个结，结打得歪歪扭扭的，可见系绳子的人手艺不太巧。
罐子里面是空的，可瓶壁上沾着什么，亮晶晶的，与糖浆干涸后留下的痕迹相映。
嵇烁把罐子拿起来，拧开盖子，伸出手，探出窗外。
他的手臂很长，伸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令人琢磨不透的是他没有去抓那些萤火虫，而是一动不动，等着。
第一只萤火虫落下来的时候，谢重雪没看清它是怎么落的。
只见那道明灭的光从草丛上方飘过来，飘得很慢，在空中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往这个方向拐。
它落在罐子口，停了一秒，又飞起来，绕了一圈，又落回去。
这次没有飞走，就那么停在罐子口的边缘，尾部一明一灭的。
第二只落下来的时候比第一只快，由于团队效应，跟着就过来了。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它们从黑暗里浮出来，一只一只地落进罐子里，井然有序。
嵇烁的手一动不动，正好是一棵种在窗台上的树，枝桠伸出去，等着那些发光的叶子自己落下来。
罐子里渐渐亮起来了，那些光在玻璃壁上撞来撞去，撞出一片一片碎金似的投影，点缀起周身星河。
谢重雪这人气性消得快，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手指搭在窗台边缘，指尖朝上，似要与那点点萤光来一次浪漫赴约。
嵇烁把罐子收回来，萤火虫在里面慢慢飞着，翅膀扇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那细碎的、不断变幻的影子却在不断变换。
他把盖子拧上，拧到一半，停下来，拔开麻绳，在盖子与瓶口之间留了一道细细的缝。
“透气用的。”他把罐子递到谢重雪面前。
谢重雪没有接，把脸凑近罐子，近到鼻尖几乎碰到玻璃。
萤火虫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脸蛋照出一层柔和的黄晕，他看了一会儿，自己的狗爪子直接把罐子从嵇烁手里“夺”过来。
手指碰到罐子的时候碰到了嵇烁的指尖，顺其自然，就那么搭着，把罐子连同嵇烁的指尖一起握在掌心里。
“你什么时候抓的？”
“没抓，它们自己进来的，他们也想讨你开心。”嵇烁借物喻人，借此谈彼。
谢重雪把罐子对着窗外的光看，萤火虫在罐子里慢慢转着圈，也把他的心照亮了。
“你这招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自己想的。”
谢重雪“扑哧”笑笑，随机正经说话，“你还挺会的嘛。”
夜晚稍凉，嵇烁拉开窗帘，留了一道缝：“为你学的，我以前不这样。”
“你又不木讷，还需要学？”言外之意就是你这人油嘴滑舌，刚被你蒙了一道，现在不吃你那一套。
谢重雪把罐子放在床头柜上，看了那部手机一眼，没有去拿，只是把目光收回来，心中已有决定。
“我明天走。”他说。
嵇烁点头应和，没有意外，依着他家雪团那脾性能耐下性子才是奇怪。
谢重雪伸出手，把他拇指上那截没撕干净的胶带拈起来，撕掉。
胶带离开皮肤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撕裂声，好像什么东西也将要如它这般被揭开了。
他把那截胶带团成一小团，捏在指尖，捏了很久，才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
“你等我。”他抬起头，撇撇嘴，“我很快就回来，我可不是小骗子，说到做到。”
罐子里的萤火虫又转了一圈，窗外的蛙鸣停了一拍，又响起来。
“好。”于是经久时间嵇烁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那天晚上谢重雪睡得很早，他躺在床上，侧着身，面朝窗户。
罐子放在枕头旁边，萤火虫的光一直未曾熄灭，悄悄碰碰他闭着的眼皮上和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一直待到谢重雪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如潮水退去后的沙滩，静静聆听月光落地的音律。
凌晨四点半，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灰蒙蒙的，谢重雪睁开眼睛。
他就那么躺着，听着身边嵇烁的呼吸声，很沉，很匀，是从深睡眠里才会有的那种节奏。
他轻轻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没有穿鞋。
地板微凉，他打了个哆嗦，把那点哆嗦压回去。
他回头看了嵇烁一眼，那个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着床头板，头微微歪向一边，下巴埋在领口里，露出一截后颈。
后颈上有一道浅浅的晒痕，是插秧的时候晒出来的，皮肤被太阳灼成两截颜色，一截深，一截浅，深浅交界的地方有一粒很小的痣。
谢重雪看了那粒痣一眼，献上自己的亲吻，却不忍吻醒睡梦中的王子。
他走到床头柜旁边，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亮着，没有新的消息。
接着他点开短信，在收件人那一栏里输入嵇烁的号码，输到一半停下来，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掌心里。
他站在床前，站了会，从鱼肚白守到带有暖意的、薄薄的橘红。
他把手机翻过来，继续输完那串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吭哧吭哧地按下二十六键。
一行字出现在输入框里：我知道你醒着，重申一遍我会回来的。
我不行了，好困，昨晚失眠一整晚没睡着，现在眼睛要咪上了，明天再更吧
并非质问，是那种明知道对方不会跑、偏要踹一脚试试看会不会动的试探。
逐渐，那圈棕黄色在视野里膨胀成一团模糊的、没有边界的色块。
“你拿了我家的钱，”他这人语气满是“你这人怎么这样”的嗔怪，“还帮着我家里骗我。”
”你这个人，既骗财，又骗身。”
他把“骗身”两个字喊重了几分，说完他自己先呆了一下，耳朵尖从粉变红，进而转变成淡色，细细的血管一览无余。
