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叔叔这个很宽大！
“唔……！”
“叔叔你……！”
贺成给他的，不是一触即分的轻啄。
而是结结实实。
带着温热气息，和不容置疑力道的吻。
唇瓣相贴，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唇上，干燥的纹理。
贺成的手，仍箍着叶栖羽后颈。
带着近乎掌控的姿态。
叶栖羽瞬间瞪大了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
音乐声，喧哗声。
窃窃私语声……
都在这一刹那，被远远地抛开了。
他只能感受到，唇上滚烫的触感。
和箍在颈后，那坚定有力的手。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贺成退开了。
动作干脆利落。
他松开箍着叶栖羽后颈的手。
表情平静得，好像刚才当众亲吻一个少年的人不是他。
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暗色。
四周，彻底安静了。
连那些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震惊，错愕，恍然，嫌恶……
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叶栖羽僵在原地，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
眼睛湿漉漉的，茫然又无措地看着贺成。
贺成却已不再看他。
目光平静地，转向已经排到他们的入口。
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到我们了。”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伸手。
牵住了叶栖羽冰凉的小手。
拉着他，在无数道目光的洗礼下。
坦然自若地，走进了旋转木马的围栏。
仿佛他们只是最普通不过，来游玩的人。
叶栖羽像木偶一样，被他牵着。
浑浑噩噩地，跟着走。
选了一匹白色的木马，爬上去。
直到音乐再次响起，木马开始缓慢地。
上下起伏，旋转。
清凉的风，拂过他还滚烫的脸颊。
他才像是从一场离奇的梦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
他偷偷地，瞟了一眼旁边。
那匹黑色大马上，身姿挺拔，面无表情的贺成。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疯狂地。
跳动起来！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叶栖羽整个人还是懵的。
唇上的触感，挥之不去。
周围偶尔投来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但贺成牵着他的手，干燥稳定，步伐如常。
贺成似乎察觉到，他精神有些恍惚。
脚步一顿，拉着他拐向了游乐园里，一条相对安静些的上山步道。
道路蜿蜒，两侧绿树成荫。
渐渐将山下的喧嚣，抛在身后。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
山顶，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出现。
边缘是观景栏杆，能俯瞰大半个游乐园，和远处的城市轮廓。
平台一角，有一家视野极佳的快餐店。
大大的落地窗，白色阳伞下摆着几张桌子。
贺成带着他，在一张靠边的空桌旁坐下。
已是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暖洋洋的。
点餐是贺成来的。
叶栖羽只模糊听到，他报了几个名字。
自己则心神不宁地，摆弄着桌上印着卡通图案的纸巾。
不敢看贺成，也不敢看周围。
食物很快被端上来，是简单的汉堡，薯条和饮料。
炸物的香气飘散，叶栖羽却没什么胃口。
他只是机械地，拿起一根薯条。
蘸了蘸番茄酱，放进嘴里，食不知味。
贺成吃相很利落，但速度不算快。
他没说话，只是偶尔看叶栖羽一眼。
目光沉静。
山风徐徐，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吃饱了，午后暖融融的阳光一晒。
加上早上，情绪的大起大落，和半天的游逛。
一阵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叶栖羽的眼皮，开始打架。
脑袋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
像只啄米的小鸡。
平时这个时间，他确实有午休的习惯。
生物钟准时得可怕。
他努力想睁大眼睛，但视野还是渐渐模糊。
贺成的侧脸在阳光下，有些重影。
他脑袋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
朝着桌子，软软地歪倒下去。
预想中，磕在冰凉桌面上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脑袋。
贺成不知何时，已经挪近。
就着叶栖羽歪倒的姿势，手臂一揽。
将少年整个上半身，圈进了自己怀里。
让他侧靠在自己胸前。
叶栖羽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只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贺成身上，干净凛冽的气息。
混合着阳光，和一点点机油的淡味。
他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彻底放松下来，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贺成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叶栖羽靠得更稳。
