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老妇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皱纹都挤在一起。
“别紧张。”她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宫傲傲警惕地看着她。
“你是谁？”
老妇人沉默了一下。
“我叫云岚。”她说，“曾经是飞云谷的弟子。”
宫傲傲愣住了。
云岚？
就是那个因为谈恋爱被关进禁地的师姐？
“你……你是那个被关起来的师姐？”
云岚点点头。
“你知道我？”
宫傲傲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本傲天听说了。你和一个男魔法师好了，被抓回来，关进了禁地。”
云岚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是啊。三十年了。”
三十年。
宫傲傲看着她苍老的脸，那撮呆毛慢慢地翘了起来。
“你恨吗？”她问。
云岚摇头。
“不恨。”
宫傲傲愣住了。
“为什么？她们把你关在这儿三十年！”
云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感。
“因为我知道，她们没有选择。”
宫傲傲皱起眉。
“什么叫没有选择？”
云岚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你混进飞云谷，是想查什么？”
苏小软想了想，决定摊牌。
“本傲天答应了柳青青，要查清楚飞云谷的秘密。”
“柳青青？”云岚愣了一下，“那个最近被追杀的丫头？”
苏小软点头。
“她妈妈也是飞云谷的弟子。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谷主自己的仇恨，要让所有弟子陪葬。”
云岚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得有点凄凉。
“仇恨？”她说，“你以为是仇恨？”
苏小软看着她。
云岚深吸一口气。
“孩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抬起手，指着山洞深处。
“你知道这股魔力是从哪儿来的吗？”
宫傲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正在缓缓运转。阵心处，一团幽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散发着浓郁的阴冷魔力。
“那是……什么？”
云岚的声音变得低沉。
“那是谷神。”
宫傲傲愣住了。
“谷神？”
云岚点头。
“飞云谷的第一代谷主，是个善良的女人。她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子，给她们一个安身之处。但她实力太弱，护不住这么多人。”
她顿了顿。
“后来，她和谷神做了交易。”
宫傲傲皱眉。
“什么交易？”
云岚看着她，一字一顿。
“飞云谷的弟子，修炼的功法会把她们身上的魔力，在二十岁时献祭给谷神。作为回报，谷神赐予她们远超自身等级的实力。”
宫傲傲瞪大了眼睛，那撮呆毛，翘得老高。
“所以……那些弟子的实力，是假的？”
云岚点头。
“表面上看，她们和同级的魔法师一样。但实际上，她们体内只有两成的魔力是自己的。剩下的八成，是谷神暂时借给她们的。”
她看着苏小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宫傲傲的脑子飞快转动。
“意味着……她们一旦离开飞云谷，离开谷神的笼罩范围，实力就会暴跌？”
云岚点头。
“聪明。”
她又说：“也意味着，她们如果违抗谷主的命令，谷主可以随时收回那八成功力。”
宫傲傲沉默了。
她想起林萌萌那张天真的脸，想起周静看书时的安静，想起赵婷婷臭美时的骄傲。
她们都不知道。
她们修炼的功法，是个陷阱。
“那……那个不准谈恋爱的规矩呢？”宫傲傲问。
云岚笑了，笑得讽刺。
“那是后来的谷主们自己加的。”
她看着宫傲傲。
“第一代谷主定下的规矩，只有一条——飞云谷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子，给她们一个家。如果她们想离开，想嫁人，随时可以走。”
“那为什么——”
“因为魔力。”云岚打断她，“离开的弟子越多，献给谷神的魔力就越少。谷神赐予的实力，也就越弱。”
她顿了顿。
“所以后来的谷主们，开始害怕。害怕弟子离开，害怕魔力流失，害怕飞云谷的实力下降。于是她们定下了新规矩——不准谈恋爱，不准嫁人，终身不得离开。”
她看着宫傲傲。
“她们把那叫‘保护’。保护弟子不被男人伤害。”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实际上，她们保护的，是那些魔力。”
宫傲傲沉默了。
那撮呆毛，慢慢地翘了起来，是因为生气，非常生气。
云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些符文链，用魔力硬砸是砸不开的。得找到阵眼。阵眼在……在飞云殿下面。”
宫傲傲点点头。
“知道了。”
他消失在黑暗中。
云岚靠在石壁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
铁链哗啦啦地响。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罕见的笑。
