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闭着眼睛，睫毛又长又密，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尊雕塑。
他穿着一件不知什么材质的白色长袍，衣摆和头发一样，在光芒中缓缓飘浮。长袍下露出修长的手指和脚踝，骨节分明，线条优美。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美。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像是从天上坠落的神。像是——这个世界不该存在的东西。
宫傲傲愣在那里，那撮呆毛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云岚说的话——“没人知道谷神是什么。”
是神吗？
是怪物吗？
还是……一个人？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步。
他伸出手，穿过了那层幽蓝色的光幕。
指尖触到光幕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宫傲傲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拽了进去。
幽蓝色的光芒吞没了他。
然后——
一切忽然安静了。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阴冷气息，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那个人，漂浮在他面前。
近在咫尺。
宫傲傲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根睫毛，能看清他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能看清他唇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睡着了。
他是昏迷了。
那些魔力丝线不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被他吸收的。整个飞云谷的魔力，都在往他身体里灌。
宫傲傲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戳了戳那个人的脸颊。
软的。
冰的。
像戳在一块温热的玉上。
“喂，”宫傲傲小声说，“醒醒。”
没有反应。
他又戳了戳。
“喂，本傲天叫你醒醒。”
还是没有反应。
宫傲傲皱眉，那撮呆毛翘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在那人脸上。
“醒醒！”
那双眼睛，睁开了。
宫傲傲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瞳孔是淡金色的，像融化的琥珀，像被阳光穿透的蜂蜜。但瞳孔的边缘，有一圈幽蓝色的光在缓慢流转——和那些魔力光芒一模一样的颜色。
那双眼睛茫然地看着他，没有焦距，没有表情。
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宫傲傲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发毛。
“你……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宫傲傲，眼睛里慢慢有了一点光。不是清醒的光，而是——像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看见世界时的那种光。
茫然。好奇。什么都不懂。
“你……”那人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林，像冰面下的流水。
“你是谁？”
宫傲傲愣住了。
“本傲天先问的！”
那人眨了眨眼睛。
那睫毛扇动的样子，像蝴蝶振翅。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记得了。”
宫傲傲的呆毛翘了起来。
不记得了？
失忆？
他看着眼前这个美到不像话的男人，脑子里飞速转动。
一个失忆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看起来很强的家伙。
就在飞云谷的阵法中心。
搞不好就是谷神本人。
但谷神？怎么会是个人？
他想了想，决定先试探一下。
“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那人摇头。
“记得自己从哪儿来吗？”
摇头。
“记得自己在这儿待了多久吗？”
摇头。
宫傲傲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那撮呆毛都抖了抖。
“那本傲天告诉你。”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你叫小白，是本傲天的小弟。之前被人打伤了，失忆了。本傲天是来救你的。”
那人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小弟？”
“对。”宫傲傲点头，“你是本傲天的左护法——不对，左护法有人了。你是本傲天的……嗯……预备护法。”
“预备护法？”
“就是还没转正的那种。”宫傲傲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放心，跟着本傲天，迟早能转正。”
那人沉默了很久。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宫傲傲，像是在分辨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宫傲傲被看得有点心虚，但那撮呆毛依然翘得老高。
过了一会儿，那人开口了。