少年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呼吸均匀绵长，脸颊还带着一点运动后的红晕。
嘴唇微张，看起来毫无防备。
贺成低头，看了他片刻。
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有些生疏地。
带着近乎笨拙的轻柔，一下，一下。
拍在叶栖羽，单薄的背脊上。
动作很轻，节奏缓慢。
像个最普通的，哄孩子入睡的长辈。
山风轻拂，时光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穿着快餐店制服的服务生，面带难色地走了过来。
她看着靠在男人怀里，熟睡的少年。
又看看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食物。
犹豫了一下，还是礼貌地低声开口：“不好意思，先生。”
“我们这里是快餐店，用餐时间有限制。”
“您待得有点太……”
她的话，没能说完。
贺成抬起眼，看向她。
那眼神很平静，甚至没什么情绪。
却让服务生，下意识地住了口。
后面“太久”两个字，卡在了喉咙里。
贺成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
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然后，他空着的那只手，从桌上拿起那份彩色的菜单。
修长的手指，随意划过其中一页。
上面，印满了各式各样的炸鸡，小食。
甜品和饮料的图片。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他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吵醒怀里的人。
语调平淡无波。
“这一页，各来一份。”
服务生愣住了。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一页，至少有十几二十种餐品。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接触到贺成，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职业化地点头：“好、好的，先生，请您稍等。”
她转身离开，脚步有些匆忙。
贺成不再看她。
目光重新，落回怀中少年安睡的侧脸上。
那一下下轻拍后背的动作，未曾停歇。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安静地，投在白色的桌面上。
叶栖羽这一觉，睡得很沉，很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当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从贺成怀里抬起头时。
映入眼帘的，是满桌堆积如山的食物。
炸鸡桶，薯条盒，洋葱圈……
鸡米花，蛋挞，小蛋糕……
各种口味的冰淇淋杯，色彩缤纷的饮料……
琳琅满目，几乎铺满了整张桌子。
像一座小山，散发着浓郁而混杂的食物香气。
叶栖羽彻底懵了。
呆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又抬头看看贺成。
贺成迎着叶栖羽，懵懂的目光。
伸手，从“食物山”的顶端。
拿起一杯插着卡通纸伞，粉嫩嫩的草莓奶昔。
塞进叶栖羽，还有些发软的手里。
“醒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眼前这堆成小山的食物，再正常不过。
“吃。”
暮色如潮，一点点吞没了游乐园喧嚣的斑斓。
灯光次第亮起。
将旋转的木马，静默的城堡，和蜿蜒的小径。
涂抹上另一种，梦幻迷离的色彩。
夜风带来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也吹起了叶栖羽颊边，一丝不听话的碎发。
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个已经瘪了的气球。
那是下午，射击游戏的奖品。
他沉默地看着不远处，流光溢彩的旋转茶杯。
看着那些，还在夜色中欢笑奔跑的身影。
看着一盏盏亮起的，像星星一样的串灯。
白日的兴奋，羞窘，餍足和困倦。
如同退潮的海水，慢慢消散。
留下的是逐渐清晰，逐渐冰冷的沙砾——
这一切，要结束了。
……
贺成站在他身边，手插在裤袋里。
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他没有催促，只是陪他站着。
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隔绝了夜晚微凉的风，和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
“叔叔……”
叶栖羽声音很轻。
他没有看贺成，眼睛依旧望着那片闪烁的光海。
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光彩。
却空洞得令人心慌。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贺成侧过头，看他。
叶栖羽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
自顾自地，更小声地。
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怕惊醒什么美梦。
“回去……就醒了吧。”
他攥着气球绳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今天的一切，太不真实了。
刺耳的警报，大哥的电话。
飞驰的机车，甜腻的棉花糖。
旋转木马上，那个滚烫的吻。
满桌吃不完的食物，还有此刻这凉风与灯火……
美好得，像一个偷来的，过分奢侈的幻境。
回去，回到那间顶层公寓。
回到那扇厚重的，隔开一切的门后面。
今天所有的色彩，声音，味道。
会不会就像气球一样，“噗”地一声。
碎掉，消失，了无痕迹？