第二天夜里。
宫傲傲又溜进了禁地。
这次他带了食物、水、一套换洗衣服，还有从图书馆偷来的飞云谷建筑图纸。
他把东西放在云岚面前，蹲下来，摊开图纸。
“飞云殿的下面，本傲天怎么进去？”
云岚看着图纸，手指点了点一个位置。
“这里，有个暗门。通向后山的一条密道。密道的入口在……”她想了想，“在西边的瀑布后面。”
宫傲傲记下了，他抬头看着云岚。
“阵眼是什么样的？”
云岚摇头。
“不知道。我从来没进去过。但据说……阵眼连着谷神。靠近它的人，会被吸走魔力。”
宫傲傲想了想。
“本傲天不是飞云谷的弟子，没有那个锚点。应该没事。”
云岚看着他，忽然问。
“你真的要去？”
宫傲傲点头。
“你才十六级。飞云殿里常年有长老守着，至少二十级。你怎么进去？”
宫傲傲歪着头。
“本傲天有办法。”
云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说。
“你知道那个规矩——弟子不能谈恋爱——最早是谁定的吗？”
宫傲傲愣了一下。
“谁？”
云岚说：“第三代谷主。她发现弟子流失太快，谷神回馈的力量在减弱。于是她改了沈若棠的规矩，不许弟子离开，不许弟子嫁人。”
她顿了顿。
“但她自己呢？她嫁了人。嫁给了当时一个大宗派的宗主。用飞云谷的魔力做嫁妆，换来了那个宗派的庇护。”
宫傲傲的呆毛翘了起来。
“她自己嫁了，却不许别人嫁？”
云岚点头。
“她死了之后，第四代谷主觉得光是不准嫁人还不够，于是又加了新规矩——不准和男人接触。第五代谷主加了更狠的——凡是和男人私通的弟子，格杀勿论。”
她看着宫傲傲。
“每一代谷主都加一条规矩。每一条规矩都让弟子更痛苦。但每一条规矩，都是为了保住飞云谷的魔力，保住她们自己的地位。”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三百年前，沈若棠想给无家可归的女人一个家。三百年后，她的飞云谷变成了一个牢笼。”
宫傲傲沉默了。
他看着图纸上那个标注着“飞云殿”的位置，那撮呆毛慢慢地翘了起来。
“本傲天知道了。”他说。
他站起来，收起图纸。
“明天夜里，本傲天去飞云殿。”
云岚看着他。
“你可能会死。”
“本傲天是龙傲天。龙傲天不会死。”
他转身，大步走出山洞。
云岚靠在石壁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黑暗中。
铁链哗啦啦地响。
她低下头，看着宫傲傲带来的食物和水。
她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第三天夜里。
宫傲傲站在瀑布后面，找到了密道入口。
密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刻着和禁地里一样的符文，缓慢地脉动着。
他深吸一口气，那撮呆毛翘得老高。
“本傲天来了。”
他钻了进去。
密道向下延伸，越走越窄，越走越暗。空气中的魔力越来越浓，浓得几乎要凝成液体。那种阴冷的感觉再次袭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他。
走了大约一刻钟，密道忽然开阔起来。
宫傲傲从密道口探出头，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就是飞云殿的下面。
地下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阵法。
比禁地里那个大了十倍不止。
阵法的核心，是一团幽蓝色的光芒——和禁地里的一模一样，但要大得多。它悬浮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着，每一次脉动都有恐怖的魔力波动扩散开来。
阵眼。
宫傲傲正要走过去，忽然听见脚步声。
他连忙缩回密道。
两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阵法前。
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穿着飞云谷长老的袍子。另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穿着谷主的服饰。
谷主。
宫傲傲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谷主，”长老开口，“最近魔力供给又下降了。又有弟子走了。”
谷主的声音很冷。
“谁走了？”
“第七峰的三个弟子。昨晚走的，护山大阵没拦住。”
谷主沉默了一会儿。
“追回来。追不回来的，处理掉。”
长老犹豫了一下。
“谷主，这样下去……弟子们会越来越不安。”
“不安？”谷主冷笑，“不安就对了。怕了，就不敢走了。”
她看着那个阵法。
“三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我们手里。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保住飞云谷。”
长老低下头。
“是。”
两人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宫傲傲从密道里钻出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阵法。
那撮呆毛，慢慢地翘了起来。
三百年的基业。
不管用什么手段。
他的脑子里，响起云岚的话。
