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罗刹鬼市地图正式开启!顺便俺没有存稿了,后面不能日更了,给大家鞠个躬555

北冥海,据极北之地不远处。北风凛冽,落雪如鹅毛。

小夭拥着厚实的妖熊皮大氅,怀抱朏朏,和相柳并肩行走在碎冰飘雪的海上,他们脚下不需任何凭借,仿佛两个从世外来的仙人。

走着走着,相柳停下脚步。

小夭知道,罗刹鬼市的入口就在这附近了。

“你等一下!让我猜猜,这里是不是有个结界,就像五神山海域上一样?”

相柳便停住动作,小夭在前面一片海上左右探查,试图窥破一丝结界的气息,悻悻而返。

“好吧,看来是很高深的术法,我连一点结界的痕迹都没发现。”

小夭拢了拢大氅:“为什么这么有趣的地方,我连一丝丝的传闻都没听过?”

“你当然不会知道,进入罗刹鬼市有严格的限制,”相柳的目光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大荒之中,人神妖聚居,而罗刹鬼市,却是严禁人神进入。准确来说,是连它的存在都被严格限制传播。”

相柳找到了地方,凝神静气,灵力从指尖流泻出,画出一个复杂至极的阵法。

等相柳画好了,小夭才问:“既然如此严格,那你带我进去,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相柳压下唇角:“被发现了,就会被城主吊起来,用毒藤条鞭打。”

小夭认为相柳是在开玩笑,显然没说真话,还想再追问,忽然脚下一阵剧烈抖动,海底传来沉闷的响动,响动结束之后,漂浮碎冰的海面居然像沸腾了一样开始扬起波浪,无数受惊的鱼儿跳出水面。

海浪越扬越高,脚下的大海开始自动分成两半,现出一个幽暗的通道,通道延伸的地方似乎通向九冥。

相柳对小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原来在脚下。”小夭喃喃道。

通道里空空荡荡,回荡二人的足音。不过通道不是很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尽头居然是一棵参天大树。

与裂开大海的入口相比,这第二道关卡就显得古朴许多,相柳在大树的肚子部位有节奏地敲击几下,树皮隐去,现出一个坐在树屋里的木妖,木妖看着干瘪没什么精神,吐出两个字:“过牒。”

相柳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小夭偷偷看了,是鬼方氏的令牌。木妖接了令牌,在树屋里面的架子上一阵翻找,抽出一本文牒,打开对比了一下相柳的相貌,点点头,又看向相柳身后的小夭:“她也要过牒。”

“她是第一次来,我作她的保人。”

木妖这次没有翻找,直接拿出一本全新的文牒,递给小夭,小夭打开一看,文牒上的条目有姓名、种族、原身样貌,本人相貌等等,十分周详。她凝出灵力,在姓名处落款“玟小六”。

木妖把文牒拿回去,一声招呼也不打,忽然掏出现形镜。小夭措手不及,被现形镜的反光晃了眼睛,等她放下挡眼睛的手,才发现现形镜中射出缕缕蓝光,在文牒上投射出一个蛇形。

果然进入罗刹鬼市非常严格,连毛球和朏朏都不能落下,一一被现形镜照过。朏朏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还是在毛球的鼓励下才从小夭袖子里钻出来。

木妖对着两本文牒埋头填着一些文书,不停盖章,终于,他的动作慢下来。小夭以为验明正身的流程已经结束了,没想到木妖忽然看向她:“你和保人是什么关系?”

小夭被问得一愣,张张口,没找到合适的词,一些可以作答的词她又说不出口。她看向相柳,希望相柳替她解围,相柳则意态闲闲站在一旁,笑看着她,似乎此事与他无关。

小夭看着木妖讪笑,木妖又看了看两人:“他是你的情郎吗?”

小夭点头如捣蒜。

终于,木妖完成了最后的手续:“你们可以进去了。”

一本属于小夭的新文牒飞到她手中,幻化成一道七彩的流光,环绕在她手腕,仿佛一个证明身份的手环。小夭急忙去看相柳手上,只见也有一个如出一辙的流光手环。

木妖把一个物事塞到小夭手里,唰地又关上树皮。

树上姗姗飞下两只鸟,尾羽长长拖地,翅膀间抖落簌簌银粉,小夭觉得好像有什么钻进了耳朵。

相柳解释道:“妖族各有各的语言,鸟有鸟的语言,树有树的语言,鱼有鱼的语言,彼此不通。这是谐鸟,翅膀上的粉末进入耳朵,就可以听懂妖的语言。”

小夭摊开掌心,原来木妖塞过来的是一枚串了链子的海螺。

“同音螺,戴上这个,你说的话其他妖也都能听懂。”

小夭颈子上已佩戴了一枚妖丹,不方便再戴一枚海螺。相柳指尖涌出灵力,包裹住同音螺,螺身越变越小,最后变成小夭左手食指指甲上的贴画。

面对新奇的一切,小夭早已把刚才相柳捉弄她的事抛之脑后,两颊出现深深的笑涡:“我已经开始期待城内的景象了!”

