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走到广场中央，站定。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
“你们想知道真相吗？”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大长老认出她了。那张苍老的脸上，依稀还有当年那个年轻弟子的轮廓。
“你……你是云岚？！”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云岚。那个三十二年前被关进禁地的弟子。那个因为“私通男人”被废去修为、永远囚禁的人。她还活着。
大长老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出来的？！”
云岚没有理她。她看着广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茫然的、恐惧的、不知所措的眼睛。
“你们想知道，你们的魔力去哪儿了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
云岚伸出手，指着飞云殿的方向。“那里，有一个阵法。三百年前，第一代谷主沈若棠和谷神做了交易——弟子修炼的魔力，八成献给谷神，谷神回馈十倍的力量。这就是飞云谷弟子实力远超同级的秘密。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阵法发生了变化，除了吞噬魔力以外，也开始吞噬你们的生命力。这就是为什么飞云谷很少有活到50岁的人。”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你们以为自己是天才。你们以为自己天生就该比别人强。可实际上，你们只是燃料。谷神的燃料。飞云谷的燃料。”
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不信，有人震惊，有人已经开始发抖。
大长老的脸色铁青。“闭嘴！你——”
“我还没说完。”云岚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锋利，“你们知道不准谈恋爱的规矩是从哪儿来的吗？不是沈若棠定的。沈若棠的规矩只有一条——想留下的留下，想离开的离开。飞云谷是庇护所，不是监狱。”
她看着大长老，看着那些长老们。
“是后来的谷主们改了规矩。因为她们怕。怕弟子离开，魔力流失，飞云谷衰落。她们宁可把弟子关起来，把男人杀光，也不让任何人离开。她们保护的不是你们，是魔力，是地位，是飞云谷三百年的基业。”
广场上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废墟的声音。
云岚的声音变得平静。
“三十二年前，我被关进禁地。不是因为我犯了什么错。是因为我想离开。是因为我想做一个正常人，想喜欢一个人，想过自己的生活。而她们——那些谷主们，长老们——她们不允许。”
她抬起手腕，露出那些被铁链磨出的伤疤。
“三十二年。我看着自己的头发变白，皮肤变皱，牙齿松动。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成鬼。不是因为我有罪。是因为她们怕。”
她放下手，看着所有人。
“现在，阵法毁了，谷神不见了。你们的魔力从十二级掉到两级，从十五级掉到三级。这才是你们真正的实力。你们从来都不是天才，你们只是被当作燃料的工具。”
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说：“但这不是你们的错。”
广场上，有人在哭。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委屈。她们从小被告诉，飞云谷是家。她们从小被告诉，男人都是坏人。她们从小被告诉，离开飞云谷就会死。可原来——全是假的。
一个年轻的弟子举手。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云岚看着她。
“走。”她说，“想走的，现在就走。外面有男人，有坏人，也有好人。有伤害，也有温暖。你们可以去喜欢一个人，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飞云谷不会拦你们。”
她顿了顿。
“因为飞云谷，从来都不该拦你们。”
那弟子愣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没有人拦她。
有人跟着她走了。一个，两个，五个，十个。越来越多的人转身，往山门的方向走去。她们的脸上有泪，有迷茫，有害怕。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自由。
大长老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离开。她想拦，但拦不住。她的魔力只剩八级，连个防护罩都撑不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云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不是所有人都走了。
那些年纪大的弟子留了下来。她们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该去哪儿。外面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认识的人。飞云谷再坏，也是她们待了十几二十年的地方。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走到云岚面前。
“云岚师姐，”她说，“我叫陈芸。”
云岚看着她。
陈芸说：“我想留下来。不是因为我信那些规矩，是因为……外面没有我的地方。这里再烂，也是我的家。我想把它修好，修成沈谷主当初想要的样子。”
云岚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头。
“好。”
那天晚上，飞云谷的名单上，只剩下了四十七个人。三百年的基业，一夜之间，烟消云散。但留下来的人，脸上没有悲伤。她们在清理废墟，在修复建筑，在重新布置那些倒塌的魔法阵。
