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雾玥原本专注在掰着箍在她腰的手,听见谢鹜行不要命的话,又急急忙忙反手去捂他的嘴。

还没等摸索到,手就被他握在了掌中,“奴才活着一日,就不能让公主有危险,可奴才防不住公主要胡来,干脆这就杀了他,奴才也一并死了,就安心了。”

他还说!雾玥急得跺脚,扭过头去瞪她,谢鹜行坦然回望,神色完全不是在说笑。

雾玥被他吓住了,强不过他也抵不过他,“我答应你不乱来就是了。”

“公主就是个小骗子。”谢鹜行抬指压着她的唇轻捻,他早前只觉得小公主乖软,经了这次才知道,她到底有多能藏事,有多少小心思。

对上谢鹜行究看的目光,雾玥一点没了办法,“我答应你,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和过去一样。”

谢鹜行盯着她开开合合的唇瓣,俯身轻衔住,“奴才还能信公主么?”

雾玥头皮都炸开了,皇帝就在那头,随时会醒来,稍有不慎他们两恐怕就活不过今天了,他竟然还来亲她!

她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谢鹜行的疯狂,惊乱气急之下,雾玥也豁出去了,不管不顾的反咬住他的唇,一双通红的眼儿紧盯着他,“谢鹜行,你要替我报仇,你要保护好我。”

谢鹜行感受着下唇被小公主用尖牙磨出的细密锐痛,眼里跳动的火簇似见了风般猛涨,反扣住雾玥的后脑,压吻下去。

“奴才遵命。”

*

那天之后,雾玥当真就再不过问有关皇帝前朝的事。

即是被谢鹜行吓着了,也是真的没有那么勇敢,她想将自己藏进他的羽翼之下。

马上就是年关,她与贺兰婠一起在顾意菀宫中剪窗花写春联。

屋外飘着细雪,屋里则点着燎炉,火上架了水咕嘟咕嘟在煮,三人凑坐在一起说着话,气氛和融。

只是顾意菀始终显得有些疲乏,雾玥关切的问她,“皇嫂昨夜可是没睡好?”

顾意菀唇边抿笑,“是有些。”

她说着抬指揉了揉额角。

半截腕子随着不经意下滑的衣袖露出,雾玥看到上头赫然印着一圈淤青,紧张道:“皇嫂手上是怎么了?”

顾意菀偏头看向自己不小心露出的手腕,目光略微闪烁了两下,忙捋下袖子,笑着解释:“不小心磕到了而已。”

贺兰婠性子直,闻言就拉起顾意菀的手检查,“我看看。”

顾意菀紧捂着衣袖,“真的不打紧。”

雾玥没有说话,如果磕到怎么会是一圈,分明像是被抓握出来的。

那么深的印子……她忍不住想要问是不是跟萧沛有关。

可看到顾意菀脸上那已经快维持不住的笑,雾玥将張开一点的唇闭上,转头对贺兰婠道:“表姐你轻些,别又把皇嫂弄伤了。”

贺兰婠这才放下手,叮嘱道:“那你别忘了拿些药来擦。”

“知道了。”顾意菀笑着点头,错开话题道:“窗花可得多剪几张,别不够贴。”

“可不是。”雾玥压下心事配合着说。

这桩看似不大不小的事情,也就这么被揭过。

*

“都到除夕了,这雪怎么也不见停呐。”兰嬷嬷口中叹说着,推开雾玥寝殿的门,进来后又赶忙把门关上,生怕风雪吹进来。

她走到妆台前,对正在给雾玥梳妆的心檀道:“一会儿走时,给公主的手炉多加些碳,斗篷要那件狐裘的。”

心檀一一应着,待给雾玥梳妆妥帖,两人便出了照月楼。

雾玥没有直接去宫宴,而是先去了宜宁宫,昨儿她和顾意菀说好了,两人一同走。

因为是除夕,宫人都在宴上忙碌,后宫就显得十分冷清,所以当她看到萧沛出现在距宜宁宫不远的宫道上时,心里顿生出不好的预感。

看着萧沛从容走远,她加快步子去到宜宁宫,门口不见值守的下人,一直等走到中庭,才有宫女从顾意菀的寝殿推门出来。

宫女见到雾玥明显一慌,“五公主,太子妃还在更衣,还请五公主去偏厅稍等。”

雾玥隐约听到有极细微的哭咽声从殿中传出,她紧抿住唇,忽然感觉,飘在身上的雪花怎么会这么寒冷。

她轻轻点头,“好。”

一柱香的功夫,顾意菀才从殿中出来,脸上施了不轻的脂粉,像是为了遮掩什么。

见雾玥一直看着自己,顾意菀歉疚笑笑,“可是等久了?”