然后他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漫长而逼真的白日梦。
梦醒后，依旧被困在四壁之间。
对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天空。
恐惧，慢吞吞地爬上来。
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宁愿这一刻，永远停驻。
哪怕只是坐在这凉飕飕的长椅上，看着别人的热闹。
贺成看着他低垂的睫毛。
少年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即将失去的惶恐笼罩。
贺成忽然转过身，正对着叶栖羽。
在叶栖羽茫然抬眼的瞬间，伸出手臂。
一手托住他的腿弯，一手箍住他的后背。
猛地一用力——
叶栖羽低低惊呼一声！
视野骤然颠倒升高。
他被贺成竖着抱了起来！
像个孩子，又像个珍贵易碎的宝物。
他的双腿，下意识地环住贺成的腰身。
手臂也条件反射地，搂住了贺成的脖子。
这个姿势，让他比贺成高出许多。
不得不低下头，慌乱地看向抱着自己的人。
贺成仰起脸。
路灯的光，从他斜后方打来。
勾勒出他深刻立体的下颌，和挺直的鼻梁。
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那就……”
贺成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不走。”
叶栖羽愣住了……！
搂着贺成脖子的手臂，微微发抖。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似乎没听懂，这几个字的意思。
贺成不再解释。
抱着他，转身，迈开长腿。
离开了那片，依旧喧闹的乐园灯火。
朝着与出口相反的山顶方向，迈步走去。
他步伐稳健有力，抱着一个人也丝毫不显吃力。
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和行动，再自然不过。
叶栖羽伏在他肩上。
越过贺成宽厚的肩膀，看着那一片璀璨的灯火。
在视野里，渐渐后退，变小。
最终，被树木的阴影遮挡。
他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更紧地环住了贺成的脖子。
把脸埋进他颈窝。
那里，有皮衣微凉的质感。
更有贺成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不走。贺成说，不走。
山顶的空气更凉，也更清新。
一座设计精巧，灯火通明的度假酒店。
静卧在乐园边缘的山峦之上，像一颗遗世独立的明珠。
贺成抱着他，径直走入明亮宽敞的大堂。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们重叠的身影。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气息，安静得与山下判若两个世界。
前台。
穿着得体制服的服务生，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目光在贺成，和他怀里明显年纪不大的叶栖羽身上。
快速扫过。
笑容丝毫未变：“晚上好，先生。”
“请问，需要什么房间？”
贺成走到前台，依旧抱着叶栖羽，没有放下的意思。
他单手从皮衣内袋里，掏出钱包。
抽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动作流畅，没有半点犹豫。
“一间房。”
他顿了顿，似乎极其短暂地。
思索了半秒。
目光扫过前台后方屏幕上，显示的房间类型。
原本要脱口而出的“标间”，在舌尖转了个弯。
变成了更简洁。
也更具独占意味的两个字——
“大床。”
服务生接过身份证，熟练地操作着电脑。
笑容无懈可击：“好的，先生。”
“大床房一间。”
“请这位……”
她看了一眼贺成怀里的叶栖羽，委婉地问。
“也需要登记一下证件。”
贺成低头，拍了拍叶栖羽的后背。
叶栖羽这才如梦初醒般，微微抬起头。
露出一张睡得有些泛红，还带着懵懂的脸。
他被贺成放下地，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面上。
一时有些腿软，下意识地又靠近了贺成。
在贺成的示意下，他摸索出自己的身份证。
递给服务生。
整个过程，都像在梦游。
大床房？
叶栖羽迟钝的大脑，慢慢消化着这两个字。
和叔叔……
睡一张床？！
就像在公寓里，那样吗……？
可是……
这里不是公寓啊。
没有他熟悉的房间，没有那些界限。
只有一张……大床。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仰着脸看贺成。
眼神干净得，不染一丝杂质。
只有纯粹的不解和依赖。
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大床？为什么是大床？
贺成接过证件和房卡。
没有看叶栖羽那双，写满天真的眼睛。
他重新揽住叶栖羽的肩，带着他，转身走向电梯间。
擦得锃亮的电梯门，映出两人靠得很近的身影。
一个高大沉稳，一个纤细懵懂。
“滴。”
房卡刷开门锁。
贺成推开门，侧身让叶栖羽先进去。
房间很大，布置得温馨舒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邃的夜空。
和山下乐园那片遥远，模糊，却依旧闪烁的光海。
正中央，一张宽大洁白的床。
在柔和的壁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几乎占据了房间视觉的中心。
叶栖羽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大床。
眉头，又轻轻蹙了起来。
他转过头，再次望向贺成。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夜风吹动窗帘，送来远处隐约的，梦一般的欢快乐曲。
贺成反手关上了房门。
“咔哒。”
将门外的世界，暂时隔绝。
“叔叔你……！”
贺成给他的，不是一触即分的轻啄。
而是结结实实。
带着温热气息，和不容置疑力道的吻。
