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继续在罗刹鬼市玩耍~顺便解开小夭一个心结,下一章就结束罗刹鬼市的地图噜,回到大荒,阿念白帝表哥一一上场。

小夭在木婆婆这里满载而归,等到离开树屋,天色已黑,街边长长的赤色灯笼渐次亮起,空荡的长街被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填满。

相柳拎着小花篮,就是树屋里花妖提着的那个小花篮,结账完后,木婆婆送给了他们。小花篮算是一种类似乾坤袋的法器,看起来只有手掌心大的一个小篮子,却能装下小夭买的各种东西,以及给苗莆左耳的孩子、阿念的孩子买的丁零当啷小玩意。

小夭吮着一种灵花的花蜜,和相柳隐在夜游百鬼中随意游逛。

辽阔的夜空忽然涌动,迎面而来一群艳丽的羽鸟,俯冲至长街,在半空中脱去羽毛,摇身一变为赤色衣裙的妖艳女子,雪足赤裸,脚不沾地,裙子的边缘翻涌如火焰,举手投足散发一种原始的诱惑。

赤裙女子一混进妖群中,似乎整条街都被点亮了,赤色灯笼亦黯然失色。挤挨笑闹成帮结派的赤裙女子取着怀中凤凰花一样的火红花朵不断向小夭身上砸,娇笑着:“让我们看看你的蛇尾巴!”

小夭紧张地躲向相柳身后:“怎么、她们怎么要看我的蛇尾巴,我哪里露馅了吗?”

相柳看向艳光四射的女子,淡淡笑道:“夜行游女,原身是姑获鸟。姑获鸟妖天性散漫不羁,喜欢寻欢作乐。

又看向小夭:“至于她们说的话,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求欢。”

游女们见相柳不肯和她们分享伴侣,娇声娇气地跺脚:“真小气!真小气!”

小夭低头看看自己:“我现在不是玟小六啊,她们是女子,我也是女子啊,怎么会向我示好呢?”

说完自己也反应过来了:“磨……磨镜啊?”

相柳失笑:“怎么,你很奇怪?”

“没有,没有,很正常。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子向我表达好感呢!”

“听说,姑获鸟有九个头,可能你就是很招九个脑袋的喜欢,”相柳俯下身,呼吸轻轻扫在小夭颈侧,“她们该是和我一样,觉得你很适合九个头,一头一口,一点点吃掉。”

“可是我刚刚看见她们的鸟身,不是九头啊!”

相柳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你看见的就是原身,妖的原身是那么轻易就让人看的?”

小夭把玩着挂到自己衣带上的妖冶花朵:“你说的求欢,是我理解的那个求欢吗?”

相柳低下头,和小夭四目相对,眼波流转:“你以为呢?”

“我、我不以为……呃,我是想说,妖真是直接啊!”

相柳又直起身,看向远方:“不同妖的习性不一样,有的像姑获鸟这样四处寻欢,有的就像鲛人、鹣鹣、狼,一生独偶,忠贞不二。”

小夭小心翼翼看着相柳:“那、那蛇妖呢?”

相柳背着手,故作回忆的姿态,皱着眉:“我记得某人好像说过,蛇性本……”

明明两人都是站在平地上,小夭那股被相柳居高临下的感觉越发强烈了,小夭看了看近旁无人,赔着笑:“大人您不是说了,您是九头之躯,和普通蛇类不一样的,就像鲛人和人,虽然有一字相同,实则天差地别。”

看着小夭讨好的脸色,相柳用指节在小夭脸颊轻轻刮了一下。

只是一瞬,相柳随即大摇大摆向食摊子走去:“走吧,你不饿我都饿了。”

虽然只是一瞬,但小夭分明捕捉到相柳侧过脸时那抹克制不住的灿烂笑容,小夭心里乐开花,乐颠颠跟上去。

心情愉悦,浮生悠闲,怎能无美酒相伴,小二呈上的酒是灵泉水和一种一千年才结一次果实的灵果酿的佳酿,刚打开酒塞,便闻一股醉人的深浓香气。

小夭舒服地瘫在树藤结成的柔韧座椅上,全情体会在舌尖打转绽放的甘洌清爽,畅快地打了两个酒嗝。

“如果我是妖,我会想一辈子都在这里,永远不出去。”

“是啊,很多妖会选择在这里终老余生,”相柳的目光从手中杯移向热闹的街,“听说罗刹鬼市只有在建成时才进出自如,后来再想进来就需要保人的介绍,如果带进来的妖有问题,保人也会被一并驱逐,甚至一族都会被株连,所以进这里越来越难了。”

一阵清风拂面,小夭坐直身:“相柳相柳,等会我们吃完了,我还想坐蜗牛车再兜一圈风,可以吗?”