不是为了战斗，是为了住得更舒服一些。
云岚站在飞云殿的废墟上，看着这一切。她的手腕上还留着铁链的痕迹，她的头发不会再变黑，她的魔力不会再回来。但她在笑。
她忽然想起宫傲傲。那个穿着女装、顶着假发、呆毛从假发缝里钻出来的小个子。他答应帮她查清真相，他做到了。
他答应带她离开，他也做到了。虽然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做了一件多大的事。
云岚看着天边初升的太阳，轻声说：“谢谢。”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没有魔力，没有阵法，没有任何虚假的东西。只是风。
三天后，飞云谷外的一座小镇上。
宫傲傲坐在一家小旅馆的房间里，吃着从街上买来的包子。那撮呆毛翘得老高。
白予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你不吃？”宫傲傲含糊不清地问。
白予摇头。
“你不饿？”
白予想了想。“不饿。”
宫傲傲愣了一下。三天了，这人没吃过东西，没喝过水，没睡过觉。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你是人吗？”宫傲傲问。
白予看着他。“不知道。”
宫傲傲眨了眨眼睛。算了，不问了。反正这个便宜小弟捡得挺值的——长得好看，不吵不闹，还不用管饭。
他正吃着，忽然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掏出来一看，是那块飞云谷的入门令牌。令牌上，一行小字正在慢慢浮现——
“通缉令：苏小软，盗取飞云谷至宝，毁坏护山大阵，罪不可赦。全大陆通缉。”
宫傲傲看着那行字，呆毛翘了翘。“苏小软？”他想了想，忽然笑了。“那是本傲天的化名。他们现在通缉的是苏小软，不是宫傲傲。”
白予看着他。
宫傲傲把令牌往桌上一扔，继续吃包子。“行了，让他们通缉去吧。反正苏小软已经死了。现在是宫傲傲——龙傲天本人。”
他吃完最后一个包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他说，“本傲天带你去炼药师协会。看看那些老头子是怎么炼药的。”
白予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走出旅馆，走进阳光里。
宫傲傲走在前面，那撮呆毛翘得老高。白予走在后面，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比三天前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记忆，不是力量。是一种很轻很淡的东西——像冰面下开始流动的水。
他跟着这个小小的背影，走进阳光里。
身后，飞云谷的方向，风吹过山谷，带着自由的味道。
小剧场·飞云谷的新规矩
云岚坐在飞云殿的废墟上，面前摊着一张纸。她拿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飞云谷新规
第一条：飞云谷是庇护所，不是监狱。想留下的留下，想离开的离开。
第二条：飞云谷弟子可以自由恋爱，可以嫁人，可以过任何想要的生活。
第三条：飞云谷的核心是互帮互助，不是泯灭人性的压迫。
第四条：以上三条，永远不变。
她写完，把纸递给陈芸。
“贴出去。”
陈芸接过纸，看了一眼，眼眶红了。“师姐……”
云岚没有看她。她看着天边，看着那些离开的弟子消失的方向。“我要是早三十年做这件事就好了。”
陈芸摇头。“现在也不晚。”
云岚笑了。“是啊，现在也不晚。”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宫傲傲脸上。
他翻了个身，那撮呆毛从被子里钻出来，翘得老高。
昨晚研究了一整夜去炼药师协会的路线，困得要死。但今天必须出发了——飞云谷的通缉令已经发出来了，虽然通缉的是“苏小软”不是“宫傲傲”，但多待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白予，”他迷迷糊糊地喊，“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没有回应。
宫傲傲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白予站在窗边，正对着他，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从昨晚到现在，他好像一动都没动过。
“你站了一夜？”
白予那张美到不像话的脸上没有任何疲惫的痕迹，淡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需要睡觉。”他说。
宫傲傲眨了眨眼睛，那撮呆毛歪了歪。“那你平时干什么？”
“站着看你。”
“……就一直站着看我？”
“嗯。”
宫傲傲摆了一个帅气的姿势:“我所有的所有小弟里，你是最迷恋我的那一个。”
白予:“你确实很诱人……”
宫傲傲:？？？
宫傲傲沉默了两秒，然后翻身下床。“行吧，省床。走，吃早饭去。
白予看着他。“我不需要吃饭。”
宫傲傲穿鞋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什么都不需要？不吃饭，不睡觉，那你活着干什么？”
白予想了想。“不知道。”
宫傲傲盯着他看了三秒，那撮呆毛慢慢地翘了起来。“没关系，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背上包，推开房门。“走，本傲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白予看着他，没动。“我说了，我不需要——”
“本傲天知道。”宫傲傲打断他，“但你尝尝呗。万一喜欢呢？”
他转身，大步往楼下走。那撮呆毛在楼梯间里一翘一翘的。
白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三百年没有碰过任何东西。他迈步，跟了上去。
小镇的早晨很热闹。街上到处是卖早点的摊位，蒸笼里冒着白气，空气里飘着面香和油香。宫傲傲在一家摊位前坐下，点了两碗馄饨，一笼包子，两根油条。
