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鲜花赠美人

“臭小子!自己不来上课……还非得让我课后另外再教你画符箓……”

“占用我时间,你要给我多交补课费的知道吗?!”

澄苑雅舍内,檀木书桌,二人一坐一站。

一张张明黄色的符箓纸,错落地铺盖在桌面上。

毫笔在手,一点一挑,丹红色的朱砂,勾勒出蜿蜒走形的纹路。

牧开城放下手中的狼毫,嘟囔道:“我不是故意不去上课的……我是……”

“被罚跪祠堂……所以才去不了!”

“说的好像被罚跪祠堂很光荣一样……”沈暮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头,骂道:“你说说你,天天往府外跑,一跑还到半夜才回来,三天两头地犯夜禁——”

“打山鸡溜野狗真有那么好玩吗?!”

牧开城急得脸都红了,争执道:“师尊!我哪有那么不务正业!我没有在外面闲逛……我……我是有正事要办的!!”

“有正事要办你就不能学精一点?每次犯夜禁都被抓……”

“算了,懒得跟你说,说了也不听——快画!”

牧开城闷闷不乐地拿起笔。

过了一会儿,沈暮翻了几张牧开城画的符箓检查,心想:“这小子可以啊,几天没上课堂,最难的五雷正符都会画了。”

见牧开城正专心致志地描绘,沈暮观摩了一阵,随后握上他执笔的手,俯身道:“这里要画细一点……像这样……”

牧开城怔住了。

一股淡淡的松木之香,夹杂着暖意,包绕全身。

“然后这里勾回去……别急……慢慢来……”

牧开城不敢抬头。

明明是师徒间很寻常的一个动作,不知为何,他的脸颊却热了起来,思绪飘荡,早已无心关注笔下的符文。

“你笔握得为什么这么僵硬呢……”

“太紧了……松一点……”

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样,牧开城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浑身不自在。

沈暮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表现,只自顾自地琢磨一件事。

在外人的评价中,牧开城是个基础奇差无比,还不学无术,天天浪迹野外的少年。

可在沈暮看来,他明明一点就通,一会就会,有时甚至还能无师自通,绝对堪称修炼的上等奇才。

他搞不懂牧开城的名声为什么会那么臭,难道就因为他是半魔血统吗?

还是因为他经常逃课,时不时和同门弟子打架?

沈暮道:“你缺席我的课,是因为被罚跪祠堂……那其他仙长的课呢?为什么故意不去?”

牧开城埋怨道:“那些个夫子仙尊都不喜欢我……天天罚我……”

沈暮道:“你天天和人打架,谁会喜欢你?”

闻言,牧开城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冰凉彻骨,垂着头,心想:“你也……不喜欢我吗……”

牧开城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可是……他们说……”

“我是杂种……”

“有娘生没娘养……”

沈暮愣了愣,放缓了声:“然后呢……”

“他们都不想和我玩……从小便是这样……”

“我不想理他们的,但是他们……抢我东西……故意给我使绊子……非要闹我笑话……”

沈暮一时哑然。

他刚来飞云府不久,对府中的内情并不是很了解。

只知道牧开城的爹娘过世得早,而他是云宗主的亲侄子,好歹也算是宗门贵子,却没想到,他这样的身份也会受尽欺凌。

提起这些往事,牧开城整个人就如同蔫了吧唧的小草,垂头丧气的,沈暮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吹一口气。”

牧开城抬头问:“什么?”

沈暮两指间夹着一张画成的符箓,不是很常见的纹路样式,拿在他眼前,又说了一句:“吹口气。”

牧开城一知半解,但也照做了,狐疑道:“然后呢?”

沈暮会心一笑:“没然后呀,它热了给它吹吹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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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我。

牧开城鼓着腮帮子:“师尊,你不要再捉弄我了!”

看着臭屁少年气呼呼的模样,沈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凝重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天天捉弄我还笑话我……”

“师尊你真的……”

牧开城话音一顿。

牧开城觉得沈暮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人惊喜或者惊吓,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捉弄他的时候出其不意,变术法的时候也是出其不意。

夹在沈暮指间的那张符箓,眨眼片刻,变成了一朵花,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粉嫩的花苞,花瓣重重叠叠地簇拥在一起,似乎是即将开放的样子,很有生命力,淡香细细。

“拿着,送你的。”

牧开城没接,茫然地抬起头。

沈暮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给人一种高山雪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又格外地吸引人。

雪岭之花是外界对沈暮的评价,牧开城不赞同,他觉得师尊是向日葵,总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为他灿烂。

沈暮把那朵花放入他的手心,莞尔道:“都说鲜花赠美人,为师看,赠帅哥也未尝不可……”

“别不开心了,快画符吧,没画够十张不许走……”

不许走?

牧开城看着掌心的花,在心里回答道:“那我就赖你这了……”

“师尊你去哪?!”

须臾,牧开城的余光瞥见沈暮的身影不在身侧,心头瞬间一空,立马从愣神中反应过来。

沈暮快走出屋了。

牧开城在他身后叫唤,想喊住他。

“师尊你去哪?!”

沈暮没有停下步子,施施然地迈出门,语气慵懒散漫,留下一句:“你管我去哪……”

牧开城火急火燎地冲出去,生怕再慢那么一秒,人就消失不见,就再也跟不上他了。

……

“你干嘛?”

已过晌午,困意渐生。

沈暮走到澄苑的里间,正要躺下休息,却见一道黑影“蹿”的一下冲进来。

人一上了年纪就是不经吓,吓得沈暮缓了好几口气。

“神出鬼没的,我以为大白天见鬼了……”

沈暮翻身上榻,拽起一角被子。

“困死了,我睡会儿觉。”

他刚闭上眼睛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复又睁开,三申五令:“没事别喊我,有事更别喊。”

牧开城笑了一下。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听见屋内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均匀。

心头翻涌的患得患失,总能在确定人就在眼前的那一刻,被尽数安抚。

牧开城走上前。

睡梦中的沈暮,很安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得那张脸更加的高冷。

其实沈暮本来就是清冷那类长相的,眉目清雅,肤白胜雪,周身气韵超凡脱俗。

只不过他清醒的时候太过跳脱,神情也太过和善,让人自动忽视了他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

牧开城伸出手,替他理了理他鬓边的碎发。

沈暮睡得很沉,察觉出异样的感觉,也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牧开城看着手中那朵含苞待放的花,和多年前沈暮变术法哄他的那朵,极为相似。

他将花悄悄地别在沈暮耳后。

花苞尚未盛开,可衬着那张清隽如玉的面容,风姿愈胜。

“鲜花赠美人。”牧开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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