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番外·一
英国，剑桥郡。
深秋的午后，阳光穿过古老建筑彩绘玻璃窗。
在阶梯教室，投下斑斓光晕。
“文化，媒介与社会”的客座讲师，刚刚结束他风趣的讲解。
教室里，响起一阵放松的窸窣声。
这并非剑桥某个，正统学院的本科课程。
而是大学旗下，继续教育学院。
一个颇受欢迎的国际衔接项目。
旨在为背景各异的学生，提供进入更高阶学习的准备与缓冲。
几乎在同一瞬间。
靠窗位置，一道身影“唰”地站了起来。
“呲啦！”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
那是个亚裔青年。
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黑色西裤。
身姿挺拔如春日新竹。
他动作极快。
抓起桌上那本，装帧精美的《观看之道》。
和一台银灰色笔记本电脑。
看也没看，就塞进旁边椅子上，敞开的双肩背包里。
拉链一扯，单肩背上，转身就要走。
“Yeh——”
讲台上，那位以随和著称的讲师扶了扶眼镜。
抬高声音，唤道。
青年脚步一顿，在教室门口回过头。
逆着光，看不清他具体神情。
只觉那轮廓精致得惊人，下颌线利落清晰。
他似乎这才想起课堂礼仪，没有丝毫被点名的尴尬。
反而舒展眉眼，粲然一笑。
那双漂亮的眼眸弯起，里面盛着窗外漏进来的细碎天光。
亮得惊人。
他抬起双臂，高高举过头顶。
熟练地，比了一个大大的心形。
“Sorry，Professor！”
他的英语不算流利，但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撒娇。
尾音有种独特的，软而勾人的质感——
这是三年密集语言浸泡，和私人训练的结果。
“I have a very，very important date！”
“Can't be late！”
话音未落，人已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教室门。
留下身后，几声善意的轻笑。
讲师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年轻人，注册的名字是 Yeh。
来自东方，背景有些神秘。
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学术尖子，某些基础学科的作业，偶尔会露出短板。
但在这门侧重讨论，与感知的课程上。
却常常能提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见解。
尤其是在涉及视觉艺术，与当代文化现象时。
那份敏锐的直觉，和近乎本能的审美判断力。
偶尔会让讲师，也感到惊讶。
他聪颖，美丽，领悟力强。
只是那份聪慧，似乎并不完全聚焦在学术阶梯的攀爬之上。
反而带着一种被精心引导，却又自由生长的矛盾气质。
至于“守时”和“礼仪”嘛——
这位青年，总有自己一套“灵活”的应对方式。
让人无奈，又生不起气来。
古老的学院石墙外，秋意已浓。
金黄的银杏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感的，哑光黑宾利欧陆GT。
静静停在路边，临时停车区里。
车窗降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窗沿。
指尖夹着一支燃烧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
叶栖羽几乎是跑出来的。
背包在他肩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看到那辆车，他眼睛更亮！
脚步加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
驾驶座上的赵子轩，闻声侧头。
嘴里还叼着烟，眯着眼看向奔来的青年。
三年时光，足够将少年青涩的轮廓，打磨得清晰深刻。
叶栖羽长开了。
个头似乎又窜了些，肩膀更宽，腿更长。
包裹在裁剪利落的衣物下，身躯褪去了最后的单薄。
呈现出柔韧，而蕴含力量的青年姿态。
唯有那双眼睛，笑起来时。
依旧残留着某种惊人的天真。
却又在眼波流转间，沉淀出更为复杂。
也更蛊惑人心的气质。
叶栖羽跑到车边。
没去拉车门，而是双臂一撑车身。
腰腹发力，动作轻盈利落得像只林间猎豹。
直接翻身，跃进了敞开的车窗。
稳稳落进副驾驶座。
“开车开车！”
他气息微喘，带着奔跑后的热度。
伸手就去拍中控台，催促道。
赵子轩被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
弄得愣了一瞬。
随即“啧”了一声。
把烟从嘴边拿下，弹了弹烟灰，没动。
“叶少爷，您这上车的姿势，是跟哪个特技演员学的？”
他语气里，是熟稔的调侃。
“少他妈废话！”
叶栖羽侧过身，又“啪啪”拍了两下车门。
眼睛盯着前方。
显得有些不耐的锐利。
“快点，机场！”
赵子轩没立刻点火。
反而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灰白的烟雾在车厢内弥漫。
他手臂架在车窗上，侧头，看着叶栖羽带着急切的脸庞。
嘴角扯了扯，忽然开口。
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晚上，在白鹿那边，程澈攒了个局。”
“请了几个这边圈子里的人，算是给他接个风，也带你认认脸。”
“他为了能来剑桥，折腾了多久你不是不知道。”
“手续前几天才全办利索，正经八百的大学生……”
“你好歹去露个面？”
叶栖羽像是没听见，依旧盯着前方。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废什么话，我要去机场，去见叔——”
