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保证

嵇烁没有回避老爷子的审视,任凭直白的目光从他眉骨扫到下颌,从下颌扫到肩线,肆意衡量。

似是观察有了一定结果,或是行为太过,老爷子适时收回目光:“家里做什么的?”

嵇烁主打一个实话实说:“种地。”

打听对方的职业、家庭是相亲见父母的必经程序吗?怎么一来就问这个?

嵇烁他天天在乡下待着,又没有别的生活收入,职业根本不用猜,谢重雪觉得自己爷爷有点没话找话的样子。

可人老爷子不这样认为,他还在丈量面前的人有几分资本,“种地也行,脚踏实地,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他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这几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重了一点,显然意有所指。

嵇烁是个聪明人,也知道老爷子有意考量他,没有回避问题。

“风吹得着,雨也淋得着,种地的人,靠天吃饭,而我恰好略懂自然规律。”

这话倒不是批驳老爷子没见识连种地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明白告诉对方:他不是没本事的人,任凭风吹还是雨打他都护得住他想护的人。

老爷子满意一笑,手从拐杖上抬起来,搭在扶手上,指节如鹰爪一般抓住树枝。

“靠天吃饭好,天不会骗人,不会跟你谈条件,更不会在你背后捅刀子。”

一个“好”字可见他对嵇烁也是赞成的,但转念一想,世界上不缺乏有本事的人,缺的是真心实意,满心满眼相待的人。

他以天为喻,希望嵇烁能做到他的承诺。

嵇烁从不说那么多花言巧语,话再多,也说明不了什么,因此他仅仅对着谢老爷子说了句:“我不会让他输的。”

老爷子知道了他的决心,便没有多言,而“输不输”这个问题他并未多想,只当这人急于证明。

谢重雪见两人姿态相同,方向相对,像两面镜子对着摆,你照着我,我照着你,氛围颇异。

“爷爷,你们打什么哑谜?”他晃了晃身体,“我这个正宫被你们晾着,你们倒是有来有回,我都插不进嘴。”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爷爷与他说会话都要被你编排?”

“爷爷老了,惹孙子嫌弃喽。”老爷子知道谢重雪虽然任性,但并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也故意调皮了会。

“你坐下,晃来晃去的,晃得我眼晕。”

“哪有,我最喜欢、咳咳,可喜欢爷爷了,喜欢一辈子。”谢重雪话到一半迅速转弯,主要是旁边人的太帅了,忽略不了啊。

谢重雪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嵇烁椅子后面,手搭在椅背上,站在那里。

老爷子暗忒一声孙子没出息,被人管得死死的,连句话都不敢讲。

“你们打算怎么办?”这句话问的是嵇烁,语气并不严厉,反而带了点熟稔。

嵇烁一点也不犹豫:“他回乡下,我跟着,他留城里,我留下,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谢重雪的手指在椅背上收紧了一下,暗爽死了,不愧是他选的人就是重情。

窗外的叶子从枝头飘下来,在空中翻了几转,落在窗台上。

“你家里人呢?”谢老爷子接着说。

嵇烁无半分悲伤,似是习惯了,“早没有了。”

谢重雪不想再听老爷子问话了,从椅子后面走出来,走到老爷子面前,蹲下去,把脸凑近他的手,眨巴着布灵布灵的眼睛望着老人。

“行了。”老爷子向来对孙子没有下限,这不,对方一低头就忙着退让,“起来,地上凉。”

谢重雪站起来,朝嵇烁伸出手,把嵇烁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握住,十根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甚是欣慰,“你们下去吧,小逢那边不能没人。”

谢重雪点了点头:“爷爷,您早点休息。”

老爷子没有看他,只是抬起手,挥了一下。

三个人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按下按钮后一下就到了楼下,刚出来电梯就见远处站着一个人,离谢逢的病房不远。

那人全副武装,口罩帽子,该挡的都挡住了,脚步缓慢,露出来的那半边什么都看不清。

谢重雪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他应当很熟悉,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也许是某种洗衣液的味道、某种洗发水的味道,也许是从某个缝隙里漏出来的味道。

他来不得深究,思绪没有结果就见那人逃也般远离了自己的视野,深色外套的衣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拐进走廊尽头,消失了。

谢重雪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便不再多想。

“林柯姐。”他叫了一声。

林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要和谢重雪打招呼,听见谢重雪叫他,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小雪,怎么了?”

“刚才有没有什么人过来?”

林柯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移到走廊尽头那个方向,只移了一瞬,又收回来。

“没有。”他把文件翻了一页,夹板上的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一直在这儿。”

听到回答谢重雪转头和林柯说了说调查的事,两人就分开了,仿若刚才的话只是泡影,没有什么重要的。

其实,这只是出于对林柯的绝对信任而已,如果有什么事必须要她隐瞒自己,那这事也必然不会伤害到他们,所以,没有什么好深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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