白予坐在他对面，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一动不动。
“吃啊。”宫傲傲已经塞了三个包子进嘴，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白予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
然后他愣住了。
宫傲傲看到后，那撮呆毛直愣愣的立了起来。
他嘴里含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
白予没说话。他又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然后又一个，又一个。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吃相从优雅变成急切，最后直接把碗端起来往嘴里倒。
宫傲傲看着空碗，呆毛翘得老高。“你不是不饿吗？”
白予放下碗，看着他。
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喜悦，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东西，他很久很久以前，好像也吃过。（废话文学。）
“好吃。”他说。
宫傲傲笑了。“那当然，本傲天选的地方，能差吗？”他又把自己那碗推到白予面前，“吃，本傲天还有包子。”
白予看着那碗馄饨，又看了看宫傲傲。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谢谢。”他说。
宫傲傲摆摆手。“谢什么谢，你是本傲天的小弟，吃碗馄饨还谢？”他抓起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行了，吃完出发。去炼药师协会。”
两人出了小镇，走上官道。
宫傲傲走在前面，白予走在后面。阳光很好，路两边是大片的田野，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宫傲傲走得很精神，那撮呆毛在风里翘得老高。
他已经换回了男装，假发也扔了，那撮呆毛自由自在地竖在头顶。从飞云谷出来之后，他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用装女人，不用藏呆毛，不用小心翼翼怕被发现。他是宫傲傲，龙傲天本天，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白予走在他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像一条流淌的河。他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拂过，不沾一丝灰尘。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不是因为女装，他已经换回了正常的白色魔法袍——而是因为太好看了。好看得不真实。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
“你们想知道真相吗？”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大长老认出她了。那张苍老的脸上，依稀还有当年那个年轻弟子的轮廓。
“你……你是云岚？！”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云岚。那个三十二年前被关进禁地的弟子。那个因为“私通男人”被废去修为、永远囚禁的人。她还活着。
大长老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出来的？！”
云岚没有理她。她看着广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茫然的、恐惧的、不知所措的眼睛。
“你们想知道，你们的魔力去哪儿了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
云岚伸出手，指着飞云殿的方向。“那里，有一个阵法。三百年前，第一代谷主沈若棠和谷神做了交易——弟子修炼的魔力，八成献给谷神，谷神回馈十倍的力量。这就是飞云谷弟子实力远超同级的秘密。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阵法发生了变化，除了吞噬魔力以外，也开始吞噬你们的生命力。这就是为什么飞云谷很少有活到50岁的人。”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你们以为自己是天才。你们以为自己天生就该比别人强。可实际上，你们只是燃料。谷神的燃料。飞云谷的燃料。”
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不信，有人震惊，有人已经开始发抖。
大长老的脸色铁青。“闭嘴！你——”
“我还没说完。”云岚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锋利，“你们知道不准谈恋爱的规矩是从哪儿来的吗？不是沈若棠定的。沈若棠的规矩只有一条——想留下的留下，想离开的离开。飞云谷是庇护所，不是监狱。”
她看着大长老，看着那些长老们。
“是后来的谷主们改了规矩。因为她们怕。怕弟子离开，魔力流失，飞云谷衰落。她们宁可把弟子关起来，把男人杀光，也不让任何人离开。她们保护的不是你们，是魔力，是地位，是飞云谷三百年的基业。”
广场上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废墟的声音。
云岚的声音变得平静。
“三十二年前，我被关进禁地。不是因为我犯了什么错。是因为我想离开。是因为我想做一个正常人，想喜欢一个人，想过自己的生活。而她们——那些谷主们，长老们——她们不允许。”
她抬起手腕，露出那些被铁链磨出的伤疤。
“三十二年。我看着自己的头发变白，皮肤变皱，牙齿松动。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成鬼。不是因为我有罪。是因为她们怕。”