察觉到自己率先败下阵来，他飞快地别过脸去，后脑勺对着嵇烁，他绝对不能那么没出息！
嵇烁站起来，膝盖蹲久了，站起来的时候关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响，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整面窗户露出来，窗外的黑暗带着点点闪光涌进来，
那些一闪一闪的东西不是碎银子，是萤火虫。
几十只，也许上百只，在院子外面的草丛上方浮着，飞得很慢，一吸，亮了，一呼，暗了。
濒临绝种的生物大量出现，震撼了谢重雪的心神，他被光芒吸引，走向光源，肩膀挨着嵇烁的手臂，看那些萤火虫在黑暗里浮沉。
嵇烁的手从窗框上移开，移到窗台，窗台上放着一样东西，谢重雪刚才没注意到。
是一个玻璃罐子，普通的梅森瓶，瓶口系着一根麻绳，绳子上打着一个结，结打得歪歪扭扭的，可见系绳子的人手艺不太巧。
罐子里面是空的，可瓶壁上沾着什么，亮晶晶的，与糖浆干涸后留下的痕迹相映。
嵇烁把罐子拿起来，拧开盖子，伸出手，探出窗外。
他的手臂很长，伸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令人琢磨不透的是他没有去抓那些萤火虫，而是一动不动，等着。
第一只萤火虫落下来的时候，谢重雪没看清它是怎么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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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有飞走，就那么停在罐子口的边缘，尾部一明一灭的。
第二只落下来的时候比第一只快，由于团队效应，跟着就过来了。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它们从黑暗里浮出来，一只一只地落进罐子里，井然有序。
嵇烁的手一动不动，正好是一棵种在窗台上的树，枝桠伸出去，等着那些发光的叶子自己落下来。
罐子里渐渐亮起来了，那些光在玻璃壁上撞来撞去，撞出一片一片碎金似的投影，点缀起周身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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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烁把罐子收回来，萤火虫在里面慢慢飞着，翅膀扇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那细碎的、不断变幻的影子却在不断变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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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重雪没有接，把脸凑近罐子，近到鼻尖几乎碰到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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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碰到罐子的时候碰到了嵇烁的指尖，顺其自然，就那么搭着，把罐子连同嵇烁的指尖一起握在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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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子里的萤火虫又转了一圈，窗外的蛙鸣停了一拍，又响起来。
“好。”于是经久时间嵇烁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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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子放在枕头旁边，萤火虫的光一直未曾熄灭，悄悄碰碰他闭着的眼皮上和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一直待到谢重雪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如潮水退去后的沙滩，静静聆听月光落地的音律。
凌晨四点半，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灰蒙蒙的，谢重雪睁开眼睛。
他就那么躺着，听着身边嵇烁的呼吸声，很沉，很匀，是从深睡眠里才会有的那种节奏。
他轻轻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没有穿鞋。
地板微凉，他打了个哆嗦，把那点哆嗦压回去。
他回头看了嵇烁一眼，那个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着床头板，头微微歪向一边，下巴埋在领口里，露出一截后颈。
后颈上有一道浅浅的晒痕，是插秧的时候晒出来的，皮肤被太阳灼成两截颜色，一截深，一截浅，深浅交界的地方有一粒很小的痣。
谢重雪看了那粒痣一眼，献上自己的亲吻，却不忍吻醒睡梦中的王子。
他走到床头柜旁边，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亮着，没有新的消息。
接着他点开短信，在收件人那一栏里输入嵇烁的号码，输到一半停下来，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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