相柳想了想:“那我带你去看星海吧,虽然完全是城主的灵力幻化出来的,不过并不输外界真正的星辰,反而更加华美梦幻,看星海最好的地方是春之部和夏之部的交界处,离这里有段距离,我们正好就坐蜗牛车去看。”

“好啊好啊!”小夭欢呼。

小夭开心吃着烤肉串,隔壁食摊子的黑熊精老板娘抱着一大盆生肉路过,浸着鲜血,充斥浓烈血腥气,顺风送到小夭鼻尖。

小夭放下筷子,捂口皱眉,胃袋翻涌。要是吐出来还好,翻涌着翻涌着却是将吐不吐,更是憋闷难受。

相柳暂且布下个结界,隔绝了血腥气:“这些妖的食物是原始一些,我们换个地方。”

小夭摆摆手,接过相柳递来的巨木汁液:“被九尾狐妖关着的那三十年,我什么恶心的东西没吃过,这些都是小意思。我就是赶路累了,总是困,还、还……”

小夭说着,脸色变了,她惊疑瞧了相柳两眼,左手搭上右手腕脉,很快,眉头松了:

“没有啊,奇怪……”

相柳的神情十分无奈:“都说了,不用担心。”

大快朵颐后,两人准备出发去看星海,无奈此时月上中天,正是摩肩接踵的时候,到处都有人想搭蜗牛车去往罗刹鬼市各处,小夭相柳站在路边拦了半天也没拦到一只蜗牛。

反正也没什么事情,不急着坐蜗牛车,小夭闲闲地四处张望起来,只见一处热热闹闹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和相柳过去一看,原来是射箭游戏,不过射的不是箭靶子,而是泡泡菇的孢子。

泡泡菇产出孢子时发出泉眼涌泡泡的咕嘟声,因此得名,它的孢子有指甲大,繁殖能力极快,不加干预会影响巨木森林的平衡,所以有了这个游戏。

头奖是一个巧夺天工的贝壳妆盒,盒子边装饰镂刻成特定形状的软玉,风一过就奏出美妙动听的乐章。

小夭摩拳擦掌,刚要张口说什么,便黯然想起她再也射不了箭了。百年前,相柳万箭穿心而死,而她再也拿不起箭。

相柳在一边注视小夭神色的变化,领着她去了无人的开阔林间。

“对不起啊,你教了我这么多年箭术……”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我只不过是在旁动动嘴皮教你,你对不起的是自己手上那些经年的茧子。”

相柳温和道:“想再试试吗?”

小夭咬唇,点点头。

相柳挥撒起一片落叶,小夭深吸一口气,手腕处银色弯月标记开始闪光,变成一把弓。

她也不是不想拉开弓,只是弓弦拉得如满月,箭一搭上去,手腕莫名开始酸胀,随之而来是一阵剧痛,箭从手中无力脱落。

果然又是这样,小夭干脆放下弓专注拿箭,手腕一碰上箭就开始不受控制颤抖,小夭用左手努力握住右手手腕去拿箭,但即使是这样,箭依旧从她手中滑落。

安静的林间一时回响着略显诡异的“啪嗒”“啪嗒”落箭声。

小夭颓然站起身,擦去额头的沁汗,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身后传来熟悉有力的依托,相柳握住她的手,拉弓,搭箭:“你看,这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吗。”

一瞬间,小夭似乎回到那些年邶教她射箭的时光,宽阔天地间悠然自乐的两人,穿过林间自由自在的风。

小夭浑身出了一身热汗,嗖地一声,百年来,这把弓第一次射出了箭。

第二箭、第三箭……都很成功。

她又能射箭了!小夭激动得不能自已,握着弓看向相柳,不知道说什么。

“走吧,去把你想要的奖品赢回来!”

小夭握弓,开心向相柳点头。

射箭小摊前,众妖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声,显然是有个妖出手惊人。

小夭努力挤进去:“我、我也要参加!”

群妖簇拥的最里面是遗世独立的红衣女子,她回过头,居然是那群美艳的姑获鸟女子之一,她见到小夭亦很惊讶:“原来是你。”

姑获鸟呵气如兰:“你也要参加?不如我赢下送你,今夕你陪我,如何?”