她放下手，看着所有人。
“现在，阵法毁了，谷神不见了。你们的魔力从十二级掉到两级，从十五级掉到三级。这才是你们真正的实力。你们从来都不是天才，你们只是被当作燃料的工具。”
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说：“但这不是你们的错。”
广场上，有人在哭。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委屈。她们从小被告诉，飞云谷是家。她们从小被告诉，男人都是坏人。她们从小被告诉，离开飞云谷就会死。可原来——全是假的。
一个年轻的弟子举手。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云岚看着她。
“走。”她说，“想走的，现在就走。外面有男人，有坏人，也有好人。有伤害，也有温暖。你们可以去喜欢一个人，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飞云谷不会拦你们。”
她顿了顿。
“因为飞云谷，从来都不该拦你们。”
那弟子愣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没有人拦她。
有人跟着她走了。一个，两个，五个，十个。越来越多的人转身，往山门的方向走去。她们的脸上有泪，有迷茫，有害怕。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自由。
大长老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离开。她想拦，但拦不住。她的魔力只剩八级，连个防护罩都撑不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云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不是所有人都走了。
那些年纪大的弟子留了下来。她们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该去哪儿。外面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认识的人。飞云谷再坏，也是她们待了十几二十年的地方。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走到云岚面前。
“云岚师姐，”她说，“我叫陈芸。”
云岚看着她。
陈芸说：“我想留下来。不是因为我信那些规矩，是因为……外面没有我的地方。这里再烂，也是我的家。我想把它修好，修成沈谷主当初想要的样子。”
云岚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头。
“好。”
那天晚上，飞云谷的名单上，只剩下了四十七个人。三百年的基业，一夜之间，烟消云散。但留下来的人，脸上没有悲伤。她们在清理废墟，在修复建筑，在重新布置那些倒塌的魔法阵。
不是为了战斗，是为了住得更舒服一些。
云岚站在飞云殿的废墟上，看着这一切。她的手腕上还留着铁链的痕迹，她的头发不会再变黑，她的魔力不会再回来。但她在笑。
她忽然想起宫傲傲。那个穿着女装、顶着假发、呆毛从假发缝里钻出来的小个子。他答应帮她查清真相，他做到了。
他答应带她离开，他也做到了。虽然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做了一件多大的事。
云岚看着天边初升的太阳，轻声说：“谢谢。”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没有魔力，没有阵法，没有任何虚假的东西。只是风。
三天后，飞云谷外的一座小镇上。
宫傲傲坐在一家小旅馆的房间里，吃着从街上买来的包子。那撮呆毛翘得老高。
白予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你不吃？”宫傲傲含糊不清地问。
白予摇头。
“你不饿？”
白予想了想。“不饿。”
宫傲傲愣了一下。三天了，这人没吃过东西，没喝过水，没睡过觉。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你是人吗？”宫傲傲问。
白予看着他。“不知道。”
宫傲傲眨了眨眼睛。算了，不问了。反正这个便宜小弟捡得挺值的——长得好看，不吵不闹，还不用管饭。
他正吃着，忽然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掏出来一看，是那块飞云谷的入门令牌。令牌上，一行小字正在慢慢浮现——
“通缉令：苏小软，盗取飞云谷至宝，毁坏护山大阵，罪不可赦。全大陆通缉。”
宫傲傲看着那行字，呆毛翘了翘。“苏小软？”他想了想，忽然笑了。“那是本傲天的化名。他们现在通缉的是苏小软，不是宫傲傲。”
白予看着他。
宫傲傲把令牌往桌上一扔，继续吃包子。“行了，让他们通缉去吧。反正苏小软已经死了。现在是宫傲傲——龙傲天本人。”
他吃完最后一个包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他说，“本傲天带你去炼药师协会。看看那些老头子是怎么炼药的。”
白予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走出旅馆，走进阳光里。
宫傲傲走在前面，那撮呆毛翘得老高。白予走在后面，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比三天前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记忆，不是力量。是一种很轻很淡的东西——像冰面下开始流动的水。
他跟着这个小小的背影，走进阳光里。
身后，飞云谷的方向，风吹过山谷，带着自由的味道。
小剧场·飞云谷的新规矩
云岚坐在飞云殿的废墟上，面前摊着一张纸。她拿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飞云谷新规
第一条：飞云谷是庇护所，不是监狱。想留下的留下，想离开的离开。
第二条：飞云谷弟子可以自由恋爱，可以嫁人，可以过任何想要的生活。
