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不能留
谢重雪关上抽屉的时候，指尖在抽屉拉环上多停留了会。
短短时间里他把这间屋子里所有不该出现的东西都扫瞄了一遍，床头柜上那只杯子还在，杯壁上挂着一圈没洗干净的茶渍。
窗帘垂着，纹丝不动，可窗帘最下面那一截在轻轻晃。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帘，面对谢父，脸上重新堆起微笑。
“爸，你这屋子怎么变得更脏了？我不在的几天你过得也太惨了吧。”
“果然还是我在家好吧，我可天天督促帮佣打扫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谢父面前，伸手去够他领口那颗扣错的扣子。
“扣子都扣错了，是不是太想我了，心不在焉的？”
谢父拍开了儿子的手，“你天天闯祸，我不得惦记着。”
“说过多少次了，你这么大了，不要随便动手动脚。”
谢重雪的手还是落了空，指尖擦过那截衬衫布料，什么都没抓住。
“我自己来。”谢父低下头，把那颗扣错的扣子解开，重新扣上。
谢重雪看着他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嬉皮笑脸焊死在这方空间，这张被胶水粘在脸上的面具，撕都撕不下来。
“爸，到时候等哥不忙了，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好久没一起吃了。”
他把“一家人”三个字咬得很轻，目光移向窗帘的方向，只移了一瞬，又收回来。
窗帘又晃了一下，这次晃得比刚才明显，谢重雪看见了却假装没看见。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床垫被他压得往下陷了一大块，弹簧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往后一仰，整个人倒在床上，四肢摊开，像极了一只晒太阳的慵懒小猫。
“这床好软，比乡下那张硬板床舒服多了。”
“您是不知道，我在乡下天天睡硬板床，睡得我腰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又翻回来，皱着眉头。
“爸，你这枕头什么味道？怎么香香的？你是不是偷用我以前的香水了？”
谢父站在床边，表情不明，愠怒道：“胡闹！赶紧起来。”
“知道啦，我又不是别人，老爸你不爱我了！”
谢重雪从床上坐起来，故意拍了拍身上的衣物。
“没有的事，我……”谢父想要说道几句。
但谢重雪没给他机会，“知道，打是亲骂是爱嘛，您最爱我，我明白的。”
“咳，知道就好。”谢父握拳掩唇道。
谢重雪走到窗帘旁边，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窗帘布的时候，拐了个弯，去够窗台上那盆绿植。
他捏了捏叶片，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回去。
“这花该浇水了，叶子都蔫了。”他面对谢父，“爸，你平时不进来看看吗？这花都快渴死了。”
谢父的嘴唇动了一下，“阿姨会浇。”
谢重雪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那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放回去，又拿起那个笔筒。
举到眼前看了看，筒底粘着一小块干掉的胶水，是以前贴标签留下的。
他把笔筒放回去，放的时候故意放偏了一点，歪歪斜斜地搁在桌面上。
“爸，我先出去了，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他往门口走，步子很慢，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当屋里两人放下心后，他的脚尖又转了回来。
“对了，爸，我刚才好像踩到什么脏东西了，你记得检查一下。”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窗帘动了一下，段薇从窗帘后面的小暗格走出来，赤着脚，丝质睡袍的下摆拖在地上，被窗台上的灰蹭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仔细看，还能看见布料里有好几个清晰的脚印。
她的头发散着，比早上更乱，发尾翘成没梳好的稻草。
她的脸色不好看，憋屈，恨得牙痒痒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故意的。”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冲谢父告状。
谢父安抚了她几句，眼睛却看着那扇门。
段薇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肯定知道我在那儿，他都知道了。”
谢父的目光从门上收回来，摸着她的脸，那张被岁月雕琢得精致得体的脸上有了其他表情，倒比之前生动了不少。
“你先回去。”谢父开口，声音不高。
段薇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她转过身，走到床边，弯腰捡起地上那只打翻的杯子。
杯子已经碎了，碎成四五片，最大的一片还连着杯底，上面印着半朵褪了色的花。
她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掌心，碎片割破了她的指尖。
不过她没有去管那些伤口，只是捧着那些碎片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倒进去。
碎片落进桶底，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脆响。
“他不能留。”她斟酌了许久，忍不住提醒。
谢父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你说什么？”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沉得像石头。
段薇转过身，面对他，那双眼睛在烧，烧得很旺，烧得整个眼眶都红了。
“我说，他不能留，他和谢逢一样，都是挡路的人。”
“谢逢你舍不得动，那这个呢？这个你也不舍得？”
“他今天能闯进你的房间翻你的东西，明天就能闯进你的书房翻你的文件。”
“他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从小就什么都干得出来。”
谢父瞧着她掌心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和狼狈可怜的样子，不禁有些被说动了。
“你先回去。”他重复了一遍，说明她并不打算采纳这个提议。
“阿怀，你再仔细想想，这些年要不是你自己争取，谢老爷子怕是一分一毫都不留给你，全给你那两好儿子了。”
“就算魏家对谢家有着天大的恩情也该还清了，你给他们魏家当了那么久的上门女婿还不够吗？”
“可怜我们心越，从小见自己爸爸都要偷偷摸摸的，再优秀又能怎么样呢？”
见谢父有些被说动了，段薇盯着他，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门在她身后关上，没有声音。
谢父站在原地，手还垂在身侧，目光瞥向那扇被谢重雪故意放偏的笔筒上。
他走到书桌前，把笔筒摆正，指尖碰到笔筒底部那块干掉的胶水，停了一下，收回来。
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似乎在数什么。