“先别急着期待,城里的妖魔鬼怪,很多样貌都不敢恭维,你可别盯着人家的脸看,惹恼了别人,我可没法给你收拾。”

相柳娓娓道来:

“罗刹鬼市内分四部,春夏秋冬。春之部住的都是温和美丽的妖怪,夏之部住的多为悍妖,虎豹熊罴,鹗鹞鸢鹫。秋之部最丰饶灵气最足,东之部是海族聚居地。想先去哪里?”

小夭摩拳擦掌:“当然是去夏之部!”

相柳挑眉看她:“不用先去春之部过渡适应一下?”

“不用!我西陵玖瑶怕过什么!”

相柳唇角笑意更深了:“这可是你说的。”

小夭还想再说什么,相柳在她双肩一推,小夭失去平衡,摔进身后七彩的渊池里。

咕嘟,咕嘟……

小夭再度睁开眼睛,下意识想整理打湿的头发和衣裙,却发现浑身干干净净,并未沾上渊池里的水。

她小心翼翼抬眼,本以为会看见赤色岩浆作天,皑皑白骨作地的景象,在他们面前延伸的是来来往往熙攘的长街,两边生长灵气丰沛的巨木,枝枝叶叶绿光如萤,树枝上叽叽喳喳的鸟雀跟松鼠来回欢蹦,攀着藤条荡悠的长尾猴荡过了一棵树又变成人形。

树下生长各种奇花异草,鲜艳菌菇,挎着小篮子采摘蘑菇的美丽少女头顶鹿角,原来是梅花鹿。天空飞过两只五彩鸾鸟,随着一声划破嘈杂的清唳,一根色彩鲜艳的尾羽飘落在小夭面前。

没想到这里的一切都那么正常,就像是居民更随心所欲的清水镇。

当然,在里面行走来往的“人”,就很衬罗刹鬼市之名了。

相柳说的还是保守了,岂止是不敢恭维,简直是奇形怪状:有脸中央只长着一只竖眼睛的、有小腿胫骨长得吓人的、有走路姿势怪异仿若无骨的、有脸朝前脚尖却向后的……

小夭本来正常走着,逐渐紧紧抓着相柳手臂,连头也不怎么敢抬了。

相柳觉得好笑,停下来:“满大街的妖魔鬼怪,你看谁像你这么走路的,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么?”

小夭捂住自己的眼睛:“我我我怕忍不住盯他们,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相柳笑:“看了就看了,我在你身边,谁敢把你怎么样。”

言毕,相柳大摇大摆继续向前走,小夭连忙跟上。相柳的镇定自若感染了她,小夭也渐渐沉住气,开始重新打量罗刹鬼市中的一切。

这里的一切都十分原生态,颇有九黎寨子的风韵,驾着文狸和赤豹的山鬼、手拿狼牙大棒的赤面鬼青面鬼、瞠目吐舌的吊死鬼、鸟头蛇尾的龟、白首虎纹的马,九尾四耳的羊……

间或也有芭蕉叶或花魂化成的美人,不过多数都对小夭的视觉造成了很大冲击。

相柳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看着小夭:“如何,还好吗?”

小夭嘴唇都发白了,还是硬撑道:“挺好的!”

相柳失笑:“算了,我先带你去休息的地方吧。”

二人走了两条街,经过一个栖息着嬴鱼的水潭,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约莫百人高的高楼,雕梁画栋云遮雾罩,美不胜收。看不到最高的地方在哪里,直直耸入云中。楼身散发赤色灵光,走廊上还挂着红色灯笼,颇有一副妖异气息。

高楼整体都在活动,每一个厢房都是独立灵活的,在上下左右呼啸来去不停移动。

高层的一个厢房呼啸而下,移动到最底层,地面一阵尘土飞扬又落下,房门打开,两头满脸花纹的虎妖说说笑笑走出来。

“这、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就是罗刹鬼市内居住的地方,类似大荒的逆旅。”

小夭津津有味看了一会灵动的厢房:“这是怎么做到的?像机关,又像阵法。

相柳解释道:“高楼底下是一头沉睡的蜃,这些厢房是它的梦凝结成的。梦境总是在变,所以这些厢房也在变。如你所见,高处的房客也可以直接移动厢房到地面,非常方便。”

两人并肩走进大堂,柜台后竖立着通天达地的算盘珠一样的物事,侍立的双胞胎姑娘扎着两个鼓鼓的圆髻,向他们热情地笑:“客人要住店吗?”

