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月信没来

太子没死的消息短短两个时辰就传遍了朝野上下。

德统帝是第一个到东宫的, 他看着儿子许久,最后拍了拍他的肩,“没瘦。”

裴玦——赵淮撩袍跪下, “儿子不孝, 让父皇担心了。”

华贵低调的玄色衣袍穿在年轻的太子身上, 德统帝隐约看见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这是他最看重,也成长得最辛苦的儿子。

德统帝将赵淮扶起来, “不怪你, 你能平安回来, 朕就安心了, 先去看看你母后吧, 她受不了打击, 已经病了许久了。”

赵淮垂下眼, “儿臣遵命。”

前往凤宁宫的路上,赵淮面容肃穆, 一言不发, 江藏海跟在他的身后, 默默打量他的背影, 偷偷揩着泪。

还没抵达凤宁宫, 赵淮就看见了一脸期待站在宫门外, 正翘首以盼的妇人。

见了赵淮, 陈皇后身体颤抖, 一直到赵淮走到跟前来,她才握住赵淮的手上下打量, “儿啊……我的儿……”

她声声带泪,赵淮却只平静唤了一声母后。

等进了凤宁宫,陈皇后拉着赵淮上下打量, “我听文璟说你被匪贼一刀贯穿的胸前,当时我只觉得天都暗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赵淮抽出自己的手,问她,“那表哥可还好?”

“他……”陈皇后顿了顿,有些不悦,“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好?你不知道,他为了你,在冀州又追了那群匪贼一个月,直到为你报了仇,才满身是伤的回京。”

闻言,赵淮心中冷嗤了一声。

又有脚步声传来,赵淮转头看去,陈国舅步履匆匆赶来,“殿下,你回来了!”

赵淮客气道:“舅舅。”

陈国舅看着赵淮,老泪纵横,“回来就好,殿下是有大运之人,臣就知道殿下定不会出事的。”

陈文璟也跟在陈国舅身边,皱眉看着赵淮,似乎想辨认到底是不是他。

直到赵淮看来,那熟悉的眼神,让陈文璟确认了,赵淮真的没死。

他怎么就这么命大!

陈文璟面上露出悲痛又庆幸的神色,“殿下,你没事就好,都怪我,要是我当时能够多劝几句,殿下你也不会在外九死一生才回宫来。。”

“对,”赵淮淡声开口,“是该怪你。”

陈文璟面色一僵,陈国舅推了他一下,他不情不愿跪下来,“请殿下恕罪。”

赵淮不语,在陈皇后身边坐下,陈皇后有心想让侄子起来,“这件事也不是你表哥的错,你现在都安全回来了,还怪你表哥干什么?”

“母后,”赵淮抬眸看向她,“作为我的随侍,陈文璟护驾不当,害我险些命丧冀州,我就连罚都不能罚么?”

陈皇后还没开口,陈国舅便道:“是该罚,若殿下此次没有平安归京,就算让这个逆子陪葬,也是他自找的!”

赵淮久久不语,陈文璟跪到膝盖都开始隐隐作疼,就在他以为赵淮是发现了些什么的时候,就听他开口,“你是我的亲表哥,我自然不会重罚你,但你的确失职,不罚难以服众,既如此,那我便让人打你二十大板,如何?”

陈文璟松了口气,以赵淮睚眦必报的性格,若他真的发现是自己做的,只会将他杀之而后快,绝不会只打二十大板轻轻揭过。

果然,他做得隐蔽,赵淮没发现。

陈皇后皱眉对赵淮,“文璟好歹是你表哥,你这样做,日后让他如何出去见人?”

陈国舅抢先开口,“皇后娘娘,您千万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文璟护驾不力,若不是陛下宽厚,他死不足惜,现在太子殿下归来,只打他二十大板,已经是是极大的仁慈了。”

听陈国舅这样说,陈皇后才没有再开口。

赵淮静静看着陈文璟被拉出去打板子,行刑的都是他的亲信,板板到肉,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这只是他回敬的一个小甜头而已。

赵濯从宫外赶来时,陈文璟刚行刑完,他惨白着脸摇了摇头,示意裴玦并未发现他们的计划。

赵濯看向赵淮,眼里划过探究,很快便消失在温润的关怀之中,“九弟,我就知道你没事。”

赵淮浅笑,“托大哥的福,我能平安回京。”

赵濯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一个枯朽之人,哪有什么福气,你是太子,有父皇的真龙之气庇佑,绝对不会出事的。”

他们兄友弟恭,陈皇后看了很是欣慰,她看向陈国舅,“我看是姐姐的在天之灵保护了太子,才能让他平安归来。”

陈国舅看着两个外甥,点了点头。

两个外甥一个是嫡长子,一个是嫡子也是太子,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也比宫里其余的皇子关系都要亲近,相处的又这样融洽,他这个做舅舅的自然是感到欣慰。

