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白予眨了眨眼睛。
“你绑着我干什么？”
宫傲傲的呆毛竖了起来。“你忘了？”
白予想了想。他的记忆从昨晚某个时刻开始，变成了一片空白。只记得月亮升起来，然后身体忽然很热，很渴，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烧。然后……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摇头。“不记得了。”
宫傲傲指着自己的嘴。“你看看！你咬的！”
白予看着他嘴唇上那块布，愣住了。“我……咬的？”
“你不仅咬本傲天，你还扑本傲天，你还吸本傲天的魔力！”宫傲傲越说越气，“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有多疯？！”
白予沉默了。他看着宫傲傲嘴唇上的伤，看着自己身上的光链，看着散落一地的银色头发。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
宫傲傲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了昨晚的疯狂，没有了平时的平静，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做错事的小孩，不知道该怎么办。
宫傲傲的气消了一点。他解开光链，把椅子搬开。
“行了，起来吧。”
白予坐起来，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宫傲傲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的手还在抖。
“你以前也这样过吗？”宫傲傲问。
白予摇头。“不知道。不记得了。”
宫傲傲想了想。“应该是满月的关系。昨天月亮特别大。”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天已经亮了，月亮看不见了。
“你是不是一到满月就缺魔力？”
白予抬起头。“缺魔力？”
“你昨晚在吸本傲天的魔力。像渴了很久的人喝水一样。”宫傲傲回头看着他，“你自己感觉不到？”
白予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魔力很空。比平时空得多。像一口被抽干的井。
“感觉到了。”他说。
宫傲傲点点头。“那就是了。满月的时候你需要大量魔力，但你自己没有，所以要从别人身上吸。”他顿了顿，“以后满月之前，本傲天给你存点魔晶。你自己吸，别吸本傲天。”
白予看着他。“你不怕我了？”
宫傲傲歪着头。“怕什么？你昨晚不就被本傲天制服了吗？”
白予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对不起。”又说了一遍。
宫傲傲摆摆手。“行了，别道歉了。赶紧收拾东西，今天赶路。得加快速度去炼药师协会。”
他转身开始收拾行李。白予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撮呆毛翘得老高，嘴唇上还包着布，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昨晚摔的。明明一副狼狈样，但他说“怕什么”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白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昨晚，这双手掐过他的手腕，按过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床上。他忽然觉得心脏跳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水面被风吹皱。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他不想再伤害这个人。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接下来几天，宫傲傲拼命赶路。
白予跟在他后面，安安静静的，像一尊会移动的雕塑。但宫傲傲发现了一些变化——白予跟得更紧了。
之前他总落后两三步，现在只落后半步。宫傲傲停下，他也停下。宫傲傲转弯，他也转弯。像一条尾巴。
“你能不能别跟这么紧？”宫傲傲回头说。
白予看着他。“为什么？”
“撞上了。”
“不会。”白予顿了顿，“我会控制距离。”
宫傲傲翻了个白眼，继续走。白予继续跟，还是只落后半步。
走到一处山谷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惨叫声。宫傲傲停下脚步，竖起耳朵。有魔兽的吼叫声，有人的喊叫声，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脚下一道金光亮起，整个人腾空而起，朝声音的方向飞去。白予跟在他后面，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飘动。
山谷里，一头巨大的黑色魔兽正在攻击一支商队。那魔兽像牛，但体型是大象的三倍，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眼睛血红。它的每一次踩踏都让地面震动，每一次甩尾都扫倒一片树木。
商队的人四散奔逃，几个护卫试图拦住它，但他们的剑砍在鳞甲上，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十七级铁甲魔牛。”宫傲傲落在商队前面，“皮厚，力大，怕火。”
白予站在他身后。“要我——”
“不用。”宫傲傲打断他，“本傲天自己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白予想跟上，他抬手制止。
“你是本傲天的小弟，不是本傲天的保姆。”宫傲傲头也不回，“本傲天是龙傲天，龙傲天自己打。”
他脚下一道金光，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去。铁甲魔牛发现了他，低下头，朝他冲过来。它的角上缠绕着黑色的魔力，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坑。