那是他极度期盼某件事时，特有的小动作。
赵子轩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或者说积压了三年的憋闷。
终于有点压不住。
他猛地将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转过头，打断叶栖羽：
“叶栖羽，老子在这边，陪着你，整整三年！”
“程澈那傻逼，也眼巴巴跟过来！”
“围着你这块，捂不热的石头转！”
“你呢？”
他顿了顿，眼神像是不甘的质问：
“你这心，是他妈石头做的？！”
“这都多久了？你还他妈天天叔叔长，叔叔短？”
“姓贺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叶栖羽终于，慢慢转过了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鲜活的不讲理。
叶栖羽看着赵子轩。
忽然，大大地咧开了嘴角。
那是一个毫无阴霾，灿烂到甚至有些耀眼的笑容。
眉眼彻底舒展开，瞳仁折射出清透的琥珀色。
三年的时光，褪去了他最后一点稚气。
让这份美丽，更具侵略性。
偏偏那笑容的弧度里，又奇异地糅合了近乎天真的热烈。
这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浑然天成。
散发出极强的，近乎妖异的蛊惑力。
“赵子轩。”
他声音清朗，带着笑。
却又莫名有种，斩钉截铁的味道。
“我再说最后一遍——”
“叔叔。”
他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在舌尖品味着世界上最甜蜜的糖果。
“今天的航班，下午三点二十，抵达希思罗T3。”
“我已经整整一个月，三十一天！没有见到他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赵子轩一些。
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光。
“现在，立刻，马上！”
“我要去机场。”
“第一时间，第一眼，看到他。”
“你要是腿软，开不动车——”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眼神却瞬间冷却。
“就赶紧滚下去！”
“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开过去。”
赵子轩瞪着他，胸腔剧烈起伏。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最终，却只是从喉咙深处。
泄出一声，近乎自嘲的短促气音。
“操。”
他低低骂了一句，猛地转回头。
不再看叶栖羽那张足以蛊惑人心，却也足够没心没肺的脸。
脚下狠狠一踩。
“轰——”
性能卓越的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
哑光黑的宾利，如同离弦之箭。
精准而迅猛地滑入车道。
朝着伦敦希思罗机场，疾驰而去。
希思罗机场T3航站楼，国际抵达大厅。
人流熙攘。
叶栖羽几乎是一路小跑，穿过了大厅。
赵子轩被他甩在身后。
看着那道迫不及待，仿佛自带导航锁定目标的身影。
心里五味杂陈。
最终，只是慢下脚步。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远不近地跟着。
接机的人群挤在栏杆外，翘首以盼。
叶栖羽灵活地穿梭其间。
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迅速扫过不断涌出的旅客。
突然，他看到了。
在闸口另一端，略显稀疏的人流中。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推着简单的黑色行李箱。
正不疾不徐地，从里面走出来！
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长大衣，里面是挺括的白色衬衫。
没打领带，最上面的扣子随意松开一粒。
肩宽腿长，简单的衣着，也掩不住那股经过岁月沉淀。
却又收敛了所有锋芒的沉稳气场。
五官深邃凌厉，如同刀削斧凿。
肤色是健康的蜜合色。
与一个月前，分别时相比，似乎并无变化。
却又因这短暂的分离，在叶栖羽眼中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令人口干舌燥的吸引力。
他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接机口。
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有无形的压力。
让周围喧闹的人群，似乎都自动退开些许。
是贺成！
叶栖羽的心脏，在那一瞬间。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周围所有的声音，如同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那道身影。
一个月。
三十一天。
七百四十四个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等这一刻。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贺成——！！！”
清朗的，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和哽咽的喊声。
穿透嘈杂，清晰地响起。
贺成闻声抬眼，精准地锁定了声音来源。
他看到那个他日夜记挂，在视频里看了无数次的身影。
像一道年轻而炽热的风，朝着他狂奔而来。
叶栖羽眼中，再无他物。