“好。”
宫傲傲愣住了。
“什么？”
“好。”那人重复了一遍，“我跟你走。”
这么容易就信了？
宫傲傲眨了眨眼睛。
这人……是不是脑子也有问题？
但他顾不上多想。阵法外面随时可能来人，得赶紧走。
“行，那你跟本傲天走。”
他转身往密道方向走。
走了两步，发现那人没跟上来。
回头一看，那人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修长白皙，指尖缠绕着淡淡的幽蓝色光芒。
“怎么了？”宫傲傲问。
那人抬起头。
“我走不了。”
宫傲傲愣了一下。
“为什么？”
那人抬起手，指了指脚下。
宫傲傲低头一看——
无数魔力丝线从那人的脚底延伸出去，密密麻麻地连接着整个阵法。每一条丝线都绷得很紧，像是在从他身上抽取什么，又像是在往他身体里灌注什么。
他被锁在这个阵法里。
不是铁链，不是符文——是那些魔力丝线本身，把他钉在了这里。
宫傲傲的呆毛慢慢地翘了起来。
“本傲天帮你弄断。”
他蹲下来，伸手去抓那些丝线。
指尖刚触到丝线，一股巨大的力量就顺着丝线涌过来。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等级瞬间又掉了一级。
但他没有松手。
他咬着牙，用力一扯——
丝线断了。
那人身体一轻，往旁边倒去。
宫傲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走！”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密道。
身后，那些断裂的丝线疯狂地舞动起来，像被斩断的触手。整个阵法开始剧烈震动，幽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宫傲傲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他抓着那个人的手腕，在狭窄的密道里狂奔。身后，阵法的嗡鸣声越来越响，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碎石从头顶掉落，墙壁上的符文一条接一条地熄灭。
跑到密道出口的时候，宫傲傲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跟在他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在黑暗中飘浮，淡金色的眼睛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亮得像两盏灯。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
只有平静。
和一种说不清的……信任。
宫傲傲忽然觉得，这个便宜小弟，好像捡对了。
从瀑布后面钻出来的时候，整个飞云谷都在震动。
远处的飞云殿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一道幽蓝色的光柱从地下冲出，直插云霄，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宫傲傲站在瀑布边，看着那道光柱。
那撮呆毛，翘得老高。
“本傲天猜对了。”他自言自语，“你就是阵眼。”
那个人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道光柱。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那光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小白。”宫傲傲叫他。
那人转头看他。
宫傲傲想了想，说：“你以后就叫白予吧。”
那人愣了一下。
“白予？”
“予是给予的意思。”宫傲傲说，“你给了飞云谷三百年的魔力。不管你自己愿不愿意，你给了。现在本傲天把你带走了，不给了。”
他看着白予，那撮呆毛翘得更高了。
“从今天起，你不是什么谷神。你是白予，本傲天的小弟。”
白予看着他。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亮了起来。
“好。”他说。
飞云谷彻底乱了。
那道光柱冲天而起之后，整个山谷的魔力都在暴走。悬浮山峰开始摇晃，魔法桥一条接一条地断裂，瀑布倒流，地面开裂。
弟子们从睡梦中惊醒，尖叫着跑出宿舍。长老们飞向飞云殿，试图稳住阵法，但根本做不到——阵眼没了，谷神不见了，整个体系都在崩溃。
宫傲傲站在飞云谷的山门外，看着这场混乱。
他没有趁乱去救云岚——那些铁链随着阵法的崩溃已经自动解开了，云岚自己会走。
也没有去找林萌萌她们——她们不会有事，最多就是实力暴跌，从十二级掉回两级。
但两级也比死人强，这个魔法阵太古老了，上面的符文。有了很大的变化，不仅在吸食白予的生命力，也在吸食这些女孩子的生命力。
他转身，看着白予。
白予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淡金色的眼睛倒映着远处冲天的光柱。
“走吧。”宫傲傲说，“本傲天带你离开这儿。”
白予看着他。
“去哪儿？”
宫傲傲想了想。
“先找个地方让你恢复记忆。然后本傲天带你去征服世界。”
他转身，大步往前走。
那撮呆毛，在月光下一翘一翘的。
白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小。
一米七五，穿着女装，顶着假发，呆毛从假发缝里钻出来。
像一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猫。
但不知道为什么，白予觉得，跟着这个背影走，应该不会错。
他迈步跟了上去。
身后，飞云谷的光柱渐渐黯淡。
三百年的枷锁，在这一夜，碎了。
飞云谷的混乱持续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那道光柱终于消散了。
三百年来第一次，飞云谷像一座普通的山谷。
弟子们从废墟中爬出来，满脸茫然地聚在广场上。有人哭了，有人发呆，有人试图催动魔力却只能放出几个微弱的火星。