宫傲傲不闪不避，迎头冲上去。魔牛的角离他只剩三尺的时候，他忽然侧身，整个人贴着牛角滑过去，一只手按在魔牛脑袋上。
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炸开。
魔牛惨叫一声，巨大的身体被炸飞出去，撞在山壁上，碎石哗啦啦地落下来。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脑袋上被炸出一个大洞，黑色的血咕嘟咕嘟往外冒。它蹬了几下腿，不动了。
宫傲傲落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撮呆毛翘得老高。“十七级，还行。”身后，商队的人目瞪口呆。几个护卫手里的剑都掉在了地上。
白予站在原地，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们没事吧？”宫傲傲走过去问。商队的头领是个中年男人，脸色煞白，腿还在抖。“没……没事。谢谢小兄弟！谢谢你！”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袋金币，“这是谢礼——”
“不用。”宫傲傲摆摆手，“顺手。”
他转身走了。白予跟在后面，落后半步。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他问。
宫傲傲头也不回。“本傲天要自己变强。靠别人算什么龙傲天？”
白予沉默了。他看着前面那个小小的背影，那撮呆毛在风中翘得老高。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小，但也很亮。像一团火。他加快脚步，跟得更紧了。
接下来半个月，宫傲傲一路往炼药师协会的方向走，一路斩杀魔兽。
十三级的疾风狼，一剑封喉。十五级的岩石巨人，一拳打碎。十六级的暗影豹，追着跑了三里路，最后被他一记火球轰成灰。
他的等级也在飞速上涨——十七级、十七级半、十八级。每次升级，他都感觉体内的魔力更充沛，魔法威力更强，反应速度更快。
但魔兽也越来越强。
第十八天，他们路过一片沼泽地的时候，遇到了一头二十级的沼泽巨鳄。那家伙藏在泥水里，等宫傲傲走到岸边的时候忽然蹿出来，一张嘴能吞下三个人。
宫傲傲躲开了第一口，但没躲开尾巴。巨鳄的尾巴扫过来，像一根巨大的铁柱，把他整个人抽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树干当场断了。
他吐了一口血，从地上爬起来。肋骨疼得厉害，可能断了一两根。巨鳄又冲过来了，张着血盆大口，满嘴的獠牙像一排排匕首。
白予挡在他面前。
“让开。”宫傲傲说。
白予没动。“你会死。”
“本傲天说了，让开。”宫傲傲推开他，站到前面。巨鳄已经冲到面前了，腥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
他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是一把金色的剑。他从没凝聚过这种东西，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可以。
他握着那把剑，朝巨鳄的嘴劈下去。
金光闪过。巨鳄的脑袋从中间被劈成两半，黑色的血溅了一地。它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宫傲傲站在原地，手里的金剑慢慢消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撮呆毛翘得老高。“二十级，还行。”然后他膝盖一软，倒了下去。
白予一把接住他。宫傲傲靠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刚才那一剑，抽干了他所有的魔力。
“你疯了。”白予说。声音很轻，但手指在发抖。
宫傲傲闭着眼睛，嘴角翘起来。“本傲天是龙傲天……龙傲天不会死……”
白予抱着他，坐在沼泽边上。周围是巨鳄的尸体，黑色的血慢慢渗进泥水里。怀里的这个人轻得像一片叶子，呼吸又浅又急。但他笑的时候，那撮呆毛还是会翘起来。
白予低头看着他。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宫傲傲脸上。嘴唇上还有上次被他咬破的疤，没完全好。
下巴尖尖的，脸很小，蜷在他怀里像只猫。他的心跳又快了。不是魔力失控，是一种陌生的、他不懂的快。
他把宫傲傲抱紧了一点，等天亮。
第二天，宫傲傲醒了。浑身疼，但魔力恢复了不少。他爬起来，发现白予坐在旁边，身上沾满了他的血。
“你坐了一夜？”
白予点头。
宫傲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处理过的伤口——断掉的肋骨被正了位，伤口被包扎过，衣服也被换过了。“你干的？”
白予又点头。
宫傲傲沉默了一下。“谢了。”
白予摇头。“不用。”
宫傲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肋骨还疼，但能忍。“走吧，快到了。”
白予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以后别那样了。”
宫傲傲回头。“哪样？”
“拼命。”
宫傲傲歪着头。“本傲天没拼命，本傲天在变强。”
白予看着他。“你差点死了。”
宫傲傲笑了。“但本傲天没死。龙傲天是有逆天气运的，不会轻易死亡。”
他转身继续走。那撮呆毛在风中翘得老高。
白予跟在后面。他看着那个背影，小小的，一瘸一拐的，但走得很快。他的心跳又快了。他不懂这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他不想让这个人受伤。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三天后，他们终于到了炼药师协会。
那是一座建在山腰上的白色建筑，像一座小型的城堡。周围环绕着药田，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草药混合的香味。宫傲傲站在大门口，那撮呆毛翘得老高。
“到了。”
他大步往里走。白予跟在后面，落后半步。
门口两个守卫拦住他们。“什么人？”