他单手在接机通道的金属护栏上，猛地一撑！
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宛如一只展开翅膀的飞鸟。
直接越过并不算矮的障碍。
“喂！不能翻越！”
附近的工作人员，惊呼阻拦。
但已经晚了。
叶栖羽稳稳落地，没有丝毫停顿。
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
撞进了那个在他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怀抱。
“砰！”
贺成早在叶栖羽跃起时，就松开了行李箱拉杆。
稳稳张开双臂。
在那具温热的，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身体，撞入怀中时。
猛地收拢手臂。
以一种绝对占有，近乎凶狠的力道。
将人死死地，摁在自己胸前。
力道之大，叶栖羽闷哼一声。
随即，更紧地回抱过去。
双臂用力环住贺成的腰背。
脸颊深深埋进，他带着长途飞行淡淡倦意，却更显沉稳可靠的颈窝。
贪婪地，呼吸着那独一无二，令他魂牵梦萦的气息。
是贺成。
是他的贺成！
是真的，热的，活生生的贺成。
不是视频里，隔着屏幕的影像。
不是电话里，失真的声音。
是他可以触碰，可以拥抱。
可以真实感受心跳和体温的贺成。
“叔叔……！”
叶栖羽的声音，闷在贺成肩头。
带着难以自抑的哽咽。
手臂又收紧了些，像是怕眼前的人消失。
“混蛋！怎么这次隔了这么久……！”
贺成没说话，只是用更大的力道，回应着他的拥抱。
他的一只手，紧紧箍在叶栖羽的后腰。
仿佛要将青年，揉进自己骨血里。
另一只手则用力地，扣住他的后脑。
手指深深插进他柔软微凉的发丝，掌心贴着他的头皮。
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和深入骨髓的思念。
他微微偏头。
高挺的鼻梁，蹭过叶栖羽敏感的耳廓。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带来一阵战栗。
“抱歉，宝宝。”
“比赛一结束，我救过来了。”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着叶栖羽的耳朵。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彼此能听见：
“我很想你。”
叶栖羽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抬起头，也顾不上周围还有多少人。
双手捧住贺成棱角分明的脸，仔细地，贪婪地看着。
眉眼，鼻梁，嘴唇，下颌……
每一处线条，都比他记忆中和视频里看到的。
更深刻，更令他心悸。
下一秒。
他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
重重吻了上去！
当唇瓣相触的瞬间，积蓄了一个月的渴望，如同决堤之水。
轰然冲垮了所有理智的藩篱。
叶栖羽几乎撞了上去，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道。
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嵌入对方的骨血之中。
他的亲吻毫无章法，更像一种源于本能的索取。
牙齿不经意，磕碰到贺成的下唇。
带来细微的刺痛，却只让这重逢的实感更加灼热鲜明。
贺成的呼吸，骤然粗重！
在那具年轻鲜活的身体，不管不顾压上来的刹那。
他扣在叶栖羽脑后的五指，猛地收紧。
没有多余的试探与迂回，他直接启唇，接纳了这份莽撞的入侵。
却瞬间，反夺了全部主导。
那不是温柔的安抚，而是更为深重的掠夺。
他托在叶栖羽臀下的手臂，肌肉绷紧。
将人狠狠按向自己，紧密到几乎窒息的距离。
让彼此身体每一寸变化，都无所遁形。
他的舌尖长驱直入，卷走所有的呜咽与叹息。
气息滚烫地渡过去，又强势地索取回来。
这个吻里，带着近乎暴烈的珍惜。
是失而复得后的确认，是独占欲最直白的宣告。
仿佛要将这分别的三十一个日夜。
连同那些未能宣之于口的牵挂与焦灼，尽数在这个唇齿交缠的熔炉里。
焚烧殆尽。
……
机场喧嚣的背景音，旁人或惊讶或善意的目光。
不远处，赵子轩那几乎要翻到天上去的白眼。
和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混合了复杂情绪的“靠”……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漫长而激烈的吻中。
化为模糊的，无关紧要的背景。
此时此刻，此间天地，唯有彼此急促的呼吸。
交织的体温。
和唇齿间不容错辨，失而复得的滚烫爱意。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叶栖羽才微微后撤。
额头抵着贺成的下巴，喘息着。
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氤氲着水汽，却盛满了全然的喜悦。
“贺成……”
他又叫了一声。
声音带着接吻后的沙哑和甜腻。
“我也想你。每一天，每一秒。”
贺成深深地看着他，拇指抚过他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唇瓣。
眼神深邃如夜海，里面翻涌着叶栖羽熟悉的暗涌。
“我知道。”他低声道。
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角。
“以后，不会让宝宝等那么久了。”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宛如誓言的分量。
叶栖羽笑了，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英国秋季所有的阴霾。