得到姑获鸟的青睐是多少妖梦寐以求的美事,此言一出,围观的众妖齐声喝彩,艳羡小夭的好运。

小夭往回退了一个合适的距离:“我自信我的箭术不比姑娘差。”

“有趣,”姑获鸟让开位置,笑容愈发玩味,“请。”

游戏的规则是,需要在半柱香的时间内射下泡泡菇喷出的所有孢子,刚才的姑获鸟仅有两只未射中。泡泡菇发射孢子时像顽皮的孩子,没有规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吹出一大把孢子,也不知会飞向何处。

赢下这个游戏需要强大的实力,耳聪目明的观察力,以及一点点运气。

小夭闭了闭眼,凝神静气,在泡泡菇发动的一瞬间,霍然睁开眼睛!唰唰唰唰唰,带着紫光的小箭一连射下一串孢子,蓝光闪闪的孢子缓缓垂落在碧色草丛里,化为黑色的灰烬。

“好俊的箭术!”

小夭充耳不闻身边的喝彩,目之所及耳之所闻唯有那调皮灵活的蓝光,箭无虚发,半柱香快燃尽了,一个走脱的孢子也没有。

姑获鸟女子的神情亦从懒散变得专注,眼底有隐隐的激赏。

时间到,半柱香烧尽,草丛下积了一层厚厚的孢子黑灰。小夭握着弓,胸口不断起伏。

“我宣布,头奖由这位姑娘获得!”

小夭努力挤出去,跑向相柳躺靠的巨木,捧着贝壳宝盒给他看:“相柳!我赢回来了!你看!”

小夭原本蹦蹦跳跳的,忽然眉头一皱,将宝盒扔给相柳,扶住身边的树干,不停咳嗽。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小夭哇地吐出一口血。

按说小夭对时不时的吐血早已习惯了,可是这鲜血竟丝丝缕缕,源源不断。小夭恐慌地感受到身体里生命在流失。

妖丹悬浮而起,向她输去源源不断的灵力。

相柳探着她的气息,脸色不断变幻:“罗刹鬼市中,城主医术修为最高,我带你去找城主!”

相柳手腕上的流光手环光芒大盛,相柳低声念着诀,似乎在和手环沟通,几息之后,小夭再睁开眼睛,已经从巨木森林转移到了另一处,这里似乎是星海的岸边,她和相柳在一叶小舟里。

极目望去,星海中央有一座孤岛,岛上生长一棵遗世独立的参天巨木,岛边的星海里沉着太阳和月亮。

明明生命在流失,小夭还是为眼前的美景惊叹,星海里的浪翻涌着无数璀璨梦幻的灵光,夜空不停地滑落耀目的星彩落入星海中,仿佛永不止歇的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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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惊叹的是孤岛上的那棵巨木,参天荫蔽,枝繁叶茂,一半晨,一半昏。一半明,一半昧。

流星雨纷纷洒洒划过巨木,为巨木蒙上一层圣洁朦胧的辉光。

居住其中的大妖,罗刹鬼市的城主,就是这样生活在永恒的一半的昼与夜中。

“好美……这几天听见城主的名字好几次了,城主是一个什么样的妖啊?”小夭喃喃道。

“别说话了,我已经通报,城主一定会见我们的。”

孤岛上,两个双丫髻的女孩披着漫天星光泛舟前来:“城主知道你们要来,特命我二人来迎接。”

进入巨木的结界之后,映入眼帘的是巍峨殿阙,重楼叠阁,纤尘不染,一点细微的声响也被绝对的安静放大许多,空旷殿阙中点着长明不熄的膏烛,烛光明亮,流离在夜色中。

侍女引小夭相柳到会客处,说城主马上就来。

大殿左侧通天彻地的藏宝柜引入瞩目,柜子旁是一面开着的大窗,窗框内是葳蕤绿意,其后仿佛是古老神秘的森林。

枝叶间传来窸窸窣窣声,小夭看见深幽绿意中一闪而过华丽绚烂的黑鳞片,两人合抱的树一般粗的蛇尾出现,在长明烛的光耀下折射眩目的华彩。

蛇身绕着藏宝柜蜿蜒而下,到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容貌姣美的女子,黑发及地,逶迤如水,眼皮单薄,看着只有十六七岁。

她的皮囊很年轻,灵魂却不知有多么沧桑。

原来城主是女子。

“胆子倒真大,敢和毒蛇共眠一榻,”城主语气淡淡的,却十分笃定,“你不是妖。”

她的食指对着小夭的方向一勾,小夭手腕上的流光手环飞起,变回一本文牒,飞向城主手中。

“玟小六?”