“宫傲傲。”他说，“圣罗兰魔法学院的学生，来参观学习的。”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有推荐信吗？”
宫傲傲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是院长写的。守卫接过信，看了看，脸色变了。“你是那个十二级的宫傲傲？”
“十八级。”宫傲傲纠正。
两个守卫愣住了。十八级？这么年轻？
“请进。”他们连忙让开路，“会长在等您。”
宫傲傲点点头，大步往里走。白予跟在后面。路过守卫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忽然打了个寒噤。“你觉不觉得……那个人有点奇怪？”
另一个守卫看了看白予的背影。“谁？那个白衣服的？”
“嗯。他经过的时候，我感觉魔力被吸了一下。”
“错觉吧。”
那守卫摇摇头，没再说话。
白予跟在宫傲傲身后，走进炼药师协会的大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他刚才没忍住，吸了一点门口的魔力。不是因为失控，是因为本能。就像人呼吸一样，不需要想，就会做。他偷偷看了宫傲傲一眼。宫傲傲走在前面，那撮呆毛翘得老高，完全没发现。
白予松了口气，跟得更紧了。
小剧场·炼药师协会的守卫
两个守卫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你说那个小个子，真十八级？”
“不知道。但会长亲自接待，肯定不是一般人。”
“旁边那个呢？一直不说话。”
“可能是个哑巴。”
“长得真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又不是女孩子。”
“也是。”
他们重新站好，继续守门。
炼药师协会比宫傲傲想象的大。
白色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像一块被切开的大理石蛋糕。门口的药田一眼望不到边，各种颜色的草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药香——有甜的、苦的、辛辣的，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清凉。
宫傲傲站在大门口，那撮呆毛翘得老高。
“不错，”他满意地点头，“配得上本傲天的身份。”
白予站在他身后，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药田，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这些草药里残留的魔力，对他来说像一盘散沙的米粒，既零散又稀薄。
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迎出来，满脸堆笑。
“宫傲傲同学？欢迎欢迎！会长已经在等您了。”
他一边引路，一边热情地介绍：“我们协会有全大陆最大的药材库，最全的药方收藏，还有最先进的炼药设备——”
“炼药师多吗？”宫傲傲打断他。
中年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绑着我干什么？”
宫傲傲的呆毛竖了起来。“你忘了？”
白予想了想。他的记忆从昨晚某个时刻开始，变成了一片空白。只记得月亮升起来，然后身体忽然很热，很渴，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烧。然后……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摇头。“不记得了。”
宫傲傲指着自己的嘴。“你看看！你咬的！”
白予看着他嘴唇上那块布，愣住了。“我……咬的？”
“你不仅咬本傲天，你还扑本傲天，你还吸本傲天的魔力！”宫傲傲越说越气，“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有多疯？！”
白予沉默了。他看着宫傲傲嘴唇上的伤，看着自己身上的光链，看着散落一地的银色头发。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
宫傲傲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了昨晚的疯狂，没有了平时的平静，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做错事的小孩，不知道该怎么办。
宫傲傲的气消了一点。他解开光链，把椅子搬开。
“行了，起来吧。”
白予坐起来，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宫傲傲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的手还在抖。
“你以前也这样过吗？”宫傲傲问。
白予摇头。“不知道。不记得了。”
宫傲傲想了想。“应该是满月的关系。昨天月亮特别大。”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天已经亮了，月亮看不见了。
“你是不是一到满月就缺魔力？”
白予抬起头。“缺魔力？”
“你昨晚在吸本傲天的魔力。像渴了很久的人喝水一样。”宫傲傲回头看着他，“你自己感觉不到？”
白予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魔力很空。比平时空得多。像一口被抽干的井。
“感觉到了。”他说。
宫傲傲点点头。“那就是了。满月的时候你需要大量魔力，但你自己没有，所以要从别人身上吸。”他顿了顿，“以后满月之前，本傲天给你存点魔晶。你自己吸，别吸本傲天。”
白予看着他。“你不怕我了？”
宫傲傲歪着头。“怕什么？你昨晚不就被本傲天制服了吗？”
白予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对不起。”又说了一遍。
宫傲傲摆摆手。“行了，别道歉了。赶紧收拾东西，今天赶路。得加快速度去炼药师协会。”
