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但他在笑。
那个笑容很亮，亮得整个昏暗的空间都好像被照亮了一瞬。
“本傲天说了，”他说，声音沙哑但骄傲，“龙傲天不会退。”
小白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站起来，抖了抖毛，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他面前。低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流血的手指。
一下。两下。三下。
粗糙的舌面刮过破损的皮肤，有一点疼，但更多的是痒。宫傲傲低头看着小白虎认真舔舐的样子，那撮卷毛又翘了起来。
“嘿嘿。”
小白虎抬头瞪了他一眼。“嗷。”
翻译过来是：“嘿嘿你个头。下次再把自己搞成这样，本谷主不管你了。”
宫傲傲愣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本谷主？你记起来了？”
小白虎的舔舐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它低下头，继续舔他的手指，没有回答。
但它的耳朵尖红了。
宫傲傲和白予走了三天三夜。归墟鲸的肚子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第一胃是一片沼泽，散发着腐臭的气味，泥浆里偶尔翻起几个气泡，带着硫磺的味道。
他踩着一块块凸起的石头跳过去，那撮呆毛用布条扎成了一个小揪揪，免得被沼气熏臭。
小白虎趴在他肩膀上，用爪子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嗷。”
“忍忍。”宫傲傲跳过最后一块石头，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快到了。”
第二胃是一片森林。树是肉质的，摸上去软软的，还在微微蠕动。地上长满了发光的蘑菇，照亮了前路。宫傲傲走了半个时辰，听见前面有流水声。他加快脚步，走到一条河边——河是红的，像血，但闻着没有腥味。他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温热的，像动物的体温。
“这是它的血液。”小白虎抬头看他，“嗷。”“嗯，说明快到了。”宫傲傲沿着河往上走，走了大概两个时辰，河面越来越宽，水流越来越急。
然后他看见了——一座山。山是肉质的，还在起伏，像在呼吸。山的正中央，有一个洞口，里面透出淡蓝色的光芒。
小白虎的爪子抓紧了他的衣服。“嗷。”
“本傲天知道。那是内丹。”宫傲傲深吸一口气，那撮扎成揪揪的卷毛翘了一下，“走。”
他走进山洞。山洞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刻满了纹路，像血管一样，还在微微搏动。
越往里走，光芒越亮，温度越高。宫傲傲走得满头大汗，小白虎趴在他肩膀上，被热得直吐舌头。
然后他听见了呼吸声。不是他的，是别人的——很沉，很有力，像风箱在拉。他放慢脚步，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往前挪。洞道的尽头，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的空腔，像一座宫殿。
空腔中央趴着一头巨兽，通体漆黑，浑身覆盖着鳞甲，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像蛇。它盘成一团，头枕在尾巴上，呼吸的时候，整个空腔都在震动。
四十级。
宫傲傲站在洞口，那撮揪揪翘了一下。
小白虎缩进他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嗷。”
宫傲傲没动。他盯着那头巨兽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着小白虎。
“白予，你说本傲天能打过吗？”小白虎摇头。
“嗷。”
“打不过也要打。”他深吸一口气，把小白虎塞进怀里最深处，“你待着别动。”
他脚下一道金光，整个人弹射出去。巨兽的眼睛睁开了。
金色的竖瞳盯着这个飞过来的小不点，它甚至没动，只是张开嘴，喷出一口气。那口气像风暴，把宫傲傲整个人吹飞出去，撞在肉壁上，滑下来。
他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二十八级，打四十级，确实差得远。”他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那撮揪揪歪了，但还翘着。