“没有。”雾玥按着纷乱的心绪,起身道:“我们走罢。”

一层薄薄的白雪积在宫道上,踩上去一个脚印一声酥响。

雾玥以往总是絮絮的有话说,今日却长久不作声,顾意菀见状担忧的微蹙起眉,“你可是有心事?”

“我担心皇嫂。”雾玥说着把眼睫抬起,望着顾意菀略显怔愣的眸子,轻声说:“将来三皇子必是要即位的,皇嫂想过怎么办吗?”

雾玥知道这话不该说,可无论她怎么想,皇嫂再照着这条路走下去,都只会是没有光的死路。

她不忍心,更恨萧家人为什么就可以为所欲为。

顾意菀一惊,神色变得戒备,良久,才在雾玥万分心疼的目光下放松下来,苦涩涌上喉间,“雾玥。”

“皇嫂,我其实是个自私的人,若是我为家族做了那么多,那么我希望接下来的人生能为自己活。”雾玥说得很轻,每一个字却都极有力量。

每个字也都是顾意菀不敢奢望的,长久压抑在心里的悲戚让她险些失态,她也想要有光明的人生,可不是想就能有的。

她吞下苦涩,“我们快走吧,不然赶不上宴了。”

雾玥还想说什么,看到顾意菀眼里的恳求,慢慢牵起笑:“好。”

她无法替别人做决定,能说得都说了。

……

雾玥去到宴上时,元武帝还没有到,谢鹜行也不在。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楚贵妃驾到。”听见殿外宦官扬唱的声音,雾玥与众人一同起身行礼。

看到玄色的龙袍印入眼帘,那些让她作呕后怕的画面就跳进了脑海,雾玥捏紧手心,藏下眼里的情绪。

“都免礼罢。”元武帝在龙椅上坐下,太后和楚贵妃分别坐在左右下首。

除夕合乐,宴上命妇女眷们说说笑笑的赏着歌舞,朝臣则互相推杯换盏客气敬酒,唯独元武帝显得兴致缺缺,这些看腻味的歌舞,实在寡淡无趣。

他发青浑浊的眼睛落到雾玥身上,元武帝皱起眉,怎么自从打行宫回来,他就没想起过自己还有个乖女儿在。



有时似乎有念头闪过,但总被旁的事吸引打断。

头疾隐隐又要起来,元武帝懒得再思索,现在想起也是一样的。

雾玥知道元武帝在看自己,那毒蛇一样粘腻恶心的目光让她脊背发凉,寒意不断地往她皮肤下渗。

“父皇。”萧沛起身走到席间,朝元武帝拱了拱手。

感觉到盯着自己的视线移开,雾玥才松开满是冷汗的手。

萧沛道:“今日乃是除夕家宴,儿臣为父皇准备了一件礼。”

“哦?”元武帝起了一份兴致,“是什么?”

萧沛手一挥,进安手捧着一卷画走上前。

萧沛命进安将其展开,“上头所绘乃是自父皇登基后,我大胤疆域各地百姓农耕作收的增累的景象,乃是我大胤富强的体现,也是父皇仁明的证明。”

太后赞许颔首,元武帝也十分满意,“好,皇儿有心了,赏。”

一旁的楚贵妃同样挂着笑,眼里却闪过不甘心,她软声对皇帝道:“皇上,咱们昱儿,也有礼要送呢。”

不止元武帝,所有人都感兴趣起来,小皇子才百日,能送什么礼。

楚贵妃神秘一笑,对身旁宫女道:“去将小皇子写的东西拿来。”

宫女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拿了张薄薄的纸,她展开给元武帝看:“臣妾对昱儿教导严格了些,想着先让他拿拿笔,皇上瞧,他这一笔一划的,写的不可就是万岁,这是给他父皇喊万岁呢。”

“胡扯呢吧,不就是个鬼画符,还万岁呢。”贺兰婠凑在雾玥耳边小声说着,口吻里满是不屑。

雾玥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哪里是“万”哪里是“岁”了,但架不住这鬼画符就是讨了皇上欢心。

“好,也赏。”

元武帝一声令下,楚贵妃自然高兴了。

至于萧沛脸上的笑意,不知是不是雾玥的错觉,看起来总显得有些淡。

元武帝对那两件礼物尚算满意,但要说多喜欢,也不过如此,他反而对雾玥更感兴趣。

“雾玥。”在嘈杂的说笑声中,雾玥听见元武帝喊了自己的名字。

她抬起眼睫,元武帝微微前倾着身体,笑看着她问:“你皇兄皇弟可都给父皇备了礼,你可也有?”