不多时,陈国舅带着陈文璟告辞,因为今日是元宵,傍晚德统帝来凤宁宫,陪着陈皇后还有赵濯赵淮一起用晚饭。

桌上,陈皇后顺势对赵淮道:“等再过几日,你和嘉云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出事的这段时间,嘉云时常进宫陪我,她对你一片真心,你不能辜负她啊。”

赵淮皱了皱眉,“再议吧。”

见陈皇后还要开口,德统帝道:“太子刚回宫,这些事暂且不急,皇后,你身体还没休养好,还是不要操心太多了。”

闻言,陈皇后恭顺道:“是,臣妾定当好好休养,不让陛下担心。”

赵濯看着三人,给赵淮夹了一块鱼肉,赵淮扒到了一边。

饭后,赵淮并未在凤宁宫久待,临走前,赵濯送他到宫门口。

赵淮替赵濯理了理衣裳,笑不达眼底,“这段时间,大哥很惦记我吧。”

赵濯轻笑,“你我兄弟,这是自然。”

赵淮松开手,看着眼前人,“大哥,咱们来日方长。”

赵濯:“好。”

转过身时,赵淮脸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厉神色,与此同时,他身后的赵濯也消了笑意,神情阴冷。

好一个来日方长。

赵淮回了东宫,江藏海又端上来一碗汤圆,“奴才见您刚才都没吃几口,今日是元宵,这碗汤圆是按照您从前的口味做的红豆馅的,您再吃几个吧。”

汤圆盛在白玉碗中,上面洒着干桂花,看着很精致。

赵淮用勺子搅了两下,却没什么胃口,他尝了一个,然后吩咐道:“让红鸢去冀州一趟,胡米镇金锣巷,找一个叫李窈娘的女人,守好她,绝不能让她出任何意外。”

江藏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奴才遵命。”

见赵淮没有别的吩咐了,江藏海将汤圆端走了,又吩咐小厨房多备几种早食,好歹让殿下多吃几口。

·

元宵节镇上很热闹,等天色开始渐渐暗下来的时候,街上就开始明亮起来了。

李窈娘带着吴趣和平儿出去逛一逛,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提着两盏花灯的顾则。

顾则将大的蝴蝶花灯递给李窈娘,小的金鱼花灯递给平儿,“今日元宵,李娘子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可否与你们一起同行?”

蝴蝶花灯精美,李窈娘下意识接过,“好漂亮的花灯。”

见她接了,平儿才也接过金鱼花灯。

吴趣咋呼起来,“为什么我没有,我也要花灯!”

顾则笑,“是我考虑不周了,待会儿给你也买一个。”

吴趣这才没有叫嚷,缠着平儿让他把花灯给自己也玩一会儿。

李窈娘和顾则并肩走着,她抿了抿唇,左右张望,莫名有些心虚,好像下一刻裴玦就会走过来让她回家。

顾则笑着指了指旁边的糯米糕,“要不要尝一个?”

李窈娘从在腰上系得紧紧的钱袋里掏出钱,“我来买。”

顾则点了点头,“多谢李娘子了。”

四个糯米糕,一个两文钱,李窈娘付完钱之后忍不住问顾则,“花灯多少钱?”

“不贵,”顾则认真道,“这是我的心意,李娘子不要和我分得这样清楚,好么?”

好不容易裴玦不在,顾则想,他必须要把握住机会,哪怕只是一步的距离,他也要和李窈娘更近一些。

“这……”李窈娘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她想起来那日在张家坠马时,顾则奋不顾身的相救,的确,顾则对她很好。

她刚想说些什么,眼前浮现出裴玦幽幽盯着她的模样。

李窈娘连忙清醒,“顾大夫,花灯不便宜,若你不想和我分这样清楚,那今日在街上,你想吃什么玩什么,便由我来买吧,不然我总感觉过意不去。”

有来有回,才是交往之道,顾则笑了,“好。”

他们俩在前面逛,吴趣牵着平儿在后面走,顾则给他也买了一个花灯,是鸭子。

元宵节人挤人,李窈娘和顾则很快被挤到肩膀挨着肩膀了。

顾则护着李窈娘,倒是没让她被挤到什么,只是顾则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味让她很不习惯。

李窈娘紧紧抓着自己的钱袋子,防止再被人偷了,低着头,不去看顾则。

顾则看着她的发顶,默默朝她的方向又走近了一步,从她手里接过花灯,“人太多了,我来拿吧。”

李窈娘松手,又转头去看平儿和吴趣有没有走丢。

见两人都还在,她才对顾则道:“人真多。”

灯火暖黄,照在李窈娘的脸上,更显得柔美,顾则的声音都温柔了下来,“别怕,有我护着你。”

李窈娘忍不住抬头看他,在看见他眼底的温柔神色时,又苍忙低下了头。

她装作很忙的样子左顾右盼,在看见一家医馆的大门时,李窈娘忽然想起来,她这个月的月信好像还没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先写三千,有点卡文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