相柳手心向上抬起,腕骨上的流光手环飞起,又变回文牒。姑娘取走文牒,在赤色光芒隐现的“算盘珠”上拨动。她只拨动了最开始的一下,后续“算盘珠”便自动沿着设计好的程式拨动计算。

小夭见另一个姑娘看着她,连忙也摊开自己的手:“我的需要吗?”

姑娘接过小夭的文牒:“是的,承惠了。”

“算盘珠”拨动的速度由快变慢,终于逐渐停下来。姑娘一拽头顶的拉绳,背后的一片木板打开,里面的呈盘上静静放着一把冰晶钥匙。

另一个姑娘取过冰晶钥匙,恭敬双手呈递给相柳。

相柳抛了抛钥匙:“好了,等一下吧!”

大堂尽头传来越来越清晰的风声,看来是他们的厢房自己来找他们了。在高楼外看去,每个厢房都是正常的大小,没想到到了面前,所谓的“厢房”居然像个小盒子,说得难听点,和棺材一个样。

小夭转头看相柳,见他神色自若,想必内有玄机。相柳将冰晶钥匙放进锁孔,准备开门,小夭忽然发现门锁后是鬼方氏的族徽。看来这个厢房并不是随机给他们分配的空房间,而是专属于相柳的。

鬼方氏……还有相柳一开始拿的令牌……小夭心底思索着,脚下便要直接跨进房门。

相柳拦住了她:“等等,先别进去。”

他在房门上用力敲了三下。一阵骚动,暗中蹿出一群指节大的光头小人,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小夭裙边消失了。

“这是忽,长久无人居住,就会进来休息。它们胆子很小,也没什么害处。”

厢房内部果然另有洞天,几乎和小夭住过的宫殿一样大。南北有窗,习习生凉,日常起居的地方自不必提,最值得称道的是水玉寒冰榻和藤萝掩映的白玉池,窗外的云雾飘进白玉池子里,化成汩汩不断的活水。

纵然玉山以各种稀奇珍贵的玉石闻名,小夭还是眼前一亮。

“如何,对这处还中意吗?”相柳踱步到小夭身后。

小夭开心笑着对他点头,放下怀里的朏朏让她熟悉新环境。朏朏胆子小,只敢缩在原地四处张望,毛球落到朏朏身边,用自己的小鸡喙拱她。

小夭看着这一幕,目光涌上深思:“相柳,毛球是公鸡还是母鸡,不不不,我是说,相柳大人威风凛凛的坐骑白羽金冠雕是公是母?”

在厢房里四处视察的相柳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那看样子是公的,可是我养的这只朏朏却是母的,难道……”小夭弯下腰把朏朏抱起来,“你这个小傻子,知不知道陪你玩的小鸡可是只猛禽,它的口下不知道有多少你的同类的亡魂!”

朏朏呜了一声,迟疑看向毛球。毛球立刻拍拍翅膀飞上来,停在小夭手臂上,用自己的小翅膀轻轻抚摸朏朏头顶。朏朏清澈双眼中的迟疑消失了,向小夭示意她没事。

小夭拉了拉毛球的小翅膀,阴险道:“散养的鸡四处撒欢,肉的味道比家养的鸡紧实鲜美。看毛球君经常飞越万里,这鸡翅膀的滋味想必……”

毛球啾啾啾鸣叫,小夭却越逗越开心:“让我想想,先拔了你的毛,然后——啊啊啊!”

小夭猛然看见自己肩上垂落几缕银色发丝,一转身,相柳皮笑肉不笑看着她:“听说有人要烤了我的坐骑。”

毛球拍拍小翅膀,趾高气扬飞到相柳肩上,小夭连忙双手合十不断赔罪:“岂敢岂敢!我只是,只是害怕毛球哪天饿了把朏朏给吞了!”

相柳看向毛球,毛球又是比划又是啾啾叫。

“毛球说,他不会吃她。”

“野兽的话怎么能信?”

“野兽的话不能信吗?”相柳看向小夭眼底,黑水晶一般的眼眸熠熠闪光。小夭猛然把自己要说的话全忘了,背过身去:“那、那好吧!反正毛球要是把朏朏吃了,这次我绝对不会放过它的!”

“朏朏一族对危险的感知十分灵敏,不用为她担心,”相柳的手指从小夭耳后轻轻抚上小夭的脖颈,小夭松松挽着髻,浓密乌云之下一截细腻的粉白颈项活色生香,“你要相信,野兽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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