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看着宫傲傲，一字一顿。
“活着回来。”
宫傲傲点头。“本傲天会的。”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白予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沈小鱼站在三号工坊的窗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药田尽头。那撮呆毛在风里一翘一翘的。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瓶浑浊的清醒剂。宫傲傲做的，淡绿色，有点浑浊，但药效达标。她拿起瓶子，放到柜子最上面那层。那里放着她最好的作品。
她笑了。“龙傲天……有意思。”
小剧场·姜行舟的独白
姜行舟站在窗前，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山路上。
他想起圣罗兰那个老东西信里写的话——“这小子，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不是一般人”的年轻人。天才、怪物、妖孽——各种名头，各种光环。但最后能走到二十级的，屈指可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枯瘦、蜡黄、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来。这双手，炼了一辈子药，也毁了一辈子。二十级之前，他差点死了三次。二十级之后，每一次炼药都是在跟辐射灵力搏命。
那小子，能走到哪一步呢？
他忽然笑了。
“龙傲天……”他喃喃道，“这名字，够狂。”
离开炼药师协会后，宫傲傲直奔迷雾森林。
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那片森林是圣魔大陆最危险的几个地方之一，常年被浓雾笼罩，里面魔兽横行，药材遍地。沈小鱼给他的药材分布图上，有一半的稀有药材都标在迷雾森林里。
“正好，”宫傲傲把地图收起来，那撮呆毛翘得老高，“一边打怪升级，一边采药。两不耽误。”
白予跟在他身后，兜帽遮着脸，安安静静的。但从炼药师协会出来之后，他的状态就不太对，不是魔力失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焦躁。
他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来时的路，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你怎么了？”宫傲傲问。
“没什么。”
“骗人。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看后面。”
白予沉默了一下。“有人在跟踪我们。”
宫傲傲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官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闭上眼睛，用魔力感知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
白予点头。“从炼药师协会出来就开始了。很弱，但一直在。”
宫傲傲想了想。“可能是炼药师协会的人？怕本傲天偷东西？”
白予摇头。“不是。气息不对。”
宫傲傲盯着他看了两秒，那撮呆毛歪了歪。“管他是谁，敢跟上来就打。”他转身继续走，“走快点，天黑前进森林。”
白予跟上去，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官道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还在。
迷雾森林的入口，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几行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
“迷雾森林，魔兽横行。入者自负生死。”
宫傲傲看着那块石碑，那撮呆毛翘了起来。“吓唬谁呢？”他大步走了进去。
白予跟在后面。踏入森林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魔力波动——不是陷阱，是森林本身的魔力场。
这里的魔力浓度比外面高得多，但也混乱得多。各种属性的魔力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的粥。
“这里的魔力好乱。”宫傲傲也感觉到了。
“因为魔兽。”白予说，“它们释放魔力，互相影响，搅乱了整个森林的魔力场。”
宫傲傲点头。他翻开沈小鱼给他的笔记，找到迷雾森林的药材分布图。
“先往东走，那边有冰心莲。需要越级魔兽守着，正好练手。”
他收起笔记，往东走。白予跟在后面。
森林里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米。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从远处传来，声音凄厉得像婴儿的哭声。
走了大概一刻钟，宫傲傲忽然停下。
“有东西。”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雾气里蹿出来，直扑他的面门。
宫傲傲侧身躲开，手一挥，一道金光劈过去。那东西被劈中，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是一条蛇。通体漆黑，眼睛血红，身上的鳞片在雾气中泛着诡异的紫色光芒。它被金光劈成两截，但两截身体都在地上扭动，嘴里的毒牙还在往外渗毒液。
“十二级黑鳞蛇。”宫傲傲翻笔记，“毒液能麻痹神经，鳞片能入药。蛇胆是好东西。”
他蹲下来，用匕首把蛇胆挖出来，装进瓶子里。又把鳞片一片片剥下来，收好。白予站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你以前做过这种事？”
“什么事？”
“杀魔兽，取材料。”
