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虽然有构建“九州互联网”的打算,可卫明夷最终还是没买下那建筑。

她的资历刚好十万出头,如果一口气买下“留章书”,那剩下没几点了。以九州如今的情况来看,没有资历点,心中实在不踏实。

至少等拿下芙蓉州再说。

可取一座城并非易事,当初拿下麟州,也是因郭氏自寻死路,早已经彻底败落。据文始宗道人说的,刘氏本族有三名元婴。可要是城中其它势力跟刘氏交好呢?会不会有人为了一处安身之地,自愿投入世家的怀抱?在文始宗道人流浪的时候,一切皆有可能发生。这就意味着需要重新打探消息,那这探听的事,又让谁去做?

最后,还是卫明夷自告奋勇,力排众议要去做成此事。一来她可以利用金手指“回收”的特性,摸清楚芙蓉州中金丹及以上的力量;二来她拥有迷神宫这样的身外天,能随时遁入躲避;三么……是巫崇云要与她一起去。

宿玄镜本想自己过去的,但听了卫明夷的理由后,便不准备再拦。视线在师徒二人身上一转,她认真地问道:“不会你们两人便解决芙蓉州了吧?”

卫明夷自知没有跟元婴抗衡的实力,但宿玄镜的话也让她升起一抹雀跃和期待:“师尊可以杀元婴如切菜吗?”如果可以的话,那她回收九州的进度不是能加快许多?到时候区区盛族,手到擒来。

巫崇云:“……”她将拂尘一晃,既是对着卫明夷,也是对着宿玄镜道,“莫多想。”

-

芙蓉州,芙蓉城。

此地绵延数百公里,是刘氏掌控下的九座城池之一,由刘氏自己来管束。以刘氏族地为中心构建的城池只占芙蓉州辖地的十分之一,在净域荒土爆发后,这最后的十分之一变作了所有。对刘氏来说,这是一大损失,但毕竟能够掌控的核心地带并未受损,比族地、山门被荒土吞灭的小族、小派来说要好上太多。

中心城中,原本有一半势力在师徒一脉的控制下,不过随着文始宗的覆灭,苍羽宗的依附,刘氏在这处便找不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刘氏道人还意识到天道盟秩序崩溃,其实顶上的世家已管不到他们,于是,第一时间将留驻在这边的非刘氏出身的天道盟执事解决,派自己族中的人去顶上空缺——以应对日后的变局。

刘氏自身坐拥一条玄阶的灵脉,不过为了族中元婴修持,还是花了高昂的价钱,从盛族孙氏接了地阶的虚脉,通过调节城中灵气的浓度,将整个中心城化作上城、下城以及边城。

上城自然是刘氏族地所在,供养着刘氏族人以及其亲信势力;下城则是投靠刘氏并付出一定资材的势力所居;至于边城,那是城中法器力量延伸的边界,时不时有混沌之气冲入,是可随时舍掉的地方。居住在这一带的,是资产不够丰厚、无法取得刘氏的信重,以及一部分从外地来的,给出足够“入城费”的外来道人。

但光“入城资费”是不够的,想要被刘氏允许在城中小住,那得拿出更好的东西来。可若是有那样的身家,又有几人会在荒土中流浪?

不过刘氏自认为自己没有做得太绝,除与他敌对的文始宗道人不许留在芙蓉州外,他们给了那些没有家资也有不想被逐出去的道人们一个机会,让那些人去清扫外围的邪祟,借此换取一些口粮。道人们就算痛恨刘氏的嘴脸,也不敢显露分毫。毕竟在芙蓉州内只是做事,如彻底地流落到城外,那除了死,几乎没有其它可能了。

入夜。

边城笼罩在大片的黑暗中,混沌之气与灵机交杂,挤出了大片浓稠的雾。修道人行色匆匆,在穿过一条巷子后,抬起手叩响了一处悬着小灯院落的门。吱呀一声响,门虽是开了,可露脸的人一脸麻木地看着外来客,摇头说:“没了。”

敲门的道人神色骤变,声音有些焦躁:“匀一粒都不可以吗?就算掺杂着许多杂质的丹丸也无妨。”这院子里住着一个蹩脚的炼丹师,虽然丹药杂质多卖得还贵,但却是道人唯一的希望。她们这些人时时刻刻都在跟混沌、邪祟打交道,一不小心就堕落了。荒土刚爆发时候,上城那边还给药的,可这两个月来,一粒丹药都没散出,甚至有人因为求药被判为邪祟,被刘氏的人直接驱逐出城。

“道友,外头的情况你也知道,这炼药也要草药啊,我们到哪里去弄?”里头的人眼皮子抖了抖,露出苦哈哈的笑容。再继续往里头掺杂杂质,丹药就一点效用都没了。沉默片刻,她又道,“刘氏那边不能求药,去苍羽宗试试呢?”