“她们保护的不是弟子。她们保护的是魔力，是地位，是飞云谷三百年的基业。”
他走到阵法前，伸出手，幽蓝色的光芒照在他脸上，那撮呆毛，翘得老高。
“本傲天来了。”他说，“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宫傲傲站在阵法边缘，看着那团幽蓝色的光芒。
光芒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直径超过十米，像一颗被压缩的星辰，悬浮在地下空间的中央。
它缓慢地旋转着，每一次脉动都有恐怖的魔力波动扩散开来，震得墙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阵法。
一步。
两步。
三步。
越靠近，空气中的魔力越浓。浓到几乎凝成液体，浓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火焰。那股阴冷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经脉，钻进他的骨髓。
宫傲傲咬牙坚持。
他的等级在飞速下降——十六、十五、十四——那些阴冷的魔力在吞噬他的力量。
但他没有停。
五步。
六步。
七步。
他离那团光芒越来越近，等级已经跌到了十级以下。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开始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还是往前走。
八步。
九步。
十步。
然后，他看见了。
光芒的中心，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
不，准确地说，那是一个美到不像人的存在。
他漂浮在幽蓝色光芒的最深处，周身环绕着流动的魔力丝线，像被裹在一颗巨大的光茧里。他的身体半浸在光芒中，姿态舒展，仿佛沉睡了千万年。
宫傲傲第一眼看见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嘴唇微抿，线条锋利又柔和。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但最惊人的是他的头发。
银白色的长发，比月光还白，比丝绸还柔。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光芒中缓缓飘浮。每一根发丝都缠绕着微小的光点，像银河倒悬，像星河流转。
宫傲傲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头发。
不，他见过——蓝桥的头发也是银白色的。但蓝桥的银是温润的，像月光洒在雪地上。眼前这个人的银是冰冷的，像极北之地的冰川，像亘古不化的寒霜。
笑得皱纹都挤在一起。
“别紧张。”她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宫傲傲警惕地看着她。
“你是谁？”
老妇人沉默了一下。
“我叫云岚。”她说，“曾经是飞云谷的弟子。”
宫傲傲愣住了。
云岚？
就是那个因为谈恋爱被关进禁地的师姐？
“你……你是那个被关起来的师姐？”
云岚点点头。
“你知道我？”
宫傲傲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本傲天听说了。你和一个男魔法师好了，被抓回来，关进了禁地。”
云岚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是啊。三十年了。”
三十年。
宫傲傲看着她苍老的脸，那撮呆毛慢慢地翘了起来。
“你恨吗？”她问。
云岚摇头。
“不恨。”
宫傲傲愣住了。
“为什么？她们把你关在这儿三十年！”
云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感。
“因为我知道，她们没有选择。”
宫傲傲皱起眉。
“什么叫没有选择？”
云岚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你混进飞云谷，是想查什么？”
苏小软想了想，决定摊牌。
“本傲天答应了柳青青，要查清楚飞云谷的秘密。”
“柳青青？”云岚愣了一下，“那个最近被追杀的丫头？”
苏小软点头。
“她妈妈也是飞云谷的弟子。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谷主自己的仇恨，要让所有弟子陪葬。”
云岚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得有点凄凉。
“仇恨？”她说，“你以为是仇恨？”
苏小软看着她。
云岚深吸一口气。
“孩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抬起手，指着山洞深处。
“你知道这股魔力是从哪儿来的吗？”
宫傲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正在缓缓运转。阵心处，一团幽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散发着浓郁的阴冷魔力。
“那是……什么？”
云岚的声音变得低沉。
“那是谷神。”
宫傲傲愣住了。
“谷神？”
云岚点头。
“飞云谷的第一代谷主，是个善良的女人。她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子，给她们一个安身之处。但她实力太弱，护不住这么多人。”
