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刀两断

◎从此我们就是陌路◎

秦小良看着他跪在那里磕头, 原本雪白的脸被地上的泥水所污,突然之间就放弃了挣扎。

若是没有遇到我,他哪里会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离珠姑娘说的不错, 他原本是天上的月,而自己就是那地上的泥, 月和泥本就不是一个世界。而自己却偏要将他拽落云端, 落进了这地上的泥里。

李辰舟磕了许多头后站起身来道:“你们那日磕的,我已经还给了。还要如何才肯放人?”

“谁让你起来的?”细长眼睛道, “凭你也配站着与我们说话?”

李辰舟闻言, 面色毫无所动,却撩开衣摆又跪了回去。

周围巷子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对着他指指点点。

赵五举起秋水剑道:“你欠我哥哥的一只手, 今日便还回来。”

砍一只手?

李辰舟身侧双手紧握成拳。

细长眼睛对着几人使了使眼色。

几人会意,上前就将李辰舟按倒在地。

两人将他右手抽出摆到前面, 按在地上一动不动。

“啊!”眼见赵五举起剑来, 秦小良猛力挣扎, 若是自己死了, 他也不必如此任人宰割。

她反抗的太过剧烈,甚至是悍不畏死,主动将脖颈往前挤,细长眼睛不能此刻就真的将她掐死, 钳住她的手一松,便是这一松手的空隙, 秦小良立时抽出腰间的刀就向他刺去。

温热的鲜血喷上了眼睛, 使得她眼前一片血色迷蒙。

耳中却听闻几人的惨叫之声也相继传来。

李辰舟握着手中箭, 上面鲜血淋漓。

秦小良的眼睛被血糊得看不见, 只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接住了自己。

那手微微抖着, 却光滑如脂,与自己常年干活的粗粝双手毫不相同。

“杀人啦!”周边围观的众人还没看清,却见原本受制的两人不知如何居然绝地反击,将那几名混混给杀了彻底。

秦小良嗓子如火烧一般灼痛,张了半日才吐出沙哑地几个字。

“我,又杀人了。”

“嗯,没事,他们该死。”

“你快跑吧,他们在到处抓你。”

身边却没了人声,秦小良就着雨水,将糊住眼睛的血水冲洗了干净,这才发现旁边的人已经晕了过去。

而他月白色的衣裳,全都是血。

秦小良对着巷子里众人惊惧的眼睛,冷声威胁道:“谁敢声张,就杀了谁。”

那些人吓得立马捂住了嘴。

秦小良背着李辰舟,感到他又轻了许多,这么高的一个人,竟如此轻飘飘的。

这些日子,不知他在那官府里如何殚精竭虑。

在短短十来日的时间里,竟将灾民安置地如此妥帖,还将那中饱私囊的贪官杀了。

若是他真的成了太子,想必这个天下会比如今好上许多吧。

秦小良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如今城里还在到处捉人,好在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借着夜色的掩映,她背着人,专找阴暗畸角之处缓行。

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今日县衙附近已经被搜查一遍,短时间之内该不会再查一遍。

秦小良咬了咬牙,便往县衙方向走。

那里有一处巷子,又窄又深。

街道上不时有官兵经过,她猫着身子,若蜗牛一般,到底带着他一点一点挪到了巷子里。

从巷子往外张望,衙门大院子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这么晚了,门口居然还停着几辆装饰豪华的马车。

显然有人假扮钦差,竟还能骗过这么多高官,而且他们竟任由这人斩杀了好几位官吏。

若不是按照章程,地方官要与朝中对校钦差消息,才发现京中根本没派遣钦差,这些人只怕要一直蒙在鼓里。

可显然这假钦差对此朝中章程也很是清楚,才会在短短十日之内,做得如此干净利落,甚至有些超之过急。

此事说来实在是几百年来闻所未闻的荒谬,令人匪夷所思,惶恐不安。

秦小良无不得意地想,他这样的身份扮个钦差又有何难。

只是几百年来,又会有哪个王侯摆着自己的身份不用,去扮什么钦差呢。

此刻小雨已经停了,有风从巷子里穿过,呜呜地响,冷意蔓延全身。

听着格外凄厉骇人。

秦小良背着他往巷子深处去,在里面发现了一个稻草堆。

草堆的外面被主人披了层油布,里面还是干的。

她在草堆里挖了个洞,里面的热气伴着稻草味扑面而来。

秦小良两个人便钻在了里面。

她摸了摸李辰舟的额头,发现一片滚烫。

小心翼翼地扯开衣摆,才发现他腹部有个血洞,血都快要流干了。

这么重的伤,若是不能及时得到医治,只怕他性命难保。

他果然是没了武功,去那样的地方都能受如此重的伤。

方才便是受了这么重的伤不知躲在了何处,在听到自己求救之时,却依旧跑了出来要保护自己。

若是他知道因为我,自己错过了妈妈的最后一面,不知会不会后悔。

不知过了多久,李辰舟微微睁开眼睛,摸了摸身下的稻草杆,瞧见一旁的秦小良正自坐着,不知是刚睡醒,还是一夜未睡。

他低声问道:“小秋雨呢?”

“在爹爹那里。”

“哦,你和他们汇合了?”