外头的道人听到苍羽宗三个字后,神色微微一变。这苍羽宗是师徒一脉的宗派,跟文始宗交情不错,宗派中还有个元婴真人。但在文始宗道人被驱逐后,苍羽宗立马就成了刘氏的走狗,现在暂时替刘氏管边城。她们这些外出跟邪祟拼杀的人,是有机会得到一些好物,曾有人将所得藏了起来,但被苍羽宗的道人点破。而且,在边城行走时,一旦说刘氏的坏话,也会被苍羽宗的人捅到刘氏去。她们如今艰难的处境,有一半是苍羽宗所赐,苍羽宗道人又怎么会在意她们这些人的死活。

院子里头的道人猜到对方的心思,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边城的凡人是苍羽宗护住的。”

“然后呢?”道人冷冷一笑。

“你还不知道这是一场交易么?苍羽宗只是选择舍同道护持凡人而已。”

“我们不也能护住那些凡人么?”

“刘氏是能容你我,还是能容那些凡人?耗用刘氏修道资源的,是你我,还是那帮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况且……我听说了,那边在大批量炼制开脉丹。外头游荡的邪祟越来越多,他们怕邪祟成潮,想要加快清扫外围的速度。如果这样做,苍羽宗……怕是忍不下去了。所以,从苍羽宗求到药还是有可能的。”

道人沉默半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外头怎么样了?”明明她是外出过的人,可她无法回答。如果外边的荒土无法净化,抵抗邪祟有什么意义?

“不需要做太多,等到洞天真人救九州就好了。”里头的人回答。荒土像是滚滚车轮一路横碾,必有家族破碎。刘氏不想在清理荒土上浪费人力物力,只想借着荒土爆发尽可能囤积资源,到时候才有实力与其它家族争。

“可悲。”

“可活。”

道人惨淡地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她没回去,更没去找苍羽宗,只是找到了还悬灯的酒铺子打了一壶酒,之后便头也不回就往外头去。

她没有丹药,就有可能堕落成邪祟。她如果在城中邪祟化,那不仅是她,她的家人、朋友,都会被刘氏当作可疑对象驱逐出去。

她一个人死就好了。

城外,月下。

道人甩下了已经空了的酒葫芦,霜白的月色照着她苍白的眉眼,缓慢地收起了剑。

恍惚中,她似是听到了一道霹雳般的炸响,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奔驰的紫电刺破黝黑的夜幕,宛如一张倏然落下的雷网,奇光明灭间,法力奔冲,所到之处,邪祟灰飞烟灭。

“师尊,那儿有个人哎?一身酒味,肯定不是邪祟。”

在这边清理邪祟的正是卫明夷和巫崇云。

到了芙蓉州后,卫明夷便催促金手指进行回收。茫茫荒野,呜咽的风中,只见断壁残垣,不见活人的踪迹,可以料想,大片的土地已被刘氏放弃掉了,只保住中心的那座城墙巍峨高耸的城池。荒土爆发后,有多少生民在霎那间沦亡?

等道人醒来的时候,初日如剪,赤丹丹一轮悬在灰白色的天穹。

她晃了晃脑袋,活动了下僵硬的肢体,直愣愣地朝着卫明夷二人望去。

“道友,醒了?”卫明夷望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开口。她和巫崇云已到了芙蓉城外,但还没入城。她猜这道人是从城中出来的,正好从她这儿打探一些情况。其实在天刚亮时,卫明夷还看到几道在荒土中纵遁光飞行的身影,只是那些人并没有理会她。

“我、我这是——”道人的嗓子有些发痒,她抬起手,掌根贴着太阳穴处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清醒几分后,她又朝着卫明夷看去,道,“多谢道友救命之恩。我姓焦,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卫。”卫明夷答道,她唇角扬起微微的笑,又道,“道友没什么大碍,只是被混沌和邪气侵袭了,服用破秽丹休息一阵便能好。”

“破秽丹……”焦道人瞪大了眼睛,她知道自己只需要一枚破秽丹,但在边城,根本求不到。她撑着起身,再度朝着卫明夷她们拜了拜,又问,“道友很是面生,不是芙蓉州的么?”