仍旧是淡淡的口气,却是不怒自威的气势。

小夭连滚带爬从相柳怀里摔爬到地毯上,对着她拜了拜:“城主,我们不是故意欺瞒您的,他是货真价实的妖,我身上有一半他的精血,算是半妖了!我的真名是西陵玖瑶,我的外婆是西陵嫘,母亲是西陵珩,亲生父亲是蚩尤,养父是白帝……”

小夭竹筒倒豆子一样向外倒家谱,口中的血还在不断向下滴。

城主啧了一声:“把我的地毯都弄脏了。”

小夭抬起头,一个小玉瓶滴溜溜滚到她手边,相柳向她点点头,小夭拔出塞子,把玉瓶里的药丸尽数倒入口中。服药之后果然好了很多,至少不再口中呕血,小夭的脸色也逐渐恢复红润。

“相柳?我不是听说你战死了么?这么快就凝聚好了?”城主懒懒道。

凝聚……难道城主知晓其中的缘故?小夭心头一动。

城主似乎能看穿人的想法:“你不知道么,相柳是天地灵气孕育的,其实并不会完全死去,只是灵气被打散回海里,假以岁月,自然会再度出世。只不过好像有什么力量,加快了他凝聚的速度。”

相柳道:“晚辈在灵气凝聚的半梦半醒中听到过一群女子的声音,说她们不是大荒之人,齐心发愿让我的精魂快速凝聚。”

“唔……听起来很是可信,这个小娃娃的娘不是西陵珩么,我在观微镜中看见过,西陵珩曾化名为西陵公子行医大荒,不取分文诊金,只要病人全家日夜对着神农山的方向诚心祝祷。传说人为万物之灵,只要心诚,千万人的诚意和天灵地气融合可以发下宏愿。不过她们是谁,老婆子我可就不清楚了。”

小夭奇道:“大荒之外,还有别的世界吗?”

城主哑然失笑:“今有一人,腿有疾不能行走,终生没有走出过一座城,对他而言,世上其他的城池都是不存在的。芥子可纳须弥,一花一世界,大荒之外还有更多的世界,有什么稀奇的吗?”

小夭的疑惑完全消解了,眼光不由自主被城主的蛇尾吸引,为她的力量折服,情不自禁想赞美她的强大。

“怎么,想摸摸我的蛇尾吗?”城主微笑。

“姥姥既知她不是妖,就别逗弄她了。还请姥姥帮忙诊看一下她的情况。”相柳道。

小夭一惊,还以为城主是相柳的蛇姥姥,随即反应过来,这一声姥姥只不过是对有地位女性的尊称。

城主忽然伸长脖子——是真的把脖子拉得很长,凑到小夭面前:“他是你的什么人啊?”

小夭老实道:“他是我的情郎。”

“情郎好,情郎好,对于我们妖来说,情郎可比凡世间所谓的丈夫靠谱多了。”

“姥姥,请问诊金需要多少啊?”小夭小声问。

“我耐烦时,一个子也不要。我不耐烦时,给我一座城池也不要,”城主拍拍肚子,“你们运气很好,我刚吃饱心情舒坦,不要你们的诊金。”

城主向小夭伸出手,示意她把手腕搭上来。

小夭递出自己的手腕,感受城主的灵力在自己体内探动,脸色微红:“姥姥,我有没有可能是有身孕了,我也会医术的,自己摸出来是没有,不过我想,九头蛇妖的孩子,脉象可能不一样……”

半晌,城主放下手,懒洋洋道:“你没有怀孕,你只是要死了。”

“没有,那就好……”小夭点点头,回味过来后半句话,脸色惨然变白。

相柳霍然变色:“不可能!我用灵力探查过她的身体,明明是受灵气滋养,灵力还比以前恢复了!”

“真是的,让我替你们看诊,诊出来又不信,”城主叹气,在手心幻化出一棵大树,“就看这棵树吧,看着枝繁叶茂,可是内里早就被虫蛀空了,不出三年必枯死。她长年累月郁气结胸,心脉已毁,想必是一直呆在某处灵气丰沛的地方养着,不然以她的情况,本来不出十年就会心脉断绝而亡。”

相柳目色急剧变换:“小夭,我马上带你回玉山!”

相柳抱起小夭就要离开,背后传来城主的声音:

“等等,你们两个,种过情人蛊?”

小夭相柳同时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她不会死了!”

“姥姥此话怎讲?”相柳放下小夭。

“情人蛊,同命连心,你还活得好好的,她怎么会死?”

“姥姥,我和相柳是种过情人蛊,不过蛊已经被他以命诱杀,解了……”小夭有些黯然。

城主嗤笑:“你以为情人蛊只有同命连心如此简单吗?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同命咒,连心术都可以做到,我亲手做的情人蛊岂是那些庸俗不堪的术法可以比较的!