宫傲傲想了想。“之前在魔渊做过。但那时候有向导，不用自己收拾。”他把最后一篇鳞片装好，站起来。
“现在得自己来了。材料能卖钱，不能浪费。”
白予看着他认真收拾战利品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以为的还要……务实。
接下来的几天，宫傲傲一路打一路采。
十三级毒蛛，毒囊入药。十四级影豹，皮毛能卖钱。十五级铁背狼，狼牙能做武器材料。
每杀一头魔兽，他都会认真收拾战利品，然后在笔记上记一笔——什么部位能入药，什么部位能卖钱，什么部位没用。白予看着他忙忙碌碌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很缺钱？”
宫傲傲头也不抬。“不缺。但以后要炼药，药材很贵。现在能攒一点是一点。”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白予。“本傲天以前觉得自己是龙傲天，什么都该有。但后来发现，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要自己打，自己攒，自己挣。”
白予看着他。那撮呆毛上沾了一片树叶，他没注意到。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白予跟在他后面，看着那撮沾着树叶的呆毛一翘一翘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白予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头发上那片树叶摘掉了。
宫傲傲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白予面无表情，把那片树叶扔到一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宫傲傲眨了眨眼睛，那撮呆毛歪了歪。“谢了。”
白予没说话，但兜帽下面的耳朵，红了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宫傲傲在迷雾森林里越走越深。
他打了十九级的雷狼、二十级的岩龟、二十一级的双头蛇。
每一场都是硬仗，每一场都打得浑身是伤。但他从不让白予帮忙。
白予就站在旁边看着，看着那个小个子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被拍飞，爬起来，再冲上去。
有一次，二十级的岩龟一尾巴把他抽飞出去，撞在三棵树上才停下。他吐了一口血，从地上爬起来，擦擦嘴角，又冲上去了。
白予的手指攥紧了。
“让我帮你。”
“不用。”
“你会死的。”
“不会。”
他冲上去，一拳砸在岩龟的脑袋上。岩龟缩进壳里，他对着壳轰了十几发火球，把壳炸开一条裂缝。
然后他把手伸进裂缝里，金色的火焰从掌心炸开，把岩龟从里面烧成了灰。
岩龟倒下的时候，他也倒下了。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是血，但那撮呆毛还是翘着的。
白予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疼吗？”
“疼。”宫傲傲说，“但值了。”
他从怀里掏出岩龟的魔晶——拳头大小，通体金黄，散发着浓郁的魔力波动。
“二十级的魔晶，能卖不少钱。”
白予看着他满身是血还笑得出来的样子，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很疼。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疼。
他伸手，把宫傲傲从地上拉起来。宫傲傲借力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白予扶住他的胳膊。
“本傲天没事。”宫傲傲甩开他的手，“走，继续。”
他往前走。白予跟在后面，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那撮呆毛上全是血，但还在翘着。
白予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半个月后，宫傲傲十九级了。
他坐在一棵大树下，检查自己的魔力。比十八级的时候强了将近一倍，魔力的运转速度也快了很多。
他试着放了一个火球——比以前大了一倍，温度也高了很多。
“不错，”他满意地点头，“还差一级。”
白予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半个月，他瘦了，也黑了。但眼睛更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每次打完一架，他都会坐在魔兽的尸体旁边，认真地收拾材料、记录笔记、总结经验。下一次遇到同类型的魔兽，他就能更快、更准地找到弱点。
他在成长。不是那种突飞猛进的成长，而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
白予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醒来的那天。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说他是他的小弟。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小，弱，但很傲。
白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白，很长，骨节分明。这双手曾经握着整个飞云谷的魔力，现在什么都握不住。但他忽然觉得，握不住也没关系。
他抬头，看着宫傲傲。那撮呆毛上又沾了一片树叶。
他伸手，把它摘掉了。
宫傲傲抬头看他。“你又碰本傲天的呆毛？”
白予面无表情。“脏了。”
宫傲傲看了看那撮呆毛，确实又沾了一片。
他伸手自己摘掉。“行了，走吧。去找下一头。”
他站起来，拍拍灰，继续往前走。白予跟在后面，落后半步。
他看着那个背影，一瘸一拐的，但那撮呆毛翘得老高。他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第二十天，他们遇到了迷雾森林里最危险的东西。