他重新靠进贺成怀里。
紧紧抱住他。
“嗯，不许离开我了！”他满足地，带着鼻音应道。
赵子轩终于看不下去。
重重咳了一声，走上前。
语气复杂：“喂，两位，公共场合，注意点影响行不行？”
“先回去再腻歪？车在外面等着呢。”
贺成这才微微松开叶栖羽，但手臂依旧占有性地环在他腰间。
他抬眼，看向赵子轩。
目光平静无波，只微微颔首：“有劳。”
那姿态，自然得像主人对帮忙接送了一下自家宝贝的友人致谢。
赵子轩被噎了一下。
看着叶栖羽几乎黏在贺成身上，全然依赖的模样。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腾得更厉害。
最终也只是别开眼，没好气地摆摆手：“赶紧走，这儿人多眼杂。”
叶栖羽却像是没听到赵子轩的话，他仰头看着贺成，眼睛亮晶晶的。
忽然想起什么，献宝似的飞快说道：“对了叔叔！”
“我这次的视觉文化研究小论文，导师给了最高分！”
“他说我的视角很独特！”
贺成看着他毫不掩饰，求表扬的神情。
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揉了揉他的发顶。
“嗯，很厉害。”
语气是毫不敷衍的肯定。
仿佛无论叶栖羽取得的是何种成就，在他这里都值得嘉许。
叶栖羽立刻像只被顺了毛的猫，满足地眯了眯眼，更紧地挨着他。
三人朝着机场外走去。
叶栖羽几乎挂在贺成身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一个月发生的琐事。
从项目里的趣闻，到食堂的新菜式。
仿佛要将所有贺成没参与的生活细节，一次性填满。
贺成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偶尔“嗯”一声。
目光却始，终落在叶栖羽神采飞扬的脸上。
专注而深沉。
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稳定有力。
而环在叶栖羽腰间的手臂，也始终没有松开。
赵子轩跟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看着前面那对仿佛自成一体，插不进任何人的身影。
看着叶栖羽在贺成身边，那全然放松，甚至带着点稚气的依赖模样。
再想想他在自己和程澈面前，那副疏离中带着算计，美丽却冰冷的姿态。
心里那点憋闷，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有些人，有些执念。
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法介入，也无法取代。
就像叶栖羽眼里心里。
自始至终，都只映得出一个贺成。
而他，还有程澈，终究只是这场漫长纠葛里。
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宾利车平稳地，驶离希思罗机场。
融入伦敦傍晚的车流。
后座上，叶栖羽依旧紧紧挨着贺成。
手指与他十指相扣，仿佛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叔叔，这次的比赛，你有得第一吗？”
他小声问，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贺成侧过头，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陌生的英伦街景。
又转回目光，落在叶栖羽写满依恋的脸上。
“嗯，不过在赛场上，也挖掘了一些值得培养的新人。”
“已经在试着接触了。”
叶栖羽神念一动！
“叔叔想把他们，签到你的车队？”
贺成淡淡一笑，咬了咬他的耳垂。
却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等你这个阶段结束。”
“我会搬来英国。”
叶栖羽眼睛倏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贺成抬起与他相扣的手，放到唇边。
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目光深邃，如同许诺。
“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叶家的事，也快了了。”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声音不高，却像最坚硬的磐石。
一字一句，砸在叶栖羽的心上。
砸碎了最后那点，潜藏的不安。
叶栖羽看着他，看了很久。
慢慢地，极其灿烂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再没有一丝阴霾。
他倾身过去，再次吻上贺成的唇。
这次是温柔，缱绻的厮磨。
“嗯。”
他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含糊而坚定地应道。
窗外。
伦敦的秋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敲打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光。
赵子轩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上的两个人影。
掏出手机，打给了还在等叶栖羽的程澈。
“他妈的，这种狗粮——”
“我可不能自己一个人吃！”
（本章由@MHNS·ZL @好吃好吃。催更符；@可壬 @喜欢乌克丽丽的丹橘 @月亮女神TvT 催更符 赞助播出！！！）
深秋的午后，阳光穿过古老建筑彩绘玻璃窗。
在阶梯教室，投下斑斓光晕。
“文化，媒介与社会”的客座讲师，刚刚结束他风趣的讲解。