第三条：飞云谷的核心是互帮互助，不是泯灭人性的压迫。
第四条：以上三条，永远不变。
她写完，把纸递给陈芸。
“贴出去。”
陈芸接过纸，看了一眼，眼眶红了。“师姐……”
云岚没有看她。她看着天边，看着那些离开的弟子消失的方向。“我要是早三十年做这件事就好了。”
陈芸摇头。“现在也不晚。”
云岚笑了。“是啊，现在也不晚。”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宫傲傲脸上。
他翻了个身，那撮呆毛从被子里钻出来，翘得老高。
昨晚研究了一整夜去炼药师协会的路线，困得要死。但今天必须出发了——飞云谷的通缉令已经发出来了，虽然通缉的是“苏小软”不是“宫傲傲”，但多待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白予，”他迷迷糊糊地喊，“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没有回应。
宫傲傲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白予站在窗边，正对着他，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从昨晚到现在，他好像一动都没动过。
“你站了一夜？”
白予那张美到不像话的脸上没有任何疲惫的痕迹，淡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需要睡觉。”他说。
宫傲傲眨了眨眼睛，那撮呆毛歪了歪。“那你平时干什么？”
“站着看你。”
“……就一直站着看我？”
“嗯。”
宫傲傲摆了一个帅气的姿势:“我所有的所有小弟里，你是最迷恋我的那一个。”
白予:“你确实很诱人……”
宫傲傲:？？？
宫傲傲沉默了两秒，然后翻身下床。“行吧，省床。走，吃早饭去。
白予看着他。“我不需要吃饭。”
宫傲傲穿鞋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什么都不需要？不吃饭，不睡觉，那你活着干什么？”
白予想了想。“不知道。”
宫傲傲盯着他看了三秒，那撮呆毛慢慢地翘了起来。“没关系，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背上包，推开房门。“走，本傲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白予看着他，没动。“我说了，我不需要——”
“本傲天知道。”宫傲傲打断他，“但你尝尝呗。万一喜欢呢？”
他转身，大步往楼下走。那撮呆毛在楼梯间里一翘一翘的。
白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三百年没有碰过任何东西。他迈步，跟了上去。
小镇的早晨很热闹。街上到处是卖早点的摊位，蒸笼里冒着白气，空气里飘着面香和油香。宫傲傲在一家摊位前坐下，点了两碗馄饨，一笼包子，两根油条。
白予坐在他对面，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一动不动。
“吃啊。”宫傲傲已经塞了三个包子进嘴，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白予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
然后他愣住了。
宫傲傲看到后，那撮呆毛直愣愣的立了起来。
他嘴里含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
白予没说话。他又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然后又一个，又一个。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吃相从优雅变成急切，最后直接把碗端起来往嘴里倒。
宫傲傲看着空碗，呆毛翘得老高。“你不是不饿吗？”
白予放下碗，看着他。
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喜悦，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东西，他很久很久以前，好像也吃过。（废话文学。）
“好吃。”他说。
宫傲傲笑了。“那当然，本傲天选的地方，能差吗？”他又把自己那碗推到白予面前，“吃，本傲天还有包子。”
白予看着那碗馄饨，又看了看宫傲傲。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谢谢。”他说。
宫傲傲摆摆手。“谢什么谢，你是本傲天的小弟，吃碗馄饨还谢？”他抓起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行了，吃完出发。去炼药师协会。”
两人出了小镇，走上官道。
宫傲傲走在前面，白予走在后面。阳光很好，路两边是大片的田野，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宫傲傲走得很精神，那撮呆毛在风里翘得老高。
他已经换回了男装，假发也扔了，那撮呆毛自由自在地竖在头顶。从飞云谷出来之后，他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用装女人，不用藏呆毛，不用小心翼翼怕被发现。他是宫傲傲，龙傲天本天，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白予走在他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像一条流淌的河。他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拂过，不沾一丝灰尘。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不是因为女装，他已经换回了正常的白色魔法袍——而是因为太好看了。好看得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