他转身开始收拾行李。白予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撮呆毛翘得老高，嘴唇上还包着布，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昨晚摔的。明明一副狼狈样，但他说“怕什么”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白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昨晚，这双手掐过他的手腕，按过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床上。他忽然觉得心脏跳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水面被风吹皱。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他不想再伤害这个人。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接下来几天，宫傲傲拼命赶路。
白予跟在他后面，安安静静的，像一尊会移动的雕塑。但宫傲傲发现了一些变化——白予跟得更紧了。
之前他总落后两三步，现在只落后半步。宫傲傲停下，他也停下。宫傲傲转弯，他也转弯。像一条尾巴。
“你能不能别跟这么紧？”宫傲傲回头说。
白予看着他。“为什么？”
“撞上了。”
“不会。”白予顿了顿，“我会控制距离。”
宫傲傲翻了个白眼，继续走。白予继续跟，还是只落后半步。
走到一处山谷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惨叫声。宫傲傲停下脚步，竖起耳朵。有魔兽的吼叫声，有人的喊叫声，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脚下一道金光亮起，整个人腾空而起，朝声音的方向飞去。白予跟在他后面，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飘动。
山谷里，一头巨大的黑色魔兽正在攻击一支商队。那魔兽像牛，但体型是大象的三倍，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眼睛血红。它的每一次踩踏都让地面震动，每一次甩尾都扫倒一片树木。
商队的人四散奔逃，几个护卫试图拦住它，但他们的剑砍在鳞甲上，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十七级铁甲魔牛。”宫傲傲落在商队前面，“皮厚，力大，怕火。”
白予站在他身后。“要我——”
“不用。”宫傲傲打断他，“本傲天自己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白予想跟上，他抬手制止。
“你是本傲天的小弟，不是本傲天的保姆。”宫傲傲头也不回，“本傲天是龙傲天，龙傲天自己打。”
他脚下一道金光，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去。铁甲魔牛发现了他，低下头，朝他冲过来。它的角上缠绕着黑色的魔力，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坑。
宫傲傲不闪不避，迎头冲上去。魔牛的角离他只剩三尺的时候，他忽然侧身，整个人贴着牛角滑过去，一只手按在魔牛脑袋上。
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炸开。
魔牛惨叫一声，巨大的身体被炸飞出去，撞在山壁上，碎石哗啦啦地落下来。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脑袋上被炸出一个大洞，黑色的血咕嘟咕嘟往外冒。它蹬了几下腿，不动了。
宫傲傲落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撮呆毛翘得老高。“十七级，还行。”身后，商队的人目瞪口呆。几个护卫手里的剑都掉在了地上。
白予站在原地，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们没事吧？”宫傲傲走过去问。商队的头领是个中年男人，脸色煞白，腿还在抖。“没……没事。谢谢小兄弟！谢谢你！”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袋金币，“这是谢礼——”
“不用。”宫傲傲摆摆手，“顺手。”
他转身走了。白予跟在后面，落后半步。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他问。
宫傲傲头也不回。“本傲天要自己变强。靠别人算什么龙傲天？”
白予沉默了。他看着前面那个小小的背影，那撮呆毛在风中翘得老高。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小，但也很亮。像一团火。他加快脚步，跟得更紧了。
接下来半个月，宫傲傲一路往炼药师协会的方向走，一路斩杀魔兽。
十三级的疾风狼，一剑封喉。十五级的岩石巨人，一拳打碎。十六级的暗影豹，追着跑了三里路，最后被他一记火球轰成灰。
他的等级也在飞速上涨——十七级、十七级半、十八级。每次升级，他都感觉体内的魔力更充沛，魔法威力更强，反应速度更快。
但魔兽也越来越强。
第十八天，他们路过一片沼泽地的时候，遇到了一头二十级的沼泽巨鳄。那家伙藏在泥水里，等宫傲傲走到岸边的时候忽然蹿出来，一张嘴能吞下三个人。
宫傲傲躲开了第一口，但没躲开尾巴。巨鳄的尾巴扫过来，像一根巨大的铁柱，把他整个人抽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树干当场断了。
他吐了一口血，从地上爬起来。肋骨疼得厉害，可能断了一两根。巨鳄又冲过来了，张着血盆大口，满嘴的獠牙像一排排匕首。
白予挡在他面前。
“让开。”宫傲傲说。
白予没动。“你会死。”
“本傲天说了，让开。”宫傲傲推开他，站到前面。巨鳄已经冲到面前了，腥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
他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是一把金色的剑。他从没凝聚过这种东西，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可以。
