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谨言长到十八岁的时候,突然有一天过来找自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那些话,至今听来,都不觉让了悟脸上一红。

少年的感情太过热烈,淹没了所有理智。

大雨滂沱中,谨言质问他,“你说我是佛门中人,当四大皆空。可是我的感情是不受控制的,他就在那,恣意生长。从今天起,我要还俗。下次再见,希望你不要再以这个理由来拒绝我。”

了悟迷茫了,到底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让这个孩子有这种想法。

他迷茫,悔恨,痛苦。

长明灯下,他苦苦思索,他匍匐在佛像前,终日忏悔。

三年后,身姿挺拔,宽肩窄腰,面如冠玉,一头乌发落肩的谨言出现在了寺庙中。

“哎,这不是谨言吗?”

“没错就是谨言,哎,他从小在寺庙中长大,不知为何突然间还俗了。”

看着他,了悟心中的痛苦突然好了许多。

他看着好像过得很不错。

此时的了悟已经是寺中的住持。

“主持大师?”

“施主。”

“我有话想和你单独聊聊。”

谨言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生疏和敌意。了悟点头,带着谨言到了自己的禅房。

“你,现在是主持了?”

“是。施主先现在的名讳是?”

“哦,我叫谨言,这名字,你不是知道吗?”谨言脸上带着几分不悦。

“哦,老僧以为,公子还俗了,就会改名字了。”

“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这名字跟了我二十几年,不想改了罢了。”

“哦……”

屋子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两人都没有说话。

“你,老了。”

了悟唇角带着笑意,眼角处带起丝丝细纹来。

“嗯,老了。”

“还是很喜欢当和尚。”

“嗯。”

“无趣!”

“嗯!”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嘛?”年少的谨言说这话的时候,眸光变了变。

了悟看过去,果然他年的耳后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红色。

似乎发现了对方的目光,谨言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你……”

“你长大了。”

谨言脸上的几分羞怯收敛起来,高大的身形一步步走过来,充满压迫感。

“我有没有说过,”谨言再往前走半步,了悟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咚一声撞到了供桌上。

屋子里摆了一尊小佛像。常年吃香火。

早些年,小谨言犯了错的时候,在这里一跪就是一日。

桌子上的香灰被喷落,露出淡淡的红色,在日光的照应下,可以看到缭绕的烟微微上扬。

“你……想干什么?”了悟身子往后倾,但他知道,不能爱往后了,如果再往后,香灰会点着他的头发,惩罚他身居主持之位,此刻却因为一个少年而乱了心神。

谨言眸色中带着某种偏执,双手搭在桌案上,将了悟禁锢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了悟上手扣着桌案边缘,指节用力。

谨言低头看着那双手,真是好看,这双指节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小时候就觉得好看。

这么多年过去了,在难三年里他每晚都会梦到这双手拂过自己的M感之处。都会令他战栗。

他缓缓抬头,视线重新对上了悟,“我有没有同你说过,我很讨厌你用这种看小孩子的目光看我。不过……”

谨言的目光突然带着几分戏谑,手臂往里收了收。

“不过……什么?”了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谨言突然带着一点笑意问道:“你,很紧张?”

“没……没有……”

“你在期待?还是在害怕?”

了悟眸光中带着困惑,看着谨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你说,如果我现在亲你,会怎么样?”

了悟看见了谨言脸上的坏笑。

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小白花,终究是被玷污了。

“施主,请您谨言慎行。当着佛祖的面切不可说出如此污秽之言?”

谨言的面色一沉,“污秽?这就污秽了?主持大师,你真是在这个寺庙里念多了经文,不知道这天下到底何为污秽了。”

了悟看着他,没说话。

谨言缓缓直起身子,“大师别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路过而已。想起了当年的养育之恩,进来拜谢而已。”

说着,他突然跪在了了悟面前,磕了三个小头。

额头上带着红痕,他直起腰,看着了悟,“从今日起,救命之恩,养育之恩,一并还给你了。”

他站起身,拉开房门走了半步,又转回身子道:“年少的时候觉得你就是全世界。可是自从走出去后,我发现,世界很大。今日见了你,以为自己还会心跳不止,可是没有。所以,大师,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了。我,不喜欢你了。”

门咣当一声合上了。

很久很久,身后的香烛燃尽了,落在了香炉里。

太阳斜斜照进来,了悟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捂着自己的心脏,那里终于终于重归平静。

很好,一切都是最好的结局。

原以为不会再见面了,可是突变发生在三日后。

了悟刚脱了外衣躺下。

门突然被人打开,又立马合上。

“什么人?”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了悟起身,点了灯。

满身是血的人坐在门口,背靠着房门,头耷拉着。

烬阎将灯拿近一些好确认那人是否还活着。

头发如同瀑布一般住遮住了他的脸,烬阎不好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他伸手去探那人鼻息,那人突然伸手狠狠揪住了悟的手腕。

一双赤红的眸子猛然出现在头发后面,死死盯着了悟,了悟心下一惊。

随即看清楚了这人,“谨言?”

“了……悟……”谨言眼眸一闭,身子朝着了悟倒去。了悟手里拿着灯,赶忙将他接住。

费了好大功夫才将他身上的血衣换了下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十几处。脊背和胸口处都是伤口。

了悟将屋子彻底收拾干净,刚做好,便听到床上的人道:“为什么……救我?”

了悟端着一杯水坐到了谨言身边,“上天有好生之德,更何况是你,我怎么能不救?”

谨言突然伸手抓住了了悟的手腕儿,“上次……我……撒谎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了悟,眼眸在灯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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