巨兽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好奇。它没见过这么弱还敢冲上来的人。
宫傲傲又冲上去了。这次他学聪明了，不正面冲，而是绕着巨兽跑，一边跑一边从储物戒指里掏东西——丹炉、药剂瓶、魔晶——全扔出去，在巨兽身边炸开。巨兽被炸得有点烦，甩了一下尾巴。
尾巴扫过空腔，像一根巨大的鞭子，宫傲傲被扫中，整个人飞出去，又撞在肉壁上。
他又爬起来。巨兽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好奇，是欣赏。它活了很久，见过很多挑战者。
但这么弱、这么不怕死、摔了这么多次还爬起来的，第一个。
宫傲傲第三次冲上去。这次他什么都没扔，只是跑，跑得很快，金光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巨兽张嘴，准备喷气。宫傲傲忽然变向，朝巨兽的肚子下面钻去。巨兽低头，看见那个小不点钻到自己肚子底下，伸手去够什么东西。
宫傲傲够到了。那颗内丹，就嵌在巨兽的肚皮上，像一颗发光的宝石，淡蓝色的光芒把整个空腔照得雪亮。他伸手抓住内丹，用力一拽。
没拽动。又用力一拽，还是没拽动。巨兽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本傲天就不信了！”他双手抓住内丹，脚蹬在巨兽的肚皮上，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内丹动了一下。
巨兽的眼睛瞪大了。宫傲傲咬着牙，那撮揪揪竖得像天线，浑身金光暴涨，二十八级的魔力全部涌出来，灌进内丹里。
内丹松动了一点。又松动了一点。然后，它从巨兽肚皮上脱落了。
宫傲傲抱着内丹，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那撮揪揪彻底散了，卷毛耷拉在额头上，但还在翘着。
内丹在他怀里发着光，温热的，像一颗心脏在跳。
巨兽低头看着他。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它看了宫傲傲很久，然后闭上眼睛，身体开始缩小。
鳞甲脱落，黑色的皮肤褪色，四肢收缩，尾巴变短。最后，它变成了一只黑色的猫，蹲在地上，金色的眼睛，竖瞳，和刚才一模一样。
宫傲傲愣住了。“你……”黑猫开口了。声音很沉，像石头磨石头。“你赢了。内丹是你的。”
它低头舔了舔爪子，“我守了它三千年。够了。”它站起来，甩了甩尾巴，朝洞口走去。走到洞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宫傲傲。
“外面那个谷神，吃了内丹就能恢复。但要有人用魔力帮它炼化。你的魔力不够。”
它想了想，“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黑猫看着他。“带我出去。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宫傲傲笑了，笑得那撮卷毛都抖了抖。“行。本傲天带你出去。”
黑猫走回来，蹲在他旁边。宫傲傲把内丹放在小白虎面前。
小白虎看着那颗发光的珠子，又看看宫傲傲。
“嗷。”
“吃。本傲天帮你炼化。”小白虎低下头，张嘴，把内丹含进嘴里。
吞下去了。它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亮得宫傲傲睁不开眼。
他伸手按住小白虎，魔力从掌心涌出，灌进它的身体。内丹的魔力在它体内暴走，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到处乱撞。宫傲傲咬着牙，拼命压制，额头上汗珠往下滴。
黑猫伸出爪子，按在小白虎身上。一股强大的魔力涌入，把暴走的内丹压住了。两股魔力一起，慢慢引导内丹的魔力流进小白虎的每一条经脉。
小白虎的身体开始长大。爪子变长，四肢变粗，尾巴变长，绒毛变成银白色的长毛。它的骨架在扩展，肌肉在生长，魔力在恢复。最后，光芒消散了。
白予站在他面前。银白色的长发，淡金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他低头看着宫傲傲，那撮卷毛耷拉着，脸上全是汗和血，衣服破得跟乞丐似的。
他伸手，把宫傲傲额头上那撮卷毛拨开。
“呆毛还在。”
宫傲傲笑了。“本傲天的呆毛，永远都在。”
白予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很小，但确实是翘了。然后他腿一软，往前倒去。宫傲傲接住他。
白予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睡着了。