“我的魔力……只剩三级了……”
“我也是……从十三级掉到了两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长老们从飞云殿里冲出来，脸色铁青。她们试图稳住局面，但她们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大长老从二十八级掉到了八级，二长老从二十五级掉到了七级，三长老从二十三级掉到了六级。
整个飞云谷，没有一个超过十级的魔法师。
“是谁？！”大长老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是谁毁了阵法？！是谁带走了谷神？！”
没有人回答。
大长老咬着牙，扫视着面前这些惊慌失措的弟子。
“查！”她厉声说，“给我查！每一个弟子，每一个角落，翻遍整座山也要把人找出来！”
排查从清晨开始。
长老们带着仅剩的几个还能动的弟子，一间一间宿舍地搜，一个一个弟子地问。
“你昨晚在哪儿？”
“谁看见你了？”
“你认识苏小软吗？”
苏小软。
这个名字很快传遍了整个飞云谷。
“苏小软？那个新来的？”
“她昨晚不见了！”
“对！她宿舍的人说她半夜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线索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苏小软是新来的，苏小软来历不明，苏小软半夜失踪，苏小软——是奸细。
大长老站在执事堂里，看着面前那块被遗弃的入门令牌，脸色铁青。
“通缉。”她说，“发通缉令。全大陆通缉苏小软。”
就在长老们忙着排查奸细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后山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铁链的痕迹还留在她的手腕和脚踝上，血肉模糊。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痕迹。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云岚。
她从禁地里走了出来。
三十二年。
第一次，阳光照在她身上。
她站在广场边缘，看着眼前这一切。破碎的建筑，哭泣的弟子，惊慌失措的长老。和她当年离开时一模一样。不对，比她当年离开时更糟。
一个年轻的弟子看见她，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
云岚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个弟子，看着她脸上茫然的泪痕，看着她手中熄灭的魔法光球。
“你几级？”云岚问。
那弟子愣了一下。“我……我从十一级掉到了三级……”
“疼吗？”
那弟子摇头。“不疼……就是突然没了……”
云岚点点头。她继续往前走，穿过广场，穿过惊慌的人群，穿过那些试图拦住她的长老。没有人认出她。三十二年，她的样子早就变了。从二十岁的年轻女子，变成了五十多岁的白发老妇。
他穿着一件不知什么材质的白色长袍，衣摆和头发一样，在光芒中缓缓飘浮。长袍下露出修长的手指和脚踝，骨节分明，线条优美。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美。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像是从天上坠落的神。像是——这个世界不该存在的东西。
宫傲傲愣在那里，那撮呆毛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云岚说的话——“没人知道谷神是什么。”
是神吗？
是怪物吗？
还是……一个人？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步。
他伸出手，穿过了那层幽蓝色的光幕。
指尖触到光幕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宫傲傲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拽了进去。
幽蓝色的光芒吞没了他。
然后——
一切忽然安静了。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阴冷气息，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那个人，漂浮在他面前。
近在咫尺。
宫傲傲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根睫毛，能看清他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能看清他唇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睡着了。
他是昏迷了。
那些魔力丝线不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被他吸收的。整个飞云谷的魔力，都在往他身体里灌。
宫傲傲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戳了戳那个人的脸颊。
软的。
冰的。
像戳在一块温热的玉上。
“喂，”宫傲傲小声说，“醒醒。”
没有反应。
他又戳了戳。
“喂，本傲天叫你醒醒。”
还是没有反应。
宫傲傲皱眉，那撮呆毛翘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在那人脸上。
“醒醒！”
那双眼睛，睁开了。
宫傲傲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瞳孔是淡金色的，像融化的琥珀，像被阳光穿透的蜂蜜。但瞳孔的边缘，有一圈幽蓝色的光在缓慢流转——和那些魔力光芒一模一样的颜色。
那双眼睛茫然地看着他，没有焦距，没有表情。
