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就是回来添堵的,你气不气

门外的光线涌进来,把门槛照出一道明晃晃的边,一个人站在那道边上,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领子立着,遮住了半截下颌。

他站在那里,手里什么都没拿,身后跟着一团影子。

那团影子从他背后蹦出来,犹如一只被关太久终于被放出笼的猫。

“Surprise!”谢重雪张开双臂,脸上的笑容大得巴不得把整张脸都撑破。

管家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内心激动不已,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她家小少爷了。

眼角的纹路在这一瞬间全部舒展开了,她往后退了半步,给这屋子的真正主人让路。

谢重雪冲了上来,整个人扑进她怀里,下巴搁在她肩上,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手指在她那件深蓝色制服的肩胛骨位置交叠在一起。

他比小时候高太多了,高到她不用弯腰就能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身上还有车座的味道、风的味道,兼带乡下清晨那种清冽的、混着露水和干草的气息。

“阿姨,”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讨巧般喃喃自语,“我饿了。”

管家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手指从他后脑勺滑到肩胛,拍了拍,收回来。

“厨房有粥,刚熬好的。”她的声音听着没有区别,可内心的颤意到底有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

谢重雪从她怀里退出来,转过头冲魏擎喊。

“哥,你听见了没?有粥!”魏擎对着管家颔首致意。

谢重雪已经冲进去了,脚步声响特别大,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撞,把整栋房子都撞醒了。

他跑进餐厅,在餐桌前坐下,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桌布边缘一下一下地敲着。

管家端着粥走进来,粥碗放在他面前,碗沿搁了一把勺子,勺柄朝右,每一个位置都是她亲手摆好的。

一碟小菜跟在粥碗旁边,和早上那碟一模一样。

谢重雪低头看了一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已经不那么烫了,温度刚好能入口。

“好吃!”他含糊地说,嘴里还含着粥。

他又舀了一勺,这次吹了吹,送到魏擎嘴边,魏擎坐在他旁边,没有张嘴,示意他自己吃。

谢重雪举着勺子,举了两秒,自己吃了。

“这是弟弟对你深沉的爱,你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他吃了大半碗,停下来,抬起头,“我爸呢?”

管家的手交叠在身前,姿态轻松了不少,“先生在楼上。”

“你吃了没?”

“吃过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影响你吃饭。”

“自然不会。”虽然不明所以,女管家仍旧宠溺地回答了他。

谢重雪把勺子放下,大步往楼梯口走,一步两级,飞速奔跑。

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门是深棕色的,实木,把手是铜的,谢重雪站在门前,手抬起来,握成拳头,指节凸出来。

他敲下去,第一下不重,接着一次赛过一次,重到门板都有摇摇欲坠的姿态,发出沉闷的回响,这下想听不见都难。

门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瓷器碎裂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很短,很脆。

然后布料摩擦布料、脚步踢踏,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声音都一同出现。

谢重雪站在门外,手还举着,指节上的红印还没消,嘴角弯了一下,没错,他是回来给人添堵的,他生怕自己作不死仇人。

门开了,谢父穿着一件家居衬衫,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位,最上面那颗扣进了第二个扣眼,领子歪向一边。

他的头发是乱的,显然是手指插进去又抽出来、反复很多次之后留下的那种乱,看他起伏的胸口,可见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爸!”谢重雪恨不能要把这个字从喉咙里弹出去。

他张开手臂,整个人往前倾,可他没有抱上去,只是在谢父面前站定,手臂张着,当一只等着被接住的鸟。

“我回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谢父看着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嘴唇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似在咽什么不容易咽下去的东西。

“你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

谢重雪把手放下来,歪着头看他。

“想你了呗,乡下不好玩,连个像样的商店都没有。”

“而且我哥不是和你说了我要回来,你没和我哥见面?”谢重雪眯了眯眼。

“说了,但没说哪天。”谢父面色尴尬。

“我和他说要保证惊喜的,对了,我瘦了,你看见没有?”

他转了一圈,转完又站回谢父面前,把脸凑近。

“你看,是不是瘦了?”

谢父粗略扫过对方,他并不是很想对方回来,甚至打算让他永远不要回来,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吃了没?”谢父象征性问问。

“吃了!阿姨给我熬的粥,可好吃了。”

谢重雪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刚好跨过门槛,把他从走廊送进了房间。

“我回来待几天,就几天,你不想我吗?”

“我上次(不知道多远前的电话)打电话还说想我了,我回来了,你高兴不?”

“我虽然惹你生气了,但我现在知道错了,我发誓要痛改前非,你就原谅我呗。”

谢父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谢重雪没有等他回答,已经开始在房间里转了,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笔筒看了看,放回去。

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衬衫,整整齐齐的,颜色从浅到深依次排列。

他关上衣柜,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

床单是平的,没有褶皱,枕头并排放着,两个,一左一右,枕头上各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头枕上去又移开后留下的。

他转过身,面对谢父。

“爸,你应该给我准备礼物了吧?”

“以前我出去回来你都给我准备了礼物的,这次也有吧?放哪儿了?”

谢父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忘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笑起来,“你肯定骗我。”

“那我自己去翻,你藏哪儿了?衣柜里?书桌里?还是——”

他弯下腰,往床底下看了一眼。

“床底下?”

他直起身,走到衣柜前,又拉开柜门,这次没有看那些衬衫,把手伸进柜子深处,摸了一阵,摸出一只盒子。

盒子不大,深蓝色的绒面,他打开,里面是一对袖扣,银色的,中间镶着一颗很小的蓝宝石。

“这个不是给我的,”他把盒子合上,放回去。

“这是你之前拍回来的,我见过发票。”

谢父提心吊胆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抬到一半,又放下去。

谢重雪又拉开抽屉,翻了几下,翻出一条领带,领带的颜色是暗红色的,花纹很细,远看是纯色,近看才能发现上面织着小小的菱形格子。

他把领带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回去。

“这个也不是给我的,这个太老气了,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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