黑猫蹲在旁边，看着他们，金色的竖瞳里有一点光。“他是你的什么人？”
宫傲傲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本傲天的小弟。”
黑猫沉默了一下。“只是小弟？”
宫傲傲:“没错！”
黑猫没说话，站起来，甩了甩尾巴。“走吧。出去的路很长。”
宫傲傲把白予背起来，跟在黑猫后面。白予趴在他背上，呼吸喷在他脖子上，温热的。
他的手臂垂下来，手指搭在宫傲傲肩膀上。黑猫走在前面，尾巴竖得笔直。
“你叫什么？”宫傲傲问。
“没有名字。守了三千年的内丹，不需要名字。”
宫傲傲想了想。“那你叫小黑。”
黑猫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我是公的。”
“那叫大黑。”
黑猫沉默了一下。“就叫小黑。”
宫傲傲笑了，笑得那撮卷毛都抖了抖。“小黑。走，本傲天带你出去。”
小黑转过身，继续走。尾巴竖得笔直，在苔藓星光下，像一根黑色的天线。
归墟鲸打了个喷嚏。宫傲傲、白予和黑月被一股巨大的气流裹挟着，从鲸鱼鼻孔里喷了出来，像三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在海面上空划出三道弧线。
宫傲傲在空中手舞足蹈，呆毛被风吹得笔直，像一根天线。“本傲天不会游泳——！”
白予在半空中翻身，伸手抓住宫傲傲的衣领，另一只手抓住黑月的后颈皮。三个人一起砸进海里，水花溅得老高。
宫傲傲从水里冒出头，吐了一口海水，咸得要命。
白予浮在他旁边，银白色的长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像一条刚上岸的美人鱼。
黑月浮在他另一边，四只爪子在水里刨，尾巴竖得像旗杆，一脸嫌弃。“海水，咸。”
宫傲傲四处张望。海面上空荡荡的，没有岛，没有船，什么都没有。“本傲天的木头呢？”
白予想了想。
“被鲸鱼吞了。”黑月补充。
“丹炉呢？”
“炸了。”
“药材呢？”
“卖钱了。”
“金币呢？”
“花光了。”
三个人浮在海面上，沉默了很久。宫傲傲的呆毛耷拉下来，像一根被泡软了的弹簧。
“本傲天又破产了。现在连块木头都没有。”
白予看着他，伸出手，把他额头上那撮湿透的呆毛拨开。
“会有的。”
黑月看了白予一眼，冷哼了一声，扭头游开了。
宫傲傲游过去，把黑月捞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
“别乱跑，丢了本傲天还得找你。”
黑月趴在他肩膀上，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
白予看着那只猫，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它很碍事。”
宫傲傲歪着头。“哪里碍事了？它救了你好吧？没有它的内丹，你现在还是只小老虎。
”白予没说话，但耳朵红了，哼，不服气。
黑月趴在宫傲傲肩膀上，尾巴甩了一下，正好甩在白予脸上。
白予的脸黑了。
宫傲傲在海里漂了一天一夜。他仰面浮在水上，白予在旁边，黑月趴在肚子上。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把海面照得银白。黑月忽然开口。
“你是龙傲天？”宫傲傲点头。
“龙傲天不是应该很厉害吗？”宫傲傲想了想。
“本傲天很厉害啊。”
“那你为什么在海里漂着？”
宫傲傲沉默了……
黑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它站起来，在宫傲傲头上踩了几脚，踩得他嗷嗷叫。
“你干嘛？”
“看看你肚子有没有内丹。”宫傲傲把它拨开。
“没有！本傲天是人，不是魔兽！”
黑月又趴下来，尾巴甩了一下，又甩在白予脸上。
白予伸手，一把抓住黑月的尾巴。黑月的眼睛眯了起来。
“松手。”白予没松。
黑月的爪子伸出来，指甲尖尖的，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我说，松手。”
宫傲傲把白予的手拨开。
“别欺负猫。”
白予看着他。“它先甩的。”
黑月收回爪子，舔了舔。“幼稚。”
白予的脸更黑了。
第二天早上，宫傲傲被一阵鱼腥味熏醒了。
睁开眼睛，看见黑月蹲在他胸口上，嘴里叼着一条鱼，比它自己还大。
鱼尾巴在他脸上甩来甩去，甩了他一脸鱼鳞。
“你抓的？”黑月把鱼扔在他脸上。
“吃。”宫傲傲把鱼从脸上拿下来，看了看——还挺新鲜。
“谢谢。”黑月舔了舔爪子，尾巴翘得老高。“不谢。”
白予在旁边看着，脸黑得像锅底。宫傲傲把鱼分成三份，自己一份，白予一份，黑月一份。
黑月吃得很优雅，一小口一小口地撕，吃完还舔了舔嘴巴，把胡须上的鱼鳞舔干净。
白予看着自己那份鱼，没动。
“不饿？”