卫明夷扬眉:“我与师尊从冲渊宗来。”

“冲渊宗。”焦道人重复说这三个字,但她一直待在芙蓉州,对外头的情况不甚清楚,只知道芙蓉州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宗派。她看师徒二人精气神都很饱满,不像是在荒土中流浪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浮现一抹希冀。她道,“道友那边好么?荒土已经净化了吗?”

“嗯。”卫明夷点头,见焦道人很有说话的兴致,又问,“芙蓉州怎么样了?为什么城外的土地都荒芜了?坐镇这边的刘氏不准备将附近的荒土净化么?”

焦道人一听卫明夷的问题,面上露出一抹苦笑,她黯然道:“刘氏谨慎,只自守。”

卫明夷啧一声,什么谨慎,分明是等着别人来出力。管不好那就别管了,反正她不嫌金手指回收的地方多。思忖片刻,她又问道:“我之前见到一些道友出城来,是刘氏的么?”

焦道人神色越发惨淡,她悲凉地笑一声,道:“刘氏子弟俱在上城,哪会轻易出来?那些道友都是要在芙蓉城中谋生的。身上无资财,无法缴纳居留费用的道人,需负责清理外围的邪祟。”要是刘氏真给她们立身需要的东西,也便认了,可刘氏那一枚破秽丹都不肯舍出啊,清理了邪祟后也不净化荒土,向外扩张,所有道人在刘氏的眼中都是耗材,只他们上城的是人上人。

“我若是想进入城中,应该怎样做?”卫明夷眸光微闪,她认真地问道。

焦道人一怔,片刻后才道:“道友山门都在,为什么要来芙蓉城?”

“我一宗立身不够。”卫明夷说得义正词严,“与其等人来救,不如设法自救。如果不想九州化作荒土,得各家联合起来。”

焦道人心中一震,在如此乱世,她只想保全自身。乍一听卫明夷的壮志,钦佩的同时也浮现一抹羡慕,只是很快的,愁绪爬上了她的脸。她摇头道:“道友想要联合刘氏么?恐怕做不成了。”

卫明夷凝视着焦道人,她问:“芙蓉州是刘氏的么?只有刘氏么?”

焦道人没接腔,她撇开了视线,不与卫明夷的眼神相对。她出身小族,在荒土爆发前,勉强挤入四流世家的行列,经历一番劫难,如今没剩下几人了,早就属于不入流。只不过也没天道盟道人来定等。原本芙蓉州地盘就是多数属刘氏,文始宗没了后,刘氏更是说一不二的芙蓉州之主。要么在刘氏底下生,要么被逐出城中,死在荒土。可要是荒土中还有一个去处呢?焦道人的眼中蓦地迸发出希冀来。

良久的沉默后,她道:“外来的道人入城需要缴纳一万丹玉做资费,但只能停留月余。如想继续待在芙蓉城,那就得重新缴纳。城中分上城、下城、边城,上城是刘氏族地所在,外人一旦靠近则杀无赦。下城则是用财开门,若是没有财,就只能待在边城了。”

“缴纳入城资费后,也不意味着事情结束了。在刘氏需要草药或者矿石的时候,会来下城以及边城强征。可以用丹玉或者别的物什替了。要是没有,那就外出搜寻或者杀足数的邪祟。总之,入了芙蓉城,就是刘氏让做什么,就得做什么;刘氏要你给什么,那就给什么。”

“还真是霸道。”卫明夷眼神幽沉,她对着焦道人道,“我们还是要入城。”

焦道人没有再劝。

能在荒土中保有山门的,必定是有本事的,这两人她都看不出深浅,总归轮不到她一个小小的筑基道人操心。

思考片刻后,她又道:“不知道友要在边城还是去下城。如在边城,要小心苍羽宗的道人。”