那个人站在一片空地上，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长袍。他的身边躺着几头魔兽的尸体——全是二十级以上的，每一头都是一击毙命。
宫傲傲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那个人。
“白予，你感觉到了吗？”
白予点头。这个人很强。至少二十五级以上。
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满脸胡茬，眼神疲惫。但他的眼睛很亮，和姜行舟一样，瞳孔深处有一点金光。
“宫傲傲？”那人开口了。
宫傲傲愣住了。“你认识本傲天？”
那人笑了。“姜老头给我发了消息，说有个小怪物在迷雾森林里历练，让我照看一下。”
他走过来，伸出手。
“顾长风。炼药师协会的炼药师。二十三级。”
宫傲傲握住他的手。“你就是那两个在外面游历的炼药师之一？”
顾长风点头。“刚从亡灵大陆回来，听说你这儿有个小怪物，就过来看看。”
他上下打量着宫傲傲，目光在他身上的伤疤上停了一下。
“十九级了？”
“嗯。”
“打了多少头魔兽？”
“三十七头。最高二十一级。”
顾长风笑了。“不错。比姜老头说的还猛。”
他看了一眼白予，目光在白予身上停了一瞬。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这位是……”
“本傲天的小弟。”宫傲傲说。
顾长风多看了白予两眼，没多问。他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宫傲傲跟上去。“什么地方？”
“一个能让你升到二十级的地方。”
顾长风带他们穿过迷雾森林最浓密的区域，来到一座山谷前。
山谷被浓雾笼罩，什么都看不见。但宫傲傲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极其浓郁的魔力波动。不是混乱的，而是稳定的、纯净的。像一潭被封印了千万年的湖水。
“这是迷雾森林的魔脉核心。”顾长风说，“里面的魔力浓度是外界的十倍。在这里修炼，升到二十级只需要半个月。”
宫傲傲的眼睛亮了。“那还等什么？”
“等我说完。”顾长风看着他，“里面有一头二十三级的守护兽。你想进去，就得先打过它。”
宫傲傲沉默了。二十三级的守护兽，比他现在高四级。
“打不过可以叫我帮忙。”顾长风说。
宫傲傲摇头。“本傲天自己来。”
顾长风看着他，忽然笑了。“行，那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宫傲傲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山谷。白予要跟上去，顾长风伸手拦住他。
“让他自己来。”
白予看着他，兜帽下面的淡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受伤了怎么办？”
“他会自己处理。”顾长风说，“你不是他的保姆，他是你的大哥。”
白予愣住了。
顾长风看着山谷的方向，声音平淡。“那小子不需要别人替他打架。他需要的是，有人在他打完架之后，递一瓶药，说一句‘还行’。”
他回头看着白予。“你能做到吗？”
“活着回来。”
宫傲傲点头。“本傲天会的。”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白予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沈小鱼站在三号工坊的窗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药田尽头。那撮呆毛在风里一翘一翘的。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瓶浑浊的清醒剂。宫傲傲做的，淡绿色，有点浑浊，但药效达标。她拿起瓶子，放到柜子最上面那层。那里放着她最好的作品。
她笑了。“龙傲天……有意思。”
小剧场·姜行舟的独白
姜行舟站在窗前，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山路上。
他想起圣罗兰那个老东西信里写的话——“这小子，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不是一般人”的年轻人。天才、怪物、妖孽——各种名头，各种光环。但最后能走到二十级的，屈指可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枯瘦、蜡黄、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来。这双手，炼了一辈子药，也毁了一辈子。二十级之前，他差点死了三次。二十级之后，每一次炼药都是在跟辐射灵力搏命。
那小子，能走到哪一步呢？
他忽然笑了。
“龙傲天……”他喃喃道，“这名字，够狂。”
离开炼药师协会后，宫傲傲直奔迷雾森林。
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那片森林是圣魔大陆最危险的几个地方之一，常年被浓雾笼罩，里面魔兽横行，药材遍地。沈小鱼给他的药材分布图上，有一半的稀有药材都标在迷雾森林里。
“正好，”宫傲傲把地图收起来，那撮呆毛翘得老高，“一边打怪升级，一边采药。两不耽误。”
白予跟在他身后，兜帽遮着脸，安安静静的。但从炼药师协会出来之后，他的状态就不太对，不是魔力失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焦躁。
他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来时的路，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你怎么了？”宫傲傲问。
“没什么。”
“骗人。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看后面。”
白予沉默了一下。“有人在跟踪我们。”
宫傲傲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官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闭上眼睛，用魔力感知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