白予没说话。
那个笑容很亮，亮得整个昏暗的空间都好像被照亮了一瞬。
“本傲天说了，”他说，声音沙哑但骄傲，“龙傲天不会退。”
小白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站起来，抖了抖毛，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他面前。低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流血的手指。
一下。两下。三下。
粗糙的舌面刮过破损的皮肤，有一点疼，但更多的是痒。宫傲傲低头看着小白虎认真舔舐的样子，那撮卷毛又翘了起来。
“嘿嘿。”
小白虎抬头瞪了他一眼。“嗷。”
翻译过来是：“嘿嘿你个头。下次再把自己搞成这样，本谷主不管你了。”
宫傲傲愣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本谷主？你记起来了？”
小白虎的舔舐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它低下头，继续舔他的手指，没有回答。
但它的耳朵尖红了。
宫傲傲和白予走了三天三夜。归墟鲸的肚子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第一胃是一片沼泽，散发着腐臭的气味，泥浆里偶尔翻起几个气泡，带着硫磺的味道。
他踩着一块块凸起的石头跳过去，那撮呆毛用布条扎成了一个小揪揪，免得被沼气熏臭。
小白虎趴在他肩膀上，用爪子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嗷。”
“忍忍。”宫傲傲跳过最后一块石头，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快到了。”
第二胃是一片森林。树是肉质的，摸上去软软的，还在微微蠕动。地上长满了发光的蘑菇，照亮了前路。宫傲傲走了半个时辰，听见前面有流水声。他加快脚步，走到一条河边——河是红的，像血，但闻着没有腥味。他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温热的，像动物的体温。
“这是它的血液。”小白虎抬头看他，“嗷。”“嗯，说明快到了。”宫傲傲沿着河往上走，走了大概两个时辰，河面越来越宽，水流越来越急。
然后他看见了——一座山。山是肉质的，还在起伏，像在呼吸。山的正中央，有一个洞口，里面透出淡蓝色的光芒。
小白虎的爪子抓紧了他的衣服。“嗷。”
“本傲天知道。那是内丹。”宫傲傲深吸一口气，那撮扎成揪揪的卷毛翘了一下，“走。”
他走进山洞。山洞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刻满了纹路，像血管一样，还在微微搏动。
越往里走，光芒越亮，温度越高。宫傲傲走得满头大汗，小白虎趴在他肩膀上，被热得直吐舌头。
然后他听见了呼吸声。不是他的，是别人的——很沉，很有力，像风箱在拉。他放慢脚步，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往前挪。洞道的尽头，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的空腔，像一座宫殿。
空腔中央趴着一头巨兽，通体漆黑，浑身覆盖着鳞甲，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像蛇。它盘成一团，头枕在尾巴上，呼吸的时候，整个空腔都在震动。
四十级。
宫傲傲站在洞口，那撮揪揪翘了一下。
小白虎缩进他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嗷。”
宫傲傲没动。他盯着那头巨兽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着小白虎。
“白予，你说本傲天能打过吗？”小白虎摇头。
“嗷。”
“打不过也要打。”他深吸一口气，把小白虎塞进怀里最深处，“你待着别动。”
他脚下一道金光，整个人弹射出去。巨兽的眼睛睁开了。
金色的竖瞳盯着这个飞过来的小不点，它甚至没动，只是张开嘴，喷出一口气。那口气像风暴，把宫傲傲整个人吹飞出去，撞在肉壁上，滑下来。
他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二十八级，打四十级，确实差得远。”他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那撮揪揪歪了，但还翘着。
巨兽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好奇。它没见过这么弱还敢冲上来的人。