“苍羽宗?”卫明夷眉头一挑,文红蕖提过这个名字,语气中满是鄙夷和不屑。说这是个师徒传承的宗派,可惜自甘堕落做刘氏的走狗。还说苍羽宗掌教为人最是优柔寡断,总在犹豫间失去时机。

焦道人道:“那些人是刘氏的眼睛。”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卫明夷心中有数,她没给丹玉,而是递出一瓶破秽丹,道:“多谢道友。”

焦道人没收,只是说一些里头人都知道的事情而已,劳对方相救,已是难以还报了。

卫明夷一看她的脸色,就猜到她在想什么,笑了笑道:“焦道友,接下无妨。破秽丹并不是什么珍贵之物。道友在荒土中行动,如不慎堕落化作邪祟,反还要人清理呢。道友若是好好的,还能清除外围的邪祟,早日迎来太平。”

焦道人面色一红,最后伸手接过破秽丹,她郑重其事地一拜,道:“愿效犬马之劳。”

卫明夷道:“那就劳烦道友引路了,我师徒二人不去下城。边城里有可落脚的地方么?”环境怎么样她也不在乎,反正有迷神宫在手,也不惧外邪的侵扰。

“道友若是不嫌弃,可住我家来。”焦道人道。

“会不会给道友带来麻烦?”卫明夷又问。

焦道人沉默了一下,说:“不会。”反正麻烦时时刻刻都有,无须旁人带来。

这座芙蓉城只留了一道门户,有四名筑基道行的道人把守。

入城的资费是一万丹玉,但是依照人数来算的,不管你是不是一起的,一个就要一万。

在发进出牌符的时候,道人还要求落下一滴精血。精血可与寻常血液不同,有些神通道术是可以通过精血施咒,咒杀正身的。但凡是修道人,俱是不会让精血落入旁人之手。卫明夷也不例外。她心想着,这常规入城办法看来是不可行了,哪知守城的道人话锋一转,额外提出用五千丹玉替代精血。

这哪里是要精血?分明是胡乱找了个由头敲诈。

卫明夷暂时不想生事,直接出了三万丹玉。这是她寄存在刘家的,时候到了,就连本带息取回来。

一旁的焦道人面上看着有些忧愁,等入城后,见四面无人,她才小心翼翼道:“道友都不讨价还价,怕是要被人盯上了。”

卫明夷眸光一转,低声答道:“无妨。”

焦道人闻言叹气。

不说刘氏,就讲边城的道人吧,都在生死线上徘徊了,哪里还会跟人讲什么道德?

卫明夷她们跟着焦道人走,穿过了幽暗的巷子,到了一处破败的小院外。虽然布着一些阵势,但连卫明夷都能轻易撕破,别说是元婴真人了。

吱呀一声,门才推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就窜了出来,看也不看陌生人,拽着焦道人的衣袖,急切地问她:“姐,你昨夜怎么没回来?去哪儿了?”

“去、去见一些道友了。”焦道人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有客人呢。”

小孩身体一僵,快速地躲到焦道人的身后,不敢看外来人。

“抱歉。”焦道人道。她过去生活并不困顿,然而在芙蓉城里,只能住这样的地方了。她也没提家中其余人,只将一处空房腾了出来。别说是边城,就算是下城,也没有能租借的、利于修持的洞天福地了。所有资源都握在刘氏道人手中,用来供养自己的氏族。

到了屋中。

卫明夷先是落了个阵盘,接着又跟巫崇云一道遁入迷神宫中。

“刘氏不给修道人留有余地,城中不服的人一定多。”卫明夷笃定道。四面荒土,寻常道人难以穿渡。在困顿的地方,便于施仁义笼络人心;但同时,也极利于施展暴政。刘氏无智,选择了后者,趁天下大坏,横征暴敛、囤积财富。

“金丹、元婴多在上城区那边。”停顿一会儿,卫明夷又说。障碍物三十多个,不过只能粗略地看,不明其中金丹、元婴的占比。

巫崇云道:“元婴六名。”

卫明夷眨眼。

刘氏本族三人,余下的三人是依附芙蓉州的势力么?有亿点点多。她想了想,道:“师尊,能突袭杀掉一个么?”