唇瓣相贴，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唇上，干燥的纹理。
贺成的手，仍箍着叶栖羽后颈。
带着近乎掌控的姿态。
叶栖羽瞬间瞪大了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
音乐声，喧哗声。
窃窃私语声……
都在这一刹那，被远远地抛开了。
他只能感受到，唇上滚烫的触感。
和箍在颈后，那坚定有力的手。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贺成退开了。
动作干脆利落。
他松开箍着叶栖羽后颈的手。
表情平静得，好像刚才当众亲吻一个少年的人不是他。
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暗色。
四周，彻底安静了。
连那些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震惊，错愕，恍然，嫌恶……
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叶栖羽僵在原地，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
眼睛湿漉漉的，茫然又无措地看着贺成。
贺成却已不再看他。
目光平静地，转向已经排到他们的入口。
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到我们了。”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伸手。
牵住了叶栖羽冰凉的小手。
拉着他，在无数道目光的洗礼下。
坦然自若地，走进了旋转木马的围栏。
仿佛他们只是最普通不过，来游玩的人。
叶栖羽像木偶一样，被他牵着。
浑浑噩噩地，跟着走。
选了一匹白色的木马，爬上去。
直到音乐再次响起，木马开始缓慢地。
上下起伏，旋转。
清凉的风，拂过他还滚烫的脸颊。
他才像是从一场离奇的梦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
他偷偷地，瞟了一眼旁边。
那匹黑色大马上，身姿挺拔，面无表情的贺成。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疯狂地。
跳动起来！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叶栖羽整个人还是懵的。
唇上的触感，挥之不去。
周围偶尔投来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但贺成牵着他的手，干燥稳定，步伐如常。
贺成似乎察觉到，他精神有些恍惚。
脚步一顿，拉着他拐向了游乐园里，一条相对安静些的上山步道。
道路蜿蜒，两侧绿树成荫。
渐渐将山下的喧嚣，抛在身后。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
山顶，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出现。
边缘是观景栏杆，能俯瞰大半个游乐园，和远处的城市轮廓。
平台一角，有一家视野极佳的快餐店。
大大的落地窗，白色阳伞下摆着几张桌子。
贺成带着他，在一张靠边的空桌旁坐下。
已是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暖洋洋的。
点餐是贺成来的。
叶栖羽只模糊听到，他报了几个名字。
自己则心神不宁地，摆弄着桌上印着卡通图案的纸巾。
不敢看贺成，也不敢看周围。
食物很快被端上来，是简单的汉堡，薯条和饮料。
炸物的香气飘散，叶栖羽却没什么胃口。
他只是机械地，拿起一根薯条。
蘸了蘸番茄酱，放进嘴里，食不知味。
贺成吃相很利落，但速度不算快。
他没说话，只是偶尔看叶栖羽一眼。
目光沉静。
山风徐徐，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吃饱了，午后暖融融的阳光一晒。
加上早上，情绪的大起大落，和半天的游逛。
一阵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叶栖羽的眼皮，开始打架。
脑袋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
像只啄米的小鸡。
平时这个时间，他确实有午休的习惯。
生物钟准时得可怕。
他努力想睁大眼睛，但视野还是渐渐模糊。
贺成的侧脸在阳光下，有些重影。
他脑袋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
朝着桌子，软软地歪倒下去。
预想中，磕在冰凉桌面上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脑袋。
贺成不知何时，已经挪近。
就着叶栖羽歪倒的姿势，手臂一揽。
将少年整个上半身，圈进了自己怀里。
让他侧靠在自己胸前。
叶栖羽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只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贺成身上，干净凛冽的气息。
混合着阳光，和一点点机油的淡味。
他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彻底放松下来，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贺成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叶栖羽靠得更稳。
少年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呼吸均匀绵长，脸颊还带着一点运动后的红晕。
嘴唇微张，看起来毫无防备。
贺成低头，看了他片刻。
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有些生疏地。