楼下传来谢重雪的笑声，隔着几层楼板，模模糊糊的，隔了好几层水。
短短时间里他把这间屋子里所有不该出现的东西都扫瞄了一遍，床头柜上那只杯子还在，杯壁上挂着一圈没洗干净的茶渍。
窗帘垂着，纹丝不动，可窗帘最下面那一截在轻轻晃。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帘，面对谢父，脸上重新堆起微笑。
“爸，你这屋子怎么变得更脏了？我不在的几天你过得也太惨了吧。”
“果然还是我在家好吧，我可天天督促帮佣打扫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谢父面前，伸手去够他领口那颗扣错的扣子。
“扣子都扣错了，是不是太想我了，心不在焉的？”
谢父拍开了儿子的手，“你天天闯祸，我不得惦记着。”
“说过多少次了，你这么大了，不要随便动手动脚。”
谢重雪的手还是落了空，指尖擦过那截衬衫布料，什么都没抓住。
“我自己来。”谢父低下头，把那颗扣错的扣子解开，重新扣上。
谢重雪看着他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嬉皮笑脸焊死在这方空间，这张被胶水粘在脸上的面具，撕都撕不下来。
“爸，到时候等哥不忙了，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好久没一起吃了。”
他把“一家人”三个字咬得很轻，目光移向窗帘的方向，只移了一瞬，又收回来。
窗帘又晃了一下，这次晃得比刚才明显，谢重雪看见了却假装没看见。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床垫被他压得往下陷了一大块，弹簧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往后一仰，整个人倒在床上，四肢摊开，像极了一只晒太阳的慵懒小猫。
“这床好软，比乡下那张硬板床舒服多了。”
“您是不知道，我在乡下天天睡硬板床，睡得我腰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又翻回来，皱着眉头。
“爸，你这枕头什么味道？怎么香香的？你是不是偷用我以前的香水了？”
谢父站在床边，表情不明，愠怒道：“胡闹！赶紧起来。”
“知道啦，我又不是别人，老爸你不爱我了！”
谢重雪从床上坐起来，故意拍了拍身上的衣物。
“没有的事，我……”谢父想要说道几句。
但谢重雪没给他机会，“知道，打是亲骂是爱嘛，您最爱我，我明白的。”
“咳，知道就好。”谢父握拳掩唇道。
谢重雪走到窗帘旁边，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窗帘布的时候，拐了个弯，去够窗台上那盆绿植。
他捏了捏叶片，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回去。
“这花该浇水了，叶子都蔫了。”他面对谢父，“爸，你平时不进来看看吗？这花都快渴死了。”
谢父的嘴唇动了一下，“阿姨会浇。”
谢重雪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那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放回去，又拿起那个笔筒。
举到眼前看了看，筒底粘着一小块干掉的胶水，是以前贴标签留下的。
他把笔筒放回去，放的时候故意放偏了一点，歪歪斜斜地搁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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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屋里两人放下心后，他的脚尖又转了回来。
“对了，爸，我刚才好像踩到什么脏东西了，你记得检查一下。”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窗帘动了一下，段薇从窗帘后面的小暗格走出来，赤着脚，丝质睡袍的下摆拖在地上，被窗台上的灰蹭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仔细看，还能看见布料里有好几个清晰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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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定知道我在那儿，他都知道了。”
谢父的目光从门上收回来，摸着她的脸，那张被岁月雕琢得精致得体的脸上有了其他表情，倒比之前生动了不少。
“你先回去。”谢父开口，声音不高。
段薇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她转过身，走到床边，弯腰捡起地上那只打翻的杯子。
杯子已经碎了，碎成四五片，最大的一片还连着杯底，上面印着半朵褪了色的花。
她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掌心，碎片割破了她的指尖。
不过她没有去管那些伤口，只是捧着那些碎片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倒进去。
碎片落进桶底，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脆响。
“他不能留。”她斟酌了许久，忍不住提醒。
谢父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你说什么？”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沉得像石头。
段薇转过身，面对他，那双眼睛在烧，烧得很旺，烧得整个眼眶都红了。
“我说，他不能留，他和谢逢一样，都是挡路的人。”
“谢逢你舍不得动，那这个呢？这个你也不舍得？”
“他今天能闯进你的房间翻你的东西，明天就能闯进你的书房翻你的文件。”
“他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从小就什么都干得出来。”
谢父瞧着她掌心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和狼狈可怜的样子，不禁有些被说动了。
“你先回去。”他重复了一遍，说明她并不打算采纳这个提议。
“阿怀，你再仔细想想，这些年要不是你自己争取，谢老爷子怕是一分一毫都不留给你，全给你那两好儿子了。”
“就算魏家对谢家有着天大的恩情也该还清了，你给他们魏家当了那么久的上门女婿还不够吗？”
“可怜我们心越，从小见自己爸爸都要偷偷摸摸的，再优秀又能怎么样呢？”
见谢父有些被说动了，段薇盯着他，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门在她身后关上，没有声音。
谢父站在原地，手还垂在身侧，目光瞥向那扇被谢重雪故意放偏的笔筒上。
他走到书桌前，把笔筒摆正，指尖碰到笔筒底部那块干掉的胶水，停了一下，收回来。
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似乎在数什么。
楼下传来谢重雪的笑声，隔着几层楼板，模模糊糊的，隔了好几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