他握着那把剑，朝巨鳄的嘴劈下去。
金光闪过。巨鳄的脑袋从中间被劈成两半，黑色的血溅了一地。它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宫傲傲站在原地，手里的金剑慢慢消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撮呆毛翘得老高。“二十级，还行。”然后他膝盖一软，倒了下去。
白予一把接住他。宫傲傲靠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刚才那一剑，抽干了他所有的魔力。
“你疯了。”白予说。声音很轻，但手指在发抖。
宫傲傲闭着眼睛，嘴角翘起来。“本傲天是龙傲天……龙傲天不会死……”
白予抱着他，坐在沼泽边上。周围是巨鳄的尸体，黑色的血慢慢渗进泥水里。怀里的这个人轻得像一片叶子，呼吸又浅又急。但他笑的时候，那撮呆毛还是会翘起来。
白予低头看着他。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宫傲傲脸上。嘴唇上还有上次被他咬破的疤，没完全好。
下巴尖尖的，脸很小，蜷在他怀里像只猫。他的心跳又快了。不是魔力失控，是一种陌生的、他不懂的快。
他把宫傲傲抱紧了一点，等天亮。
第二天，宫傲傲醒了。浑身疼，但魔力恢复了不少。他爬起来，发现白予坐在旁边，身上沾满了他的血。
“你坐了一夜？”
白予点头。
宫傲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处理过的伤口——断掉的肋骨被正了位，伤口被包扎过，衣服也被换过了。“你干的？”
白予又点头。
宫傲傲沉默了一下。“谢了。”
白予摇头。“不用。”
宫傲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肋骨还疼，但能忍。“走吧，快到了。”
白予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以后别那样了。”
宫傲傲回头。“哪样？”
“拼命。”
宫傲傲歪着头。“本傲天没拼命，本傲天在变强。”
白予看着他。“你差点死了。”
宫傲傲笑了。“但本傲天没死。龙傲天是有逆天气运的，不会轻易死亡。”
他转身继续走。那撮呆毛在风中翘得老高。
白予跟在后面。他看着那个背影，小小的，一瘸一拐的，但走得很快。他的心跳又快了。他不懂这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他不想让这个人受伤。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三天后，他们终于到了炼药师协会。
那是一座建在山腰上的白色建筑，像一座小型的城堡。周围环绕着药田，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草药混合的香味。宫傲傲站在大门口，那撮呆毛翘得老高。
“到了。”
他大步往里走。白予跟在后面，落后半步。
门口两个守卫拦住他们。“什么人？”
“宫傲傲。”他说，“圣罗兰魔法学院的学生，来参观学习的。”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有推荐信吗？”
宫傲傲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是院长写的。守卫接过信，看了看，脸色变了。“你是那个十二级的宫傲傲？”
“十八级。”宫傲傲纠正。
两个守卫愣住了。十八级？这么年轻？
“请进。”他们连忙让开路，“会长在等您。”
宫傲傲点点头，大步往里走。白予跟在后面。路过守卫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忽然打了个寒噤。“你觉不觉得……那个人有点奇怪？”
另一个守卫看了看白予的背影。“谁？那个白衣服的？”
“嗯。他经过的时候，我感觉魔力被吸了一下。”
“错觉吧。”
那守卫摇摇头，没再说话。
白予跟在宫傲傲身后，走进炼药师协会的大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他刚才没忍住，吸了一点门口的魔力。不是因为失控，是因为本能。就像人呼吸一样，不需要想，就会做。他偷偷看了宫傲傲一眼。宫傲傲走在前面，那撮呆毛翘得老高，完全没发现。
白予松了口气，跟得更紧了。
小剧场·炼药师协会的守卫
两个守卫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你说那个小个子，真十八级？”
“不知道。但会长亲自接待，肯定不是一般人。”
“旁边那个呢？一直不说话。”
“可能是个哑巴。”
“长得真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又不是女孩子。”
“也是。”
他们重新站好，继续守门。
炼药师协会比宫傲傲想象的大。
白色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像一块被切开的大理石蛋糕。门口的药田一眼望不到边，各种颜色的草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药香——有甜的、苦的、辛辣的，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清凉。
宫傲傲站在大门口，那撮呆毛翘得老高。
“不错，”他满意地点头，“配得上本傲天的身份。”
白予站在他身后，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药田，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这些草药里残留的魔力，对他来说像一盘散沙的米粒，既零散又稀薄。
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迎出来，满脸堆笑。
“宫傲傲同学？欢迎欢迎！会长已经在等您了。”
他一边引路，一边热情地介绍：“我们协会有全大陆最大的药材库，最全的药方收藏，还有最先进的炼药设备——”
“炼药师多吗？”宫傲傲打断他。
中年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