教室里，响起一阵放松的窸窣声。
这并非剑桥某个，正统学院的本科课程。
而是大学旗下，继续教育学院。
一个颇受欢迎的国际衔接项目。
旨在为背景各异的学生，提供进入更高阶学习的准备与缓冲。
几乎在同一瞬间。
靠窗位置，一道身影“唰”地站了起来。
“呲啦！”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
那是个亚裔青年。
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黑色西裤。
身姿挺拔如春日新竹。
他动作极快。
抓起桌上那本，装帧精美的《观看之道》。
和一台银灰色笔记本电脑。
看也没看，就塞进旁边椅子上，敞开的双肩背包里。
拉链一扯，单肩背上，转身就要走。
“Yeh——”
讲台上，那位以随和著称的讲师扶了扶眼镜。
抬高声音，唤道。
青年脚步一顿，在教室门口回过头。
逆着光，看不清他具体神情。
只觉那轮廓精致得惊人，下颌线利落清晰。
他似乎这才想起课堂礼仪，没有丝毫被点名的尴尬。
反而舒展眉眼，粲然一笑。
那双漂亮的眼眸弯起，里面盛着窗外漏进来的细碎天光。
亮得惊人。
他抬起双臂，高高举过头顶。
熟练地，比了一个大大的心形。
“Sorry，Professor！”
他的英语不算流利，但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撒娇。
尾音有种独特的，软而勾人的质感——
这是三年密集语言浸泡，和私人训练的结果。
“I have a very，very important date！”
“Can't be late！”
话音未落，人已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教室门。
留下身后，几声善意的轻笑。
讲师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年轻人，注册的名字是 Yeh。
来自东方，背景有些神秘。
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学术尖子，某些基础学科的作业，偶尔会露出短板。
但在这门侧重讨论，与感知的课程上。
却常常能提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见解。
尤其是在涉及视觉艺术，与当代文化现象时。
那份敏锐的直觉，和近乎本能的审美判断力。
偶尔会让讲师，也感到惊讶。
他聪颖，美丽，领悟力强。
只是那份聪慧，似乎并不完全聚焦在学术阶梯的攀爬之上。
反而带着一种被精心引导，却又自由生长的矛盾气质。
至于“守时”和“礼仪”嘛——
这位青年，总有自己一套“灵活”的应对方式。
让人无奈，又生不起气来。
古老的学院石墙外，秋意已浓。
金黄的银杏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感的，哑光黑宾利欧陆GT。
静静停在路边，临时停车区里。
车窗降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窗沿。
指尖夹着一支燃烧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
叶栖羽几乎是跑出来的。
背包在他肩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看到那辆车，他眼睛更亮！
脚步加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
驾驶座上的赵子轩，闻声侧头。
嘴里还叼着烟，眯着眼看向奔来的青年。
三年时光，足够将少年青涩的轮廓，打磨得清晰深刻。
叶栖羽长开了。
个头似乎又窜了些，肩膀更宽，腿更长。
包裹在裁剪利落的衣物下，身躯褪去了最后的单薄。
呈现出柔韧，而蕴含力量的青年姿态。
唯有那双眼睛，笑起来时。
依旧残留着某种惊人的天真。
却又在眼波流转间，沉淀出更为复杂。
也更蛊惑人心的气质。
叶栖羽跑到车边。
没去拉车门，而是双臂一撑车身。
腰腹发力，动作轻盈利落得像只林间猎豹。
直接翻身，跃进了敞开的车窗。
稳稳落进副驾驶座。
“开车开车！”
他气息微喘，带着奔跑后的热度。
伸手就去拍中控台，催促道。
赵子轩被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
弄得愣了一瞬。
随即“啧”了一声。
把烟从嘴边拿下，弹了弹烟灰，没动。
“叶少爷，您这上车的姿势，是跟哪个特技演员学的？”
他语气里，是熟稔的调侃。
“少他妈废话！”
叶栖羽侧过身，又“啪啪”拍了两下车门。
眼睛盯着前方。
显得有些不耐的锐利。
“快点，机场！”
赵子轩没立刻点火。
反而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灰白的烟雾在车厢内弥漫。
他手臂架在车窗上，侧头，看着叶栖羽带着急切的脸庞。
嘴角扯了扯，忽然开口。
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晚上，在白鹿那边，程澈攒了个局。”
“请了几个这边圈子里的人，算是给他接个风，也带你认认脸。”
“他为了能来剑桥，折腾了多久你不是不知道。”
“手续前几天才全办利索，正经八百的大学生……”
“你好歹去露个面？”
叶栖羽像是没听见，依旧盯着前方。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废什么话，我要去机场，去见叔——”
那是他极度期盼某件事时，特有的小动作。
赵子轩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或者说积压了三年的憋闷。
终于有点压不住。