情人蛊在种下的前一两年,若是发现所托非人,还可以转移。一旦在一对有情人体内相安无事超过五十年,永生永世也解不了,以命诱杀?情人蛊是无解的!说解不了,就是解不了!蛊虫只是在你们体内沉睡了!

如今相柳重归世间,蛊虫应该逐渐复苏了,想必你们时不时会有蛊的反应。”

小夭眼前回想起一幕幕,她感受到相柳的心跳,相柳感受到她的心痛……原来那些都是真的,并不是错觉!

“不如我帮你们催动蛊虫复苏吧!”

城主话音刚落,小夭相柳齐声低呼一声,只见自己和对方心口闪烁点点荧光,一如种蛊那时。情人蛊……居然真的一直在他们身体里。小夭捂着心口,觉得欢愉,像是久别的老朋友又回来了。

不过,城主说的她不用死了,难道又是让相柳舍去一命救她么……?

城主又读了她的想法:“不用不用!我当年创了一套和情蛊相配的灵修心法,就用这心法灵修,你与他,二人一体,共享此生。”

“不过,我到底放哪儿了……”

城主一边念叨着,在藏宝柜对面的书架上翻找。

小夭也不敢打扰她,默默想着,原来情人蛊竟然是这位巴蛇城主创的,那她那年研发出这种执拗的蛊,为的又是谁呢?

小夭眼前莫名出现夜色中向自己扔花的美艳姑获鸟,她直觉城主的爱人不是男人,而是一个女子。

不过既然种下此蛊,为何却是孑然一身,独守这寂寞的宫殿。

足足翻找了小半个时辰,城主才翻出心法手卷。小夭诚心诚意道了谢,准备将心法手卷收进小花篮里。

城主微笑道:“这不是夏之部木闺女家的小花篮么。”

“是啊!”明明木婆婆满脸皱纹,城主面如少女,城主却称木婆婆为“小闺女”,不得不说是漫长寿命才能有的一大奇观。

“让我看看你都买了些什么?”

“好啊!”小夭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一一和城主讲解,“这是并蒂桃花簪,可神奇了,这一朵里面是灵液,这一朵的花瓣打开来就可以书写……”

“这是我给孩子们买的……”

“还有这个海螺……”

城主的神情原本懒散平淡,小夭眉眼生动,言语雀跃,愣是如一簇簇热烈的桃花,点燃开沉寂的黑夜,飘落的片片花瓣给万年古井不波的心都带来一丝欢喜。

城主伸袖挥开藏宝柜:“这些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就能让你如此开怀,让你看看真正的宝物!我一个人独赏也无趣,看中什么随便拿,都拿走也可以,我睡了。”

说完,城主倒头就睡,甚至微微打起小鼾。

小夭看出城主是真心想和她分享自己的宝藏,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便拉着相柳一同上前观赏。藏宝柜的柜格一一打开,从中泄出的冲天灵气,让人觉得只是闻闻都能增长修为。

相柳原本只是随意看看,身形却在一个格子前定住了,小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是一根气息尤为异常的琴弦,不过她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这难道是伏羲琴的琴弦!”

黄帝与蚩尤之战后,伏羲琴丢了一根琴弦,从此不得鸣音。难道……却是在这里,静静躺在巴蛇的守护中。

“我不要这个。”小夭道。伏羲琴若是再度出世,难免引发新一轮的争端。

小夭随意看了看,被最深处的柜格散发纯净的光芒吸引,逐渐靠近,原来光芒来源于一朵悬浮在柜格里的洁白花朵。

“这是西天佛祖座前盛开的昙华,其花生芽三千年、抽叶三千年、结苞三千年,花开转眼即逝,刹那芳华,本来除了好看没什么用,但是如果和狌狌镜融在一处,只需一缕气息,则能回看气息主人一生的过往。”

鼾声阵阵的城主忽然如是道,小夭探头去看时,城主像是只是在说梦话,仍旧睡得沉沉。

其实这个回看过往的功用,对大多数人来说仍旧是“没什么用”,但对小夭而言,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宝物!

四百里桃林中,娘和她讲述了与蚩尤爹爹的过往,但耳闻终究不如目见,当年知晓二人之事的人本来就少,就连烈阳和獙君也只是旁观了部分,而有了这个,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城主,这朵昙华我就收下了,多谢你。”

空旷的巍峨宫殿,明烛高烧,伊人独眠,梦境沉沉,小夭心头浮起柔软的悲悯。

小夭摘下并蒂桃花簪上的一片花瓣,写下了感谢和告别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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