宫傲傲又冲上去了。这次他学聪明了，不正面冲，而是绕着巨兽跑，一边跑一边从储物戒指里掏东西——丹炉、药剂瓶、魔晶——全扔出去，在巨兽身边炸开。巨兽被炸得有点烦，甩了一下尾巴。
尾巴扫过空腔，像一根巨大的鞭子，宫傲傲被扫中，整个人飞出去，又撞在肉壁上。
他又爬起来。巨兽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好奇，是欣赏。它活了很久，见过很多挑战者。
但这么弱、这么不怕死、摔了这么多次还爬起来的，第一个。
宫傲傲第三次冲上去。这次他什么都没扔，只是跑，跑得很快，金光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巨兽张嘴，准备喷气。宫傲傲忽然变向，朝巨兽的肚子下面钻去。巨兽低头，看见那个小不点钻到自己肚子底下，伸手去够什么东西。
宫傲傲够到了。那颗内丹，就嵌在巨兽的肚皮上，像一颗发光的宝石，淡蓝色的光芒把整个空腔照得雪亮。他伸手抓住内丹，用力一拽。
没拽动。又用力一拽，还是没拽动。巨兽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本傲天就不信了！”他双手抓住内丹，脚蹬在巨兽的肚皮上，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内丹动了一下。
巨兽的眼睛瞪大了。宫傲傲咬着牙，那撮揪揪竖得像天线，浑身金光暴涨，二十八级的魔力全部涌出来，灌进内丹里。
内丹松动了一点。又松动了一点。然后，它从巨兽肚皮上脱落了。
宫傲傲抱着内丹，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那撮揪揪彻底散了，卷毛耷拉在额头上，但还在翘着。
内丹在他怀里发着光，温热的，像一颗心脏在跳。
巨兽低头看着他。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它看了宫傲傲很久，然后闭上眼睛，身体开始缩小。
鳞甲脱落，黑色的皮肤褪色，四肢收缩，尾巴变短。最后，它变成了一只黑色的猫，蹲在地上，金色的眼睛，竖瞳，和刚才一模一样。
宫傲傲愣住了。“你……”黑猫开口了。声音很沉，像石头磨石头。“你赢了。内丹是你的。”
它低头舔了舔爪子，“我守了它三千年。够了。”它站起来，甩了甩尾巴，朝洞口走去。走到洞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宫傲傲。
“外面那个谷神，吃了内丹就能恢复。但要有人用魔力帮它炼化。你的魔力不够。”
它想了想，“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黑猫看着他。“带我出去。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宫傲傲笑了，笑得那撮卷毛都抖了抖。“行。本傲天带你出去。”
黑猫走回来，蹲在他旁边。宫傲傲把内丹放在小白虎面前。
小白虎看着那颗发光的珠子，又看看宫傲傲。
“嗷。”
“吃。本傲天帮你炼化。”小白虎低下头，张嘴，把内丹含进嘴里。
吞下去了。它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亮得宫傲傲睁不开眼。
他伸手按住小白虎，魔力从掌心涌出，灌进它的身体。内丹的魔力在它体内暴走，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到处乱撞。宫傲傲咬着牙，拼命压制，额头上汗珠往下滴。
黑猫伸出爪子，按在小白虎身上。一股强大的魔力涌入，把暴走的内丹压住了。两股魔力一起，慢慢引导内丹的魔力流进小白虎的每一条经脉。
小白虎的身体开始长大。爪子变长，四肢变粗，尾巴变长，绒毛变成银白色的长毛。它的骨架在扩展，肌肉在生长，魔力在恢复。最后，光芒消散了。
白予站在他面前。银白色的长发，淡金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他低头看着宫傲傲，那撮卷毛耷拉着，脸上全是汗和血，衣服破得跟乞丐似的。
他伸手，把宫傲傲额头上那撮卷毛拨开。
“呆毛还在。”
宫傲傲笑了。“本傲天的呆毛，永远都在。”
白予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很小，但确实是翘了。然后他腿一软，往前倒去。宫傲傲接住他。
白予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睡着了。
黑猫蹲在旁边，看着他们，金色的竖瞳里有一点光。“他是你的什么人？”