“嗯,只是小月和山沽还没有来。”

李辰舟皱了眉头,他们从苍茫山绕道,许是路上不太好走。

“你们这几天还好吗?”

“嗯,好。”

“你的嗓子怎么样了,还疼吗?”说着伸手就要去摸她脖子上的淤血。

秦小良下意识避让了开来。

李辰舟伸到一半的手悬了空。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面前的秦小良对自己的冷淡,不由心中一慌。

“你,你怎么了?”

秦小良别开脸,看也未看他。

黑暗里,两个人气息相闻,交织在一处。

“对不起。”他无力地放下手来,低声道,“我没有保护好你。”

秦小良感到心口一阵难言的酸涩,眼睛一热,却又生生给逼了回去。

“你如今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又能保护谁呢。”

李辰舟一阵慌乱,嘴唇哆嗦着道:“我。。我。。”我了半日,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的骄傲,在方才那一刻,似乎全都碎了。

一丝晨曦自稻草缝隙里漏进来。

透过这丝微光,秦小良已能隐约瞧见他的眉眼。

其实这样的眉眼不用细看,她早就烙在了心里,烙在了她曾经一刀一刀的思念里。

然而此次,不过看了一眼她就转过头去再不敢看。

她怕自己狠不下心来。

李辰舟瞧见她的模样,忍住身上的疼,直起身子小心翼翼问道:“小良,你怎么了?”

秦小良道:“没什么,只是累了。”

说着她摸了摸身侧的刀,苦笑道:“自从和你相识,好像一直在打打杀杀的,我好好的刻石头的刀如今都成了杀人的刀了。”

“我累了,李辰舟,我只想过平凡的生活,我不想整日里担惊受怕,我怕血,更怕死。”

李辰舟道:“我陪你一起过平凡的生活。”

说着想要抓住她的手,可却被她甩开了。

秦小良露出可怕的笑来:“你可知前夜被掐着脖子的那瞬间,我就快要死了,而你却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卑微地跪在地上,根本救不了我。”

“而且你可知如今我们像狗一样躲在这里,是为什么啊?”

李辰舟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都是你想的好主意,假扮钦差被发现,如今正全城搜捕你呢。”

“小良,我虽然被发现了,但是好歹灾民们都得救了。”

“然后呢?”秦小良冷酷地道,“此次得救,以后呢?你救得了他们一时,能救得了他们一世吗?你杀了一个贪官,这个世上就没有其他贪官了吗?”

“你可记得赵时砚?他的遭遇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

李辰舟原本就没有血色嘴唇此刻更是惨白。

此刻外面隐约传来嘈杂的声音,显然在外搜查的官兵还在来来往往,一波回来了,另一波又出发了。

“你逞强好胜也就罢了,如今倒好,你又受了重伤,看起来连几个混混也打不过。这宜兰城早就封的铁桶一块,抓到你不过是早晚的事。”

“李辰舟,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只想要我的家人平平安安的,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你,你是什么意思?”

秦小良转过脸来,朝着他露出冷淡的眼神。

“冒充钦差是灭九族的大罪,若是被人发现我们和你有染,必然会牵连到我们。”

“听到外面在抓人的声音了吗?你若想做英雄,便要一个人付出这做英雄的代价。”

“我不想你连累我,连累我的家人。”

“我们的婚约取消,从此就是陌路,不必相见了。”

说着她看也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爬出了稻草堆。

李辰舟慌张之下要来追,可是他受伤颇重,只能艰难地从里面爬出来。

伸出手来终于在那衣角要消失的时候一把抓住。

“小良,不要走。”

秦小良忍住想要回头的冲动,用力往外扯自己的衣裳,可他抓得那么紧,根本扯不开。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放手!”

“小良,不要走,求你。”李辰舟哀求道。

他此刻脸色一片惨白,趴在地上用尽全力抓住那片衣角。生怕自己一松手,这人从此就将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秦小良咬了咬牙,拔出刀来道:“你是将死之人,眼看就要被抓了!我不想被你连累!快松手,再不松手休怪我的刀无情。”

可他的手却抓的愈发的紧:“我爱你,我是真心爱你。”

秦小良一咬牙,闭起眼睛一刀向那手面戳去。

“我会想办法不连累到你们的,相信我,我。。。”

“噗”一声刀锋入肉的声音传入耳中,他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秦小良浑身剧震,一颗心如被石锤重击。

她睁开眼睛,瞧见自己的刀生生戳进了他的手背里,鲜血自手背上涌出,那双手因为疼痛筋挛成拳,到底松了手。

李辰舟不敢置信地看着插在自己手上的刀,果然是秦小良随身携带的刻刀,她一直便是用这把刀刻出了那许多他视若珍宝的东西。

她说这刀锋利如比,削铁如泥,果然不假。

秦小良不由目瞪口呆:“你怎么。。怎么。。。”

怎么不躲?

口中的话在舌头上打了结又吞了回去,她连刀也顾不得拔,转身就落荒而逃,方逃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天色已经破晓。

晨光更显热烈。

秦小良瞧见街道上大批大批的官差正在出发。

她一把撕下墙上贴的告示,拦住一匹高头大马问道:“你们是在抓这个人吗?”

那名官差急切地道:“正是!你有线索?”

秦小良道:“你们告示上说的提供线索赏银三百两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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