他猛地将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转过头，打断叶栖羽：
“叶栖羽，老子在这边，陪着你，整整三年！”
“程澈那傻逼，也眼巴巴跟过来！”
“围着你这块，捂不热的石头转！”
“你呢？”
他顿了顿，眼神像是不甘的质问：
“你这心，是他妈石头做的？！”
“这都多久了？你还他妈天天叔叔长，叔叔短？”
“姓贺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叶栖羽终于，慢慢转过了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鲜活的不讲理。
叶栖羽看着赵子轩。
忽然，大大地咧开了嘴角。
那是一个毫无阴霾，灿烂到甚至有些耀眼的笑容。
眉眼彻底舒展开，瞳仁折射出清透的琥珀色。
三年的时光，褪去了他最后一点稚气。
让这份美丽，更具侵略性。
偏偏那笑容的弧度里，又奇异地糅合了近乎天真的热烈。
这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浑然天成。
散发出极强的，近乎妖异的蛊惑力。
“赵子轩。”
他声音清朗，带着笑。
却又莫名有种，斩钉截铁的味道。
“我再说最后一遍——”
“叔叔。”
他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在舌尖品味着世界上最甜蜜的糖果。
“今天的航班，下午三点二十，抵达希思罗T3。”
“我已经整整一个月，三十一天！没有见到他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赵子轩一些。
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光。
“现在，立刻，马上！”
“我要去机场。”
“第一时间，第一眼，看到他。”
“你要是腿软，开不动车——”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眼神却瞬间冷却。
“就赶紧滚下去！”
“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开过去。”
赵子轩瞪着他，胸腔剧烈起伏。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最终，却只是从喉咙深处。
泄出一声，近乎自嘲的短促气音。
“操。”
他低低骂了一句，猛地转回头。
不再看叶栖羽那张足以蛊惑人心，却也足够没心没肺的脸。
脚下狠狠一踩。
“轰——”
性能卓越的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
哑光黑的宾利，如同离弦之箭。
精准而迅猛地滑入车道。
朝着伦敦希思罗机场，疾驰而去。
希思罗机场T3航站楼，国际抵达大厅。
人流熙攘。
叶栖羽几乎是一路小跑，穿过了大厅。
赵子轩被他甩在身后。
看着那道迫不及待，仿佛自带导航锁定目标的身影。
心里五味杂陈。
最终，只是慢下脚步。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远不近地跟着。
接机的人群挤在栏杆外，翘首以盼。
叶栖羽灵活地穿梭其间。
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迅速扫过不断涌出的旅客。
突然，他看到了。
在闸口另一端，略显稀疏的人流中。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推着简单的黑色行李箱。
正不疾不徐地，从里面走出来！
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长大衣，里面是挺括的白色衬衫。
没打领带，最上面的扣子随意松开一粒。
肩宽腿长，简单的衣着，也掩不住那股经过岁月沉淀。
却又收敛了所有锋芒的沉稳气场。
五官深邃凌厉，如同刀削斧凿。
肤色是健康的蜜合色。
与一个月前，分别时相比，似乎并无变化。
却又因这短暂的分离，在叶栖羽眼中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令人口干舌燥的吸引力。
他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接机口。
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有无形的压力。
让周围喧闹的人群，似乎都自动退开些许。
是贺成！
叶栖羽的心脏，在那一瞬间。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周围所有的声音，如同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那道身影。
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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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天。
七百四十四个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等这一刻。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贺成——！！！”
清朗的，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和哽咽的喊声。
穿透嘈杂，清晰地响起。
贺成闻声抬眼，精准地锁定了声音来源。
他看到那个他日夜记挂，在视频里看了无数次的身影。
像一道年轻而炽热的风，朝着他狂奔而来。