宫傲傲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本傲天的小弟。”
黑猫沉默了一下。“只是小弟？”
宫傲傲:“没错！”
黑猫没说话，站起来，甩了甩尾巴。“走吧。出去的路很长。”
宫傲傲把白予背起来，跟在黑猫后面。白予趴在他背上，呼吸喷在他脖子上，温热的。
他的手臂垂下来，手指搭在宫傲傲肩膀上。黑猫走在前面，尾巴竖得笔直。
“你叫什么？”宫傲傲问。
“没有名字。守了三千年的内丹，不需要名字。”
宫傲傲想了想。“那你叫小黑。”
黑猫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我是公的。”
“那叫大黑。”
黑猫沉默了一下。“就叫小黑。”
宫傲傲笑了，笑得那撮卷毛都抖了抖。“小黑。走，本傲天带你出去。”
小黑转过身，继续走。尾巴竖得笔直，在苔藓星光下，像一根黑色的天线。
归墟鲸打了个喷嚏。宫傲傲、白予和黑月被一股巨大的气流裹挟着，从鲸鱼鼻孔里喷了出来，像三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在海面上空划出三道弧线。
宫傲傲在空中手舞足蹈，呆毛被风吹得笔直，像一根天线。“本傲天不会游泳——！”
白予在半空中翻身，伸手抓住宫傲傲的衣领，另一只手抓住黑月的后颈皮。三个人一起砸进海里，水花溅得老高。
宫傲傲从水里冒出头，吐了一口海水，咸得要命。
白予浮在他旁边，银白色的长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像一条刚上岸的美人鱼。
黑月浮在他另一边，四只爪子在水里刨，尾巴竖得像旗杆，一脸嫌弃。“海水，咸。”
宫傲傲四处张望。海面上空荡荡的，没有岛，没有船，什么都没有。“本傲天的木头呢？”
白予想了想。
“被鲸鱼吞了。”黑月补充。
“丹炉呢？”
“炸了。”
“药材呢？”
“卖钱了。”
“金币呢？”
“花光了。”
三个人浮在海面上，沉默了很久。宫傲傲的呆毛耷拉下来，像一根被泡软了的弹簧。
“本傲天又破产了。现在连块木头都没有。”
白予看着他，伸出手，把他额头上那撮湿透的呆毛拨开。
“会有的。”
黑月看了白予一眼，冷哼了一声，扭头游开了。
宫傲傲游过去，把黑月捞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
“别乱跑，丢了本傲天还得找你。”
黑月趴在他肩膀上，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
白予看着那只猫，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它很碍事。”
宫傲傲歪着头。“哪里碍事了？它救了你好吧？没有它的内丹，你现在还是只小老虎。
”白予没说话，但耳朵红了，哼，不服气。
黑月趴在宫傲傲肩膀上，尾巴甩了一下，正好甩在白予脸上。
白予的脸黑了。
宫傲傲在海里漂了一天一夜。他仰面浮在水上，白予在旁边，黑月趴在肚子上。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把海面照得银白。黑月忽然开口。
“你是龙傲天？”宫傲傲点头。
“龙傲天不是应该很厉害吗？”宫傲傲想了想。
“本傲天很厉害啊。”
“那你为什么在海里漂着？”
宫傲傲沉默了……
黑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它站起来，在宫傲傲头上踩了几脚，踩得他嗷嗷叫。
“你干嘛？”
“看看你肚子有没有内丹。”宫傲傲把它拨开。
“没有！本傲天是人，不是魔兽！”
黑月又趴下来，尾巴甩了一下，又甩在白予脸上。
白予伸手，一把抓住黑月的尾巴。黑月的眼睛眯了起来。
“松手。”白予没松。
黑月的爪子伸出来，指甲尖尖的，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我说，松手。”
宫傲傲把白予的手拨开。
“别欺负猫。”
白予看着他。“它先甩的。”
黑月收回爪子，舔了舔。“幼稚。”
白予的脸更黑了。
第二天早上，宫傲傲被一阵鱼腥味熏醒了。
睁开眼睛，看见黑月蹲在他胸口上，嘴里叼着一条鱼，比它自己还大。
鱼尾巴在他脸上甩来甩去，甩了他一脸鱼鳞。
“你抓的？”黑月把鱼扔在他脸上。
“吃。”宫傲傲把鱼从脸上拿下来，看了看——还挺新鲜。
“谢谢。”黑月舔了舔爪子，尾巴翘得老高。“不谢。”
白予在旁边看着，脸黑得像锅底。宫傲傲把鱼分成三份，自己一份，白予一份，黑月一份。
黑月吃得很优雅，一小口一小口地撕，吃完还舔了舔嘴巴，把胡须上的鱼鳞舔干净。
白予看着自己那份鱼，没动。
“不饿？”
白予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