白予点头。“从炼药师协会出来就开始了。很弱，但一直在。”
宫傲傲想了想。“可能是炼药师协会的人？怕本傲天偷东西？”
白予摇头。“不是。气息不对。”
宫傲傲盯着他看了两秒，那撮呆毛歪了歪。“管他是谁，敢跟上来就打。”他转身继续走，“走快点，天黑前进森林。”
白予跟上去，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官道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还在。
迷雾森林的入口，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几行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
“迷雾森林，魔兽横行。入者自负生死。”
宫傲傲看着那块石碑，那撮呆毛翘了起来。“吓唬谁呢？”他大步走了进去。
白予跟在后面。踏入森林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魔力波动——不是陷阱，是森林本身的魔力场。
这里的魔力浓度比外面高得多，但也混乱得多。各种属性的魔力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的粥。
“这里的魔力好乱。”宫傲傲也感觉到了。
“因为魔兽。”白予说，“它们释放魔力，互相影响，搅乱了整个森林的魔力场。”
宫傲傲点头。他翻开沈小鱼给他的笔记，找到迷雾森林的药材分布图。
“先往东走，那边有冰心莲。需要越级魔兽守着，正好练手。”
他收起笔记，往东走。白予跟在后面。
森林里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米。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从远处传来，声音凄厉得像婴儿的哭声。
走了大概一刻钟，宫傲傲忽然停下。
“有东西。”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雾气里蹿出来，直扑他的面门。
宫傲傲侧身躲开，手一挥，一道金光劈过去。那东西被劈中，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是一条蛇。通体漆黑，眼睛血红，身上的鳞片在雾气中泛着诡异的紫色光芒。它被金光劈成两截，但两截身体都在地上扭动，嘴里的毒牙还在往外渗毒液。
“十二级黑鳞蛇。”宫傲傲翻笔记，“毒液能麻痹神经，鳞片能入药。蛇胆是好东西。”
他蹲下来，用匕首把蛇胆挖出来，装进瓶子里。又把鳞片一片片剥下来，收好。白予站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你以前做过这种事？”
“什么事？”
“杀魔兽，取材料。”
宫傲傲想了想。“之前在魔渊做过。但那时候有向导，不用自己收拾。”他把最后一篇鳞片装好，站起来。
“现在得自己来了。材料能卖钱，不能浪费。”
白予看着他认真收拾战利品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以为的还要……务实。
接下来的几天，宫傲傲一路打一路采。
十三级毒蛛，毒囊入药。十四级影豹，皮毛能卖钱。十五级铁背狼，狼牙能做武器材料。
每杀一头魔兽，他都会认真收拾战利品，然后在笔记上记一笔——什么部位能入药，什么部位能卖钱，什么部位没用。白予看着他忙忙碌碌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很缺钱？”
宫傲傲头也不抬。“不缺。但以后要炼药，药材很贵。现在能攒一点是一点。”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白予。“本傲天以前觉得自己是龙傲天，什么都该有。但后来发现，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要自己打，自己攒，自己挣。”
白予看着他。那撮呆毛上沾了一片树叶，他没注意到。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白予跟在他后面，看着那撮沾着树叶的呆毛一翘一翘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白予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头发上那片树叶摘掉了。
宫傲傲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白予面无表情，把那片树叶扔到一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宫傲傲眨了眨眼睛，那撮呆毛歪了歪。“谢了。”
白予没说话，但兜帽下面的耳朵，红了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宫傲傲在迷雾森林里越走越深。
他打了十九级的雷狼、二十级的岩龟、二十一级的双头蛇。
每一场都是硬仗，每一场都打得浑身是伤。但他从不让白予帮忙。
白予就站在旁边看着，看着那个小个子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被拍飞，爬起来，再冲上去。
有一次，二十级的岩龟一尾巴把他抽飞出去，撞在三棵树上才停下。他吐了一口血，从地上爬起来，擦擦嘴角，又冲上去了。
白予的手指攥紧了。
“让我帮你。”
“不用。”
“你会死的。”
“不会。”
他冲上去，一拳砸在岩龟的脑袋上。岩龟缩进壳里，他对着壳轰了十几发火球，把壳炸开一条裂缝。
然后他把手伸进裂缝里，金色的火焰从掌心炸开，把岩龟从里面烧成了灰。
岩龟倒下的时候，他也倒下了。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是血，但那撮呆毛还是翘着的。
白予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疼吗？”
“疼。”宫傲傲说，“但值了。”