叶栖羽眼中，再无他物。
他单手在接机通道的金属护栏上，猛地一撑！
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宛如一只展开翅膀的飞鸟。
直接越过并不算矮的障碍。
“喂！不能翻越！”
附近的工作人员，惊呼阻拦。
但已经晚了。
叶栖羽稳稳落地，没有丝毫停顿。
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
撞进了那个在他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怀抱。
“砰！”
贺成早在叶栖羽跃起时，就松开了行李箱拉杆。
稳稳张开双臂。
在那具温热的，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身体，撞入怀中时。
猛地收拢手臂。
以一种绝对占有，近乎凶狠的力道。
将人死死地，摁在自己胸前。
力道之大，叶栖羽闷哼一声。
随即，更紧地回抱过去。
双臂用力环住贺成的腰背。
脸颊深深埋进，他带着长途飞行淡淡倦意，却更显沉稳可靠的颈窝。
贪婪地，呼吸着那独一无二，令他魂牵梦萦的气息。
是贺成。
是他的贺成！
是真的，热的，活生生的贺成。
不是视频里，隔着屏幕的影像。
不是电话里，失真的声音。
是他可以触碰，可以拥抱。
可以真实感受心跳和体温的贺成。
“叔叔……！”
叶栖羽的声音，闷在贺成肩头。
带着难以自抑的哽咽。
手臂又收紧了些，像是怕眼前的人消失。
“混蛋！怎么这次隔了这么久……！”
贺成没说话，只是用更大的力道，回应着他的拥抱。
他的一只手，紧紧箍在叶栖羽的后腰。
仿佛要将青年，揉进自己骨血里。
另一只手则用力地，扣住他的后脑。
手指深深插进他柔软微凉的发丝，掌心贴着他的头皮。
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和深入骨髓的思念。
他微微偏头。
高挺的鼻梁，蹭过叶栖羽敏感的耳廓。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带来一阵战栗。
“抱歉，宝宝。”
“比赛一结束，我救过来了。”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着叶栖羽的耳朵。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彼此能听见：
“我很想你。”
叶栖羽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抬起头，也顾不上周围还有多少人。
双手捧住贺成棱角分明的脸，仔细地，贪婪地看着。
眉眼，鼻梁，嘴唇，下颌……
每一处线条，都比他记忆中和视频里看到的。
更深刻，更令他心悸。
下一秒。
他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
重重吻了上去！
当唇瓣相触的瞬间，积蓄了一个月的渴望，如同决堤之水。
轰然冲垮了所有理智的藩篱。
叶栖羽几乎撞了上去，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道。
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嵌入对方的骨血之中。
他的亲吻毫无章法，更像一种源于本能的索取。
牙齿不经意，磕碰到贺成的下唇。
带来细微的刺痛，却只让这重逢的实感更加灼热鲜明。
贺成的呼吸，骤然粗重！
在那具年轻鲜活的身体，不管不顾压上来的刹那。
他扣在叶栖羽脑后的五指，猛地收紧。
没有多余的试探与迂回，他直接启唇，接纳了这份莽撞的入侵。
却瞬间，反夺了全部主导。
那不是温柔的安抚，而是更为深重的掠夺。
他托在叶栖羽臀下的手臂，肌肉绷紧。
将人狠狠按向自己，紧密到几乎窒息的距离。
让彼此身体每一寸变化，都无所遁形。
他的舌尖长驱直入，卷走所有的呜咽与叹息。
气息滚烫地渡过去，又强势地索取回来。
这个吻里，带着近乎暴烈的珍惜。
是失而复得后的确认，是独占欲最直白的宣告。
仿佛要将这分别的三十一个日夜。
连同那些未能宣之于口的牵挂与焦灼，尽数在这个唇齿交缠的熔炉里。
焚烧殆尽。
……
机场喧嚣的背景音，旁人或惊讶或善意的目光。
不远处，赵子轩那几乎要翻到天上去的白眼。
和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混合了复杂情绪的“靠”……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漫长而激烈的吻中。
化为模糊的，无关紧要的背景。
此时此刻，此间天地，唯有彼此急促的呼吸。
交织的体温。
和唇齿间不容错辨，失而复得的滚烫爱意。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叶栖羽才微微后撤。
额头抵着贺成的下巴，喘息着。
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氤氲着水汽，却盛满了全然的喜悦。
“贺成……”
他又叫了一声。
声音带着接吻后的沙哑和甜腻。
“我也想你。每一天，每一秒。”
贺成深深地看着他，拇指抚过他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唇瓣。
眼神深邃如夜海，里面翻涌着叶栖羽熟悉的暗涌。
“我知道。”他低声道。
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角。
“以后，不会让宝宝等那么久了。”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宛如誓言的分量。