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宫傲傲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发毛。
“你……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宫傲傲，眼睛里慢慢有了一点光。不是清醒的光，而是——像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看见世界时的那种光。
茫然。好奇。什么都不懂。
“你……”那人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林，像冰面下的流水。
“你是谁？”
宫傲傲愣住了。
“本傲天先问的！”
那人眨了眨眼睛。
那睫毛扇动的样子，像蝴蝶振翅。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记得了。”
宫傲傲的呆毛翘了起来。
不记得了？
失忆？
他看着眼前这个美到不像话的男人，脑子里飞速转动。
一个失忆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看起来很强的家伙。
就在飞云谷的阵法中心。
搞不好就是谷神本人。
但谷神？怎么会是个人？
他想了想，决定先试探一下。
“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那人摇头。
“记得自己从哪儿来吗？”
摇头。
“记得自己在这儿待了多久吗？”
摇头。
宫傲傲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那撮呆毛都抖了抖。
“那本傲天告诉你。”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你叫小白，是本傲天的小弟。之前被人打伤了，失忆了。本傲天是来救你的。”
那人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小弟？”
“对。”宫傲傲点头，“你是本傲天的左护法——不对，左护法有人了。你是本傲天的……嗯……预备护法。”
“预备护法？”
“就是还没转正的那种。”宫傲傲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放心，跟着本傲天，迟早能转正。”
那人沉默了很久。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宫傲傲，像是在分辨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宫傲傲被看得有点心虚，但那撮呆毛依然翘得老高。
过了一会儿，那人开口了。
“好。”
宫傲傲愣住了。
“什么？”
“好。”那人重复了一遍，“我跟你走。”
这么容易就信了？
宫傲傲眨了眨眼睛。
这人……是不是脑子也有问题？
但他顾不上多想。阵法外面随时可能来人，得赶紧走。
“行，那你跟本傲天走。”
他转身往密道方向走。
走了两步，发现那人没跟上来。
回头一看，那人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修长白皙，指尖缠绕着淡淡的幽蓝色光芒。
“怎么了？”宫傲傲问。
那人抬起头。
“我走不了。”
宫傲傲愣了一下。
“为什么？”
那人抬起手，指了指脚下。
宫傲傲低头一看——
无数魔力丝线从那人的脚底延伸出去，密密麻麻地连接着整个阵法。每一条丝线都绷得很紧，像是在从他身上抽取什么，又像是在往他身体里灌注什么。
他被锁在这个阵法里。
不是铁链，不是符文——是那些魔力丝线本身，把他钉在了这里。
宫傲傲的呆毛慢慢地翘了起来。
“本傲天帮你弄断。”
他蹲下来，伸手去抓那些丝线。
指尖刚触到丝线，一股巨大的力量就顺着丝线涌过来。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等级瞬间又掉了一级。
但他没有松手。
他咬着牙，用力一扯——
丝线断了。
那人身体一轻，往旁边倒去。
宫傲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走！”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密道。
身后，那些断裂的丝线疯狂地舞动起来，像被斩断的触手。整个阵法开始剧烈震动，幽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宫傲傲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他抓着那个人的手腕，在狭窄的密道里狂奔。身后，阵法的嗡鸣声越来越响，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碎石从头顶掉落，墙壁上的符文一条接一条地熄灭。
跑到密道出口的时候，宫傲傲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跟在他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在黑暗中飘浮，淡金色的眼睛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亮得像两盏灯。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
只有平静。
和一种说不清的……信任。
宫傲傲忽然觉得，这个便宜小弟，好像捡对了。
从瀑布后面钻出来的时候，整个飞云谷都在震动。
远处的飞云殿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一道幽蓝色的光柱从地下冲出，直插云霄，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宫傲傲站在瀑布边，看着那道光柱。
那撮呆毛，翘得老高。