这张丑陋的脸在雾玥眼里变得扭曲可怖,她一动不动,搁在膝上的手反复握紧几次后,才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正要起身回话,门口的内侍就走了进来,“皇上。”

不满意被打断,元武帝皱眉看着那名内侍。

内侍道:“禀皇上,掌印到了。”

“快宣。”元武帝一改不耐,连雾玥也被暂时抛到一边。

雾玥放松下凝紧的目光,小小吐出一口气,才转头看向殿门口。

谢鹜行径直走到大殿中央,“臣见过皇上。”

元武帝直接免了他的礼,让人赐座,“谢卿怎么这时才来。”

雾玥注意到皇帝那双浑沉的眼睛亮起,似乎一直再等他。

谢鹜行却把手一拱,请罪,“皇上恕罪,臣虽然寻到了玄清道人师兄的踪迹,但等赶到,他人已经去云游,未能将其带回。”

元武帝眼里的喜悦登时变为不悦。

谢鹜行不急不徐道:“臣已经加派人去找,不过新的至阴女子已经带回宫中,都送去了玉泽殿。”

大殿中的官员好些都变了脸色,赵京玉几人最为明显,却都敢怒不敢言。

元武帝手撑着龙椅扶手,像是急不可耐的要起来,碍于太后的面子才又坐了一会儿。

却也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匆匆离去,太后更是气得当场也离开。

楚贵妃好不容易在皇上那讨了风头,却被一个阉人轻易毁了,一时气愤,冷哼着讥讽说,“看来还是掌印的礼物最得皇上欢心。”

“娘娘谬赞了。”谢鹜行气定神闲的端着酒盏浅饮,抬眼笑看向楚贵妃。

楚贵妃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一慌,转开视线不再说话。

贺兰婠眼睛恨不得给谢鹜行瞪出几个窟窿来,凑在雾玥耳边说:“你看看那死太监都坏成什么样了,还好你看清的早。”

雾玥略有些尴尬的点点头。

贺兰婠觉得和那人待在一处都晦气,拉着雾玥就要走,“我们也走,离他远一些,省得沾晦气。”

雾玥乖乖跟着站起,眼里则满是心虚,要是表姐知道都是演戏,怕不知得气成什么样。

谢鹜行余光始终注意着雾玥,见她起身离开,才轻动了动眼尾。

……

子时一到,满皇城的烟火都绽上了天,谢鹜行沿着汉白玉石阶望下走。

“掌印留步。”进安避着人走到谢鹜行身侧,“殿下要见掌印。”

谢鹜行脚步不停,轻搭着眼帘淡淡道:“咱家多饮了两杯酒,今儿就不见了。”

进安面色沉凝难看,还想再说话,谢鹜行已经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谢鹜行不紧不慢的往宣铭阁去。

守在中庭的内侍看到谢鹜行回来,快步走上前道:“掌印,三殿下在里头。”

谢鹜行抬起眼,内侍告罪道:“奴才拦不住。”

谢鹜行摆手,“退下罢。”

谢鹜行看了眼亮着烛火的书房,推门走进去,萧沛坐在他的桌案后,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如今我要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

“殿下说笑了。”谢鹜行自顾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咱家是怕在这宫中碰面对殿下不利,若是殿下不介意,咱家自然也无妨。”

萧沛唇边笑意如常,眼底却一寸寸的在变冷,谢鹜行当真是觉得自己权力大到,可以连他都不放在眼里。

萧沛按了按怒火,从容笑道:“如今父皇迟迟没有立储,又对楚贵妃宠爱有加,假以时日她羽翼丰满,你与楚贵妃的积怨可不是一日两日的了,你应该清楚只有我才能让你永远荣华富贵,只要我登基了,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鹜行不置可否,“殿下要咱家弑君,一旦稍有不慎,殿下那些承诺,可就都成了泡影。”

萧沛凝聚下眼眸,只要谢鹜行有把柄在他手上,他日这把刀他一旦不想要了,直接废了就可以。

谢鹜行开出条件,“咱家可以助殿下一臂之力,但是赵京玉那帮老狗咬得太紧。”

谢鹜行笑看着萧沛,隐隐的要挟,“若殿下帮咱家除了后顾之忧,咱家自然能顺利成事。”

……

离开宣铭阁,进安紧跟在脸色铁青的萧沛身后,“殿下,要不要除了他。”

“除?”萧沛冷笑,“养虎成患,现在想除谢鹜行岂是容易的事。”

进安也不再开口,他心里清楚要动谢鹜行难如登天。

萧沛停下步子,虽然愤怒但也不至于乱了章法,他冷静分析,“现在谢鹜行是以为自己重拳在握,所以胃口越来越大,但他一个宦官,没了皇权依附,什么都不是,他要除赵京玉,也是想为然后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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