巫崇云瞥了卫明夷一眼,没说话。

卫明夷讪笑一声:“还是找找别处可利用的,譬如那苍羽宗。”它们跟文始宗是有交情的,过去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只是在荒土爆发后“突发恶疾”。一种可能是本性如此,另一种么,自然是蛰伏等待机会。毕竟硬碰硬,可能会像文始宗那样被迫“走荒”。

苍羽宗。

这一宗派原先坐落在城外的群山中,只是在荒土爆发后迁入了芙蓉城,将驻地落在下城与边城的边界。

下城气机混恶驳杂,刘氏道人是不肯来的,便选了苍羽宗做代理。刘氏属下的势力还有,但选择苍羽宗,一来是这一宗派门人的确有点本事,御兽的宗派,飞禽走兽都能做他们的耳目;二来也是要弄坏苍羽宗的名声,让边城的那帮道人憎恨它,省得像文始宗那般生事。

大殿前,凄厉的鸟鸣声传出,飞羽伴着鲜血溅落。

几个身着锦衣的纨绔子手中张弓,在射杀盘桓在上空的鸟群。

一旁的苍羽宗弟子心中怒极,可不敢在这帮人跟前发作。

“徐雪英呢,怎么还不来?”其中一位管事道人倒是没持弓,只笑眯眯地开口。他只是金丹修为,却直呼元婴真人的名号,话里话外不见半点敬畏。

“真人在闭关,很快便会出来。”

“闭关?闭关能有我刘氏的事情重要么?徐真人好大的架子呢,要我等在外等她一个时辰么?”管事道人道。

苍羽宗弟子咬唇。

明明请了这帮人入殿,可他们不肯,非要在外头射猎,还不许人将禽鸟收回去。他们门中辛苦培养的鸟兽,只让刘氏道人取乐。

就在苍羽宗修士要克制不住怨气的时候,一个中年模样的青衫道人从殿中走了出来。她朝着刘氏管事躬身一拜,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道:“是我等怠慢了使者。”

刘氏管事道人冷笑一声,也不入殿,负手道:“前几日苍羽宗给上的东西,数额不对。”

苍羽宗弟子闻言更愤怒,哪里数额不对了?刘氏道人狮子大开口,边城道人在生死徘徊,哪里给得出那些东西?都是苍羽宗自己填上的。上缴的时候,管事还笑得满意,这一个月的安生都没有,刘氏又来寻麻烦。

徐雪英低眉顺眼道:“我们明日便补上。”

管事道人乐呵呵一笑,说:“不是我们想为难道友,是道友这回做事情有缺漏,不还有两人没缴纳居留费么?”他一拂袖,半空中出现一面水镜,里头是伪装过的卫明夷和巫崇云的化影。

徐雪英:“多谢道友提点。”说着,一弹指,一道流光落到执事道人的手中,正是一个精巧的乾坤囊。

管事道人将它往袖中一塞,也不多说什么,趾高气昂地同那些玩闹的纨绔说了声:“我们回去。”

刘氏纨绔嬉皮笑脸的,朝着徐雪英嚷嚷:“再送点珍禽来,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呢。”

徐雪英:“是。”

等到刘氏道人消失,门中弟子实在是忍不住了,你一言我一语,尽是无边的愤怒。

“那两人先前没在,分明是新入城的。”

“刘氏还要我们的珍禽,掌教,我们辛苦养大的朋友,难道是给刘氏做盘中餐的吗?”

“师尊,我不明白,自己的死活都成了问题,为什么还要管别人?”

“我宁愿死了,也不想像现在这样窝囊。”

“忍辱负重也需有个限度,如果还能看到未来,忍就忍了,可掌教师姐,你看到未来的路了么?”

……

一道道声音入耳,徐雪英面色平静无波。

良久后,她道:“我与刘氏诸道人血战,然后呢?我身死,你们也身死。”顿了顿,她又道,“再等等吧。”

她已经将自己的一只灵兽派出去了,如找到另一处能落脚的地方,就不用留在芙蓉州了。

可另一个地方,跟芙蓉州会有本质不同么?

上城。

刘氏族地。

一只雪衣鹦鹉在殿中不知疲倦地飞着,似是在寻找什么。它并不知道自己一圈圈的、只在窄小的殿中飞行。

“杀死算了,还费心为它营造环境做什么?”

“总要给她一点希望,对么?”披着红袍的道人维持着少年时的模样,唇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