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激怒

段薇自那天吃了瘪之后便悄悄离开了谢家,没有再出现在谢家,谢父吩咐了家里人不许嚼舌根子,是以大家都以为谢重雪对即将有个“妈妈”一无所知。

但是,谢重雪不管那么多,反正仇人不开心他就开心,所以他这几日心情舒畅,时常找谢老爷子聊天。

谢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六十多岁的人了,腰杆还和年轻时一样硬。

他的手搭在拐杖上,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那是年轻时握工具留下的痕迹,洗不掉也磨不平。

谢重雪蹲在他脚边,脑袋枕在他膝盖上,说得忘乎所以。

“爷爷,还是你最爱我啦。”

“我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想家了。”他敞亮了嗓子说,“您摸摸我的手,都糙了好几度。”

老爷子没摸,说了好几句“可怜见的”,连带着开始数落谢父。

“你爸也是狠心,说送走就送走,连个商量都没有。”

谢重雪从膝盖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

“他都不怎么给我打电话,我打过去,他总说在忙,说两句就挂了。”

“我想他,可他好像不想我。”

老爷子的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摸,“他不想你想谁?他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客厅的另一头,谢逢和魏擎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可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谢逢的嘴角浅弯了一下,魏擎看见了,转头发呆地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茶水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茶叶末,聚在一起,又被从窗户吹进来的风搅散,聚了散,散了聚。

而这一切温馨祥和的氛围在门开后随即烟消云散。

谢父走进来,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掌心有汗,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段薇的手被谢父握着,两人看起来情意绵绵,恩爱两不疑。

老爷子抬起头,看了会那两只手,哼了一声,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整间客厅瞬间安静了。

“爸。”谢父恭恭敬敬叫了一声。

老爷子的手从谢重雪后脑勺上收回来,搭回拐杖上,指节收紧,青筋一根一根浮起来。

“这是段薇。”谢父把段薇往前带了半步,“我们前些天登记了。”

老爷子的拐杖又敲了一下,这次重了,茶几上的杯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谢重雪从老爷子膝盖上抬起头,看着段薇的脸嘀嘀咕咕,作出惊疑之态。

“段阿姨?”他的声音往上扬了扬,“您怎么在这儿?”

段薇的嘴角动了一下,似是在抽筋。

谢重雪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在段薇面前站定,他歪着头看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我从小就认识您,您怎么从来没说过您认识我爸?”

段薇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并不打算多嘴,来之前谢父就交代了让她少说话。

谢重雪转过身,面对老爷子,没了笑意,转而低落下来。

“爷爷,我和心越闹翻了。”

“你是不知道,他骗我,骗了我十几年,他从来都没把我当朋友。”

“他是不是一直都想进咱们家?他们是不是一直都——”

“够了。”谢父的声音从旁边砸过来,砸得谢重雪懵懵的。

谢重雪转过头,红眼珠子就那样对着谢父,一听这话,谢父不淡定了,手指张开,就要往谢重雪的方向挥过来。

那一巴掌没有落下去,老爷子的拐杖横过来,挡在谢重雪面前,拐杖的一端差点戳进谢父胸口。

老爷子站起来,动作比任何人都快,他站起来的时候谢父的手还停在半空。

“你敢。”老爷子声音响亮有力。

虽知谢重雪故意演戏,谢逢两人也是并肩站起,把谢重雪整个人挡在后面,势必不能让谢父觉得谢重雪好拿捏。

谢父的手还举在半空,手指张开着,停在那个挥了一半的位置。

“你为了她,打你儿子?”老爷子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你为了一个外人,打你亲儿子?”

谢父的手慢慢放下来,无力地安置在身侧,再是不满也没办法反抗自己老子。

谢重雪从谢逢和魏擎的肩膀中间探出头,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

老爷子的拐杖又敲了一下,“都坐下。”

没有人动。

老爷子转过头,面对谢父,扫过他下颌那道被岁月刻出来的沟壑。

“你今天就给我说清楚,这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办?”

谢父声音在客厅盘旋,说得情深意切,“她是我妻子。”

老爷子的拐杖举起来给了谢父一棍子,应当留下了印子。

谢重雪从谢逢和魏擎身后走出来,走到老爷子身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爷爷,您别生气,当心身体。”

“要真要打我爸,让保镖来就好,再不济让我哥打也行啊,气坏了自个儿不值得。”

谢重雪是真的担心爷爷的身体,爷爷年龄大了,经不住谢父他皮糙肉厚的身体敲,都要累坏了。

“谢重雪,你果然生来就是来找我讨债的!”谢父是真的被谢重雪给气到了,说出的话着实难听。

窗外的天光暗了一度,云从太阳前面飘过去,把整间客厅罩进一片薄薄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乡下,嵇烁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没有新的消息。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面对林滔。

“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他说。

这两天嵇烁整天散发低气压,两人基本没怎么交流,林滔乍听这句话,还有些困惑,“走?去哪儿?”

嵇烁的眼珠早已嵌入院子的门板上,里头还有谢重雪第一次来时留下的痕迹,凹痕很深,深到似是刻进去的。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嵇烁心情烦躁道。

林滔拉上自己的小嘴巴,又想起来什么,“就咱们俩?严宽呢?”

嵇烁的表情冷了一瞬:“他以后不必出现了。”

“他以后就留在刑堂。”

嵇烁转过身,面无表情问他:“怎么,你要去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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