她顿了顿。
“后来，她和谷神做了交易。”
宫傲傲皱眉。
“什么交易？”
云岚看着她，一字一顿。
“飞云谷的弟子，修炼的功法会把她们身上的魔力，在二十岁时献祭给谷神。作为回报，谷神赐予她们远超自身等级的实力。”
宫傲傲瞪大了眼睛，那撮呆毛，翘得老高。
“所以……那些弟子的实力，是假的？”
云岚点头。
“表面上看，她们和同级的魔法师一样。但实际上，她们体内只有两成的魔力是自己的。剩下的八成，是谷神暂时借给她们的。”
她看着苏小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宫傲傲的脑子飞快转动。
“意味着……她们一旦离开飞云谷，离开谷神的笼罩范围，实力就会暴跌？”
云岚点头。
“聪明。”
她又说：“也意味着，她们如果违抗谷主的命令，谷主可以随时收回那八成功力。”
宫傲傲沉默了。
她想起林萌萌那张天真的脸，想起周静看书时的安静，想起赵婷婷臭美时的骄傲。
她们都不知道。
她们修炼的功法，是个陷阱。
“那……那个不准谈恋爱的规矩呢？”宫傲傲问。
云岚笑了，笑得讽刺。
“那是后来的谷主们自己加的。”
她看着宫傲傲。
“第一代谷主定下的规矩，只有一条——飞云谷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子，给她们一个家。如果她们想离开，想嫁人，随时可以走。”
“那为什么——”
“因为魔力。”云岚打断她，“离开的弟子越多，献给谷神的魔力就越少。谷神赐予的实力，也就越弱。”
她顿了顿。
“所以后来的谷主们，开始害怕。害怕弟子离开，害怕魔力流失，害怕飞云谷的实力下降。于是她们定下了新规矩——不准谈恋爱，不准嫁人，终身不得离开。”
她看着宫傲傲。
“她们把那叫‘保护’。保护弟子不被男人伤害。”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实际上，她们保护的，是那些魔力。”
宫傲傲沉默了。
那撮呆毛，慢慢地翘了起来，是因为生气，非常生气。
云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些符文链，用魔力硬砸是砸不开的。得找到阵眼。阵眼在……在飞云殿下面。”
宫傲傲点点头。
“知道了。”
他消失在黑暗中。
云岚靠在石壁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
铁链哗啦啦地响。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罕见的笑。
第二天夜里。
宫傲傲又溜进了禁地。
这次他带了食物、水、一套换洗衣服，还有从图书馆偷来的飞云谷建筑图纸。
他把东西放在云岚面前，蹲下来，摊开图纸。
“飞云殿的下面，本傲天怎么进去？”
云岚看着图纸，手指点了点一个位置。
“这里，有个暗门。通向后山的一条密道。密道的入口在……”她想了想，“在西边的瀑布后面。”
宫傲傲记下了，他抬头看着云岚。
“阵眼是什么样的？”
云岚摇头。
“不知道。我从来没进去过。但据说……阵眼连着谷神。靠近它的人，会被吸走魔力。”
宫傲傲想了想。
“本傲天不是飞云谷的弟子，没有那个锚点。应该没事。”
云岚看着他，忽然问。
“你真的要去？”
宫傲傲点头。
“你才十六级。飞云殿里常年有长老守着，至少二十级。你怎么进去？”
宫傲傲歪着头。
“本傲天有办法。”
云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说。
“你知道那个规矩——弟子不能谈恋爱——最早是谁定的吗？”
宫傲傲愣了一下。
“谁？”
云岚说：“第三代谷主。她发现弟子流失太快，谷神回馈的力量在减弱。于是她改了沈若棠的规矩，不许弟子离开，不许弟子嫁人。”
她顿了顿。
“但她自己呢？她嫁了人。嫁给了当时一个大宗派的宗主。用飞云谷的魔力做嫁妆，换来了那个宗派的庇护。”
宫傲傲的呆毛翘了起来。
“她自己嫁了，却不许别人嫁？”
云岚点头。
“她死了之后，第四代谷主觉得光是不准嫁人还不够，于是又加了新规矩——不准和男人接触。第五代谷主加了更狠的——凡是和男人私通的弟子，格杀勿论。”
她看着宫傲傲。
“每一代谷主都加一条规矩。每一条规矩都让弟子更痛苦。但每一条规矩，都是为了保住飞云谷的魔力，保住她们自己的地位。”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三百年前，沈若棠想给无家可归的女人一个家。三百年后，她的飞云谷变成了一个牢笼。”
宫傲傲沉默了。
他看着图纸上那个标注着“飞云殿”的位置，那撮呆毛慢慢地翘了起来。
“本傲天知道了。”他说。
他站起来，收起图纸。
“明天夜里，本傲天去飞云殿。”
云岚看着他。
“你可能会死。”
“本傲天是龙傲天。龙傲天不会死。”
他转身，大步走出山洞。
云岚靠在石壁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黑暗中。
铁链哗啦啦地响。
她低下头，看着宫傲傲带来的食物和水。
她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第三天夜里。
宫傲傲站在瀑布后面，找到了密道入口。
密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刻着和禁地里一样的符文，缓慢地脉动着。
他深吸一口气，那撮呆毛翘得老高。
“本傲天来了。”
他钻了进去。