他从怀里掏出岩龟的魔晶——拳头大小，通体金黄，散发着浓郁的魔力波动。
“二十级的魔晶，能卖不少钱。”
白予看着他满身是血还笑得出来的样子，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很疼。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疼。
他伸手，把宫傲傲从地上拉起来。宫傲傲借力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白予扶住他的胳膊。
“本傲天没事。”宫傲傲甩开他的手，“走，继续。”
他往前走。白予跟在后面，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那撮呆毛上全是血，但还在翘着。
白予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半个月后，宫傲傲十九级了。
他坐在一棵大树下，检查自己的魔力。比十八级的时候强了将近一倍，魔力的运转速度也快了很多。
他试着放了一个火球——比以前大了一倍，温度也高了很多。
“不错，”他满意地点头，“还差一级。”
白予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半个月，他瘦了，也黑了。但眼睛更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每次打完一架，他都会坐在魔兽的尸体旁边，认真地收拾材料、记录笔记、总结经验。下一次遇到同类型的魔兽，他就能更快、更准地找到弱点。
他在成长。不是那种突飞猛进的成长，而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
白予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醒来的那天。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说他是他的小弟。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小，弱，但很傲。
白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白，很长，骨节分明。这双手曾经握着整个飞云谷的魔力，现在什么都握不住。但他忽然觉得，握不住也没关系。
他抬头，看着宫傲傲。那撮呆毛上又沾了一片树叶。
他伸手，把它摘掉了。
宫傲傲抬头看他。“你又碰本傲天的呆毛？”
白予面无表情。“脏了。”
宫傲傲看了看那撮呆毛，确实又沾了一片。
他伸手自己摘掉。“行了，走吧。去找下一头。”
他站起来，拍拍灰，继续往前走。白予跟在后面，落后半步。
他看着那个背影，一瘸一拐的，但那撮呆毛翘得老高。他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第二十天，他们遇到了迷雾森林里最危险的东西。
那个人站在一片空地上，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长袍。他的身边躺着几头魔兽的尸体——全是二十级以上的，每一头都是一击毙命。
宫傲傲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那个人。
“白予，你感觉到了吗？”
白予点头。这个人很强。至少二十五级以上。
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满脸胡茬，眼神疲惫。但他的眼睛很亮，和姜行舟一样，瞳孔深处有一点金光。
“宫傲傲？”那人开口了。
宫傲傲愣住了。“你认识本傲天？”
那人笑了。“姜老头给我发了消息，说有个小怪物在迷雾森林里历练，让我照看一下。”
他走过来，伸出手。
“顾长风。炼药师协会的炼药师。二十三级。”
宫傲傲握住他的手。“你就是那两个在外面游历的炼药师之一？”
顾长风点头。“刚从亡灵大陆回来，听说你这儿有个小怪物，就过来看看。”
他上下打量着宫傲傲，目光在他身上的伤疤上停了一下。
“十九级了？”
“嗯。”
“打了多少头魔兽？”
“三十七头。最高二十一级。”
顾长风笑了。“不错。比姜老头说的还猛。”
他看了一眼白予，目光在白予身上停了一瞬。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这位是……”
“本傲天的小弟。”宫傲傲说。
顾长风多看了白予两眼，没多问。他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宫傲傲跟上去。“什么地方？”
“一个能让你升到二十级的地方。”
顾长风带他们穿过迷雾森林最浓密的区域，来到一座山谷前。
山谷被浓雾笼罩，什么都看不见。但宫傲傲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极其浓郁的魔力波动。不是混乱的，而是稳定的、纯净的。像一潭被封印了千万年的湖水。
“这是迷雾森林的魔脉核心。”顾长风说，“里面的魔力浓度是外界的十倍。在这里修炼，升到二十级只需要半个月。”
宫傲傲的眼睛亮了。“那还等什么？”
“等我说完。”顾长风看着他，“里面有一头二十三级的守护兽。你想进去，就得先打过它。”
宫傲傲沉默了。二十三级的守护兽，比他现在高四级。
“打不过可以叫我帮忙。”顾长风说。
宫傲傲摇头。“本傲天自己来。”
顾长风看着他，忽然笑了。“行，那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宫傲傲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山谷。白予要跟上去，顾长风伸手拦住他。
“让他自己来。”
白予看着他，兜帽下面的淡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受伤了怎么办？”
“他会自己处理。”顾长风说，“你不是他的保姆，他是你的大哥。”
白予愣住了。
顾长风看着山谷的方向，声音平淡。“那小子不需要别人替他打架。他需要的是，有人在他打完架之后，递一瓶药，说一句‘还行’。”
他回头看着白予。“你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