“本傲天猜对了。”他自言自语，“你就是阵眼。”
那个人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道光柱。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那光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小白。”宫傲傲叫他。
那人转头看他。
宫傲傲想了想，说：“你以后就叫白予吧。”
那人愣了一下。
“白予？”
“予是给予的意思。”宫傲傲说，“你给了飞云谷三百年的魔力。不管你自己愿不愿意，你给了。现在本傲天把你带走了，不给了。”
他看着白予，那撮呆毛翘得更高了。
“从今天起，你不是什么谷神。你是白予，本傲天的小弟。”
白予看着他。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亮了起来。
“好。”他说。
飞云谷彻底乱了。
那道光柱冲天而起之后，整个山谷的魔力都在暴走。悬浮山峰开始摇晃，魔法桥一条接一条地断裂，瀑布倒流，地面开裂。
弟子们从睡梦中惊醒，尖叫着跑出宿舍。长老们飞向飞云殿，试图稳住阵法，但根本做不到——阵眼没了，谷神不见了，整个体系都在崩溃。
宫傲傲站在飞云谷的山门外，看着这场混乱。
他没有趁乱去救云岚——那些铁链随着阵法的崩溃已经自动解开了，云岚自己会走。
也没有去找林萌萌她们——她们不会有事，最多就是实力暴跌，从十二级掉回两级。
但两级也比死人强，这个魔法阵太古老了，上面的符文。有了很大的变化，不仅在吸食白予的生命力，也在吸食这些女孩子的生命力。
他转身，看着白予。
白予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淡金色的眼睛倒映着远处冲天的光柱。
“走吧。”宫傲傲说，“本傲天带你离开这儿。”
白予看着他。
“去哪儿？”
宫傲傲想了想。
“先找个地方让你恢复记忆。然后本傲天带你去征服世界。”
他转身，大步往前走。
那撮呆毛，在月光下一翘一翘的。
白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小。
一米七五，穿着女装，顶着假发，呆毛从假发缝里钻出来。
像一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猫。
但不知道为什么，白予觉得，跟着这个背影走，应该不会错。
他迈步跟了上去。
身后，飞云谷的光柱渐渐黯淡。
三百年的枷锁，在这一夜，碎了。
飞云谷的混乱持续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那道光柱终于消散了。
三百年来第一次，飞云谷像一座普通的山谷。
弟子们从废墟中爬出来，满脸茫然地聚在广场上。有人哭了，有人发呆，有人试图催动魔力却只能放出几个微弱的火星。
“我的魔力……只剩三级了……”
“我也是……从十三级掉到了两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长老们从飞云殿里冲出来，脸色铁青。她们试图稳住局面，但她们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大长老从二十八级掉到了八级，二长老从二十五级掉到了七级，三长老从二十三级掉到了六级。
整个飞云谷，没有一个超过十级的魔法师。
“是谁？！”大长老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是谁毁了阵法？！是谁带走了谷神？！”
没有人回答。
大长老咬着牙，扫视着面前这些惊慌失措的弟子。
“查！”她厉声说，“给我查！每一个弟子，每一个角落，翻遍整座山也要把人找出来！”
排查从清晨开始。
长老们带着仅剩的几个还能动的弟子，一间一间宿舍地搜，一个一个弟子地问。
“你昨晚在哪儿？”
“谁看见你了？”
“你认识苏小软吗？”
苏小软。
这个名字很快传遍了整个飞云谷。
“苏小软？那个新来的？”
“她昨晚不见了！”
“对！她宿舍的人说她半夜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线索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苏小软是新来的，苏小软来历不明，苏小软半夜失踪，苏小软——是奸细。
大长老站在执事堂里，看着面前那块被遗弃的入门令牌，脸色铁青。
“通缉。”她说，“发通缉令。全大陆通缉苏小软。”
就在长老们忙着排查奸细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后山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铁链的痕迹还留在她的手腕和脚踝上，血肉模糊。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痕迹。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云岚。
她从禁地里走了出来。
三十二年。
第一次，阳光照在她身上。
她站在广场边缘，看着眼前这一切。破碎的建筑，哭泣的弟子，惊慌失措的长老。和她当年离开时一模一样。不对，比她当年离开时更糟。
一个年轻的弟子看见她，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
云岚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个弟子，看着她脸上茫然的泪痕，看着她手中熄灭的魔法光球。
“你几级？”云岚问。
那弟子愣了一下。“我……我从十一级掉到了三级……”
“疼吗？”
那弟子摇头。“不疼……就是突然没了……”
云岚点点头。她继续往前走，穿过广场，穿过惊慌的人群，穿过那些试图拦住她的长老。没有人认出她。三十二年，她的样子早就变了。从二十岁的年轻女子，变成了五十多岁的白发老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