密道向下延伸，越走越窄，越走越暗。空气中的魔力越来越浓，浓得几乎要凝成液体。那种阴冷的感觉再次袭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他。
走了大约一刻钟，密道忽然开阔起来。
宫傲傲从密道口探出头，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就是飞云殿的下面。
地下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阵法。
比禁地里那个大了十倍不止。
阵法的核心，是一团幽蓝色的光芒——和禁地里的一模一样，但要大得多。它悬浮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着，每一次脉动都有恐怖的魔力波动扩散开来。
阵眼。
宫傲傲正要走过去，忽然听见脚步声。
他连忙缩回密道。
两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阵法前。
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穿着飞云谷长老的袍子。另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穿着谷主的服饰。
谷主。
宫傲傲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谷主，”长老开口，“最近魔力供给又下降了。又有弟子走了。”
谷主的声音很冷。
“谁走了？”
“第七峰的三个弟子。昨晚走的，护山大阵没拦住。”
谷主沉默了一会儿。
“追回来。追不回来的，处理掉。”
长老犹豫了一下。
“谷主，这样下去……弟子们会越来越不安。”
“不安？”谷主冷笑，“不安就对了。怕了，就不敢走了。”
她看着那个阵法。
“三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我们手里。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保住飞云谷。”
长老低下头。
“是。”
两人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宫傲傲从密道里钻出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阵法。
那撮呆毛，慢慢地翘了起来。
三百年的基业。
不管用什么手段。
他的脑子里，响起云岚的话。
“她们保护的不是弟子。她们保护的是魔力，是地位，是飞云谷三百年的基业。”
他走到阵法前，伸出手，幽蓝色的光芒照在他脸上，那撮呆毛，翘得老高。
“本傲天来了。”他说，“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宫傲傲站在阵法边缘，看着那团幽蓝色的光芒。
光芒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直径超过十米，像一颗被压缩的星辰，悬浮在地下空间的中央。
它缓慢地旋转着，每一次脉动都有恐怖的魔力波动扩散开来，震得墙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阵法。
一步。
两步。
三步。
越靠近，空气中的魔力越浓。浓到几乎凝成液体，浓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火焰。那股阴冷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经脉，钻进他的骨髓。
宫傲傲咬牙坚持。
他的等级在飞速下降——十六、十五、十四——那些阴冷的魔力在吞噬他的力量。
但他没有停。
五步。
六步。
七步。
他离那团光芒越来越近，等级已经跌到了十级以下。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开始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还是往前走。
八步。
九步。
十步。
然后，他看见了。
光芒的中心，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
不，准确地说，那是一个美到不像人的存在。
他漂浮在幽蓝色光芒的最深处，周身环绕着流动的魔力丝线，像被裹在一颗巨大的光茧里。他的身体半浸在光芒中，姿态舒展，仿佛沉睡了千万年。
宫傲傲第一眼看见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嘴唇微抿，线条锋利又柔和。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但最惊人的是他的头发。
银白色的长发，比月光还白，比丝绸还柔。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光芒中缓缓飘浮。每一根发丝都缠绕着微小的光点，像银河倒悬，像星河流转。
宫傲傲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头发。
不，他见过——蓝桥的头发也是银白色的。但蓝桥的银是温润的，像月光洒在雪地上。眼前这个人的银是冰冷的，像极北之地的冰川，像亘古不化的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