带着近乎笨拙的轻柔，一下，一下。
拍在叶栖羽，单薄的背脊上。
动作很轻，节奏缓慢。
像个最普通的，哄孩子入睡的长辈。
山风轻拂，时光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穿着快餐店制服的服务生，面带难色地走了过来。
她看着靠在男人怀里，熟睡的少年。
又看看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食物。
犹豫了一下，还是礼貌地低声开口：“不好意思，先生。”
“我们这里是快餐店，用餐时间有限制。”
“您待得有点太……”
她的话，没能说完。
贺成抬起眼，看向她。
那眼神很平静，甚至没什么情绪。
却让服务生，下意识地住了口。
后面“太久”两个字，卡在了喉咙里。
贺成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
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然后，他空着的那只手，从桌上拿起那份彩色的菜单。
修长的手指，随意划过其中一页。
上面，印满了各式各样的炸鸡，小食。
甜品和饮料的图片。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他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吵醒怀里的人。
语调平淡无波。
“这一页，各来一份。”
服务生愣住了。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一页，至少有十几二十种餐品。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接触到贺成，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职业化地点头：“好、好的，先生，请您稍等。”
她转身离开，脚步有些匆忙。
贺成不再看她。
目光重新，落回怀中少年安睡的侧脸上。
那一下下轻拍后背的动作，未曾停歇。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安静地，投在白色的桌面上。
叶栖羽这一觉，睡得很沉，很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当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从贺成怀里抬起头时。
映入眼帘的，是满桌堆积如山的食物。
炸鸡桶，薯条盒，洋葱圈……
鸡米花，蛋挞，小蛋糕……
各种口味的冰淇淋杯，色彩缤纷的饮料……
琳琅满目，几乎铺满了整张桌子。
像一座小山，散发着浓郁而混杂的食物香气。
叶栖羽彻底懵了。
呆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又抬头看看贺成。
贺成迎着叶栖羽，懵懂的目光。
伸手，从“食物山”的顶端。
拿起一杯插着卡通纸伞，粉嫩嫩的草莓奶昔。
塞进叶栖羽，还有些发软的手里。
“醒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眼前这堆成小山的食物，再正常不过。
“吃。”
暮色如潮，一点点吞没了游乐园喧嚣的斑斓。
灯光次第亮起。
将旋转的木马，静默的城堡，和蜿蜒的小径。
涂抹上另一种，梦幻迷离的色彩。
夜风带来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也吹起了叶栖羽颊边，一丝不听话的碎发。
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个已经瘪了的气球。
那是下午，射击游戏的奖品。
他沉默地看着不远处，流光溢彩的旋转茶杯。
看着那些，还在夜色中欢笑奔跑的身影。
看着一盏盏亮起的，像星星一样的串灯。
白日的兴奋，羞窘，餍足和困倦。
如同退潮的海水，慢慢消散。
留下的是逐渐清晰，逐渐冰冷的沙砾——
这一切，要结束了。
……
贺成站在他身边，手插在裤袋里。
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他没有催促，只是陪他站着。
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隔绝了夜晚微凉的风，和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
“叔叔……”
叶栖羽声音很轻。
他没有看贺成，眼睛依旧望着那片闪烁的光海。
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光彩。
却空洞得令人心慌。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贺成侧过头，看他。
叶栖羽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
自顾自地，更小声地。
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怕惊醒什么美梦。
“回去……就醒了吧。”
他攥着气球绳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今天的一切，太不真实了。
刺耳的警报，大哥的电话。
飞驰的机车，甜腻的棉花糖。
旋转木马上，那个滚烫的吻。
满桌吃不完的食物，还有此刻这凉风与灯火……
美好得，像一个偷来的，过分奢侈的幻境。
回去，回到那间顶层公寓。
回到那扇厚重的，隔开一切的门后面。
今天所有的色彩，声音，味道。
会不会就像气球一样，“噗”地一声。
碎掉，消失，了无痕迹？
然后他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漫长而逼真的白日梦。
梦醒后，依旧被困在四壁之间。
对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天空。
恐惧，