叶栖羽笑了，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英国秋季所有的阴霾。
他重新靠进贺成怀里。
紧紧抱住他。
“嗯，不许离开我了！”他满足地，带着鼻音应道。
赵子轩终于看不下去。
重重咳了一声，走上前。
语气复杂：“喂，两位，公共场合，注意点影响行不行？”
“先回去再腻歪？车在外面等着呢。”
贺成这才微微松开叶栖羽，但手臂依旧占有性地环在他腰间。
他抬眼，看向赵子轩。
目光平静无波，只微微颔首：“有劳。”
那姿态，自然得像主人对帮忙接送了一下自家宝贝的友人致谢。
赵子轩被噎了一下。
看着叶栖羽几乎黏在贺成身上，全然依赖的模样。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腾得更厉害。
最终也只是别开眼，没好气地摆摆手：“赶紧走，这儿人多眼杂。”
叶栖羽却像是没听到赵子轩的话，他仰头看着贺成，眼睛亮晶晶的。
忽然想起什么，献宝似的飞快说道：“对了叔叔！”
“我这次的视觉文化研究小论文，导师给了最高分！”
“他说我的视角很独特！”
贺成看着他毫不掩饰，求表扬的神情。
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揉了揉他的发顶。
“嗯，很厉害。”
语气是毫不敷衍的肯定。
仿佛无论叶栖羽取得的是何种成就，在他这里都值得嘉许。
叶栖羽立刻像只被顺了毛的猫，满足地眯了眯眼，更紧地挨着他。
三人朝着机场外走去。
叶栖羽几乎挂在贺成身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一个月发生的琐事。
从项目里的趣闻，到食堂的新菜式。
仿佛要将所有贺成没参与的生活细节，一次性填满。
贺成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偶尔“嗯”一声。
目光却始，终落在叶栖羽神采飞扬的脸上。
专注而深沉。
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稳定有力。
而环在叶栖羽腰间的手臂，也始终没有松开。
赵子轩跟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看着前面那对仿佛自成一体，插不进任何人的身影。
看着叶栖羽在贺成身边，那全然放松，甚至带着点稚气的依赖模样。
再想想他在自己和程澈面前，那副疏离中带着算计，美丽却冰冷的姿态。
心里那点憋闷，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有些人，有些执念。
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法介入，也无法取代。
就像叶栖羽眼里心里。
自始至终，都只映得出一个贺成。
而他，还有程澈，终究只是这场漫长纠葛里。
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宾利车平稳地，驶离希思罗机场。
融入伦敦傍晚的车流。
后座上，叶栖羽依旧紧紧挨着贺成。
手指与他十指相扣，仿佛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叔叔，这次的比赛，你有得第一吗？”
他小声问，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贺成侧过头，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陌生的英伦街景。
又转回目光，落在叶栖羽写满依恋的脸上。
“嗯，不过在赛场上，也挖掘了一些值得培养的新人。”
“已经在试着接触了。”
叶栖羽神念一动！
“叔叔想把他们，签到你的车队？”
贺成淡淡一笑，咬了咬他的耳垂。
却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等你这个阶段结束。”
“我会搬来英国。”
叶栖羽眼睛倏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贺成抬起与他相扣的手，放到唇边。
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目光深邃，如同许诺。
“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叶家的事，也快了了。”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声音不高，却像最坚硬的磐石。
一字一句，砸在叶栖羽的心上。
砸碎了最后那点，潜藏的不安。
叶栖羽看着他，看了很久。
慢慢地，极其灿烂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再没有一丝阴霾。
他倾身过去，再次吻上贺成的唇。
这次是温柔，缱绻的厮磨。
“嗯。”
他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含糊而坚定地应道。
窗外。
伦敦的秋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敲打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光。
赵子轩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上的两个人影。
掏出手机，打给了还在等叶栖羽的程澈。
“他妈的，这种狗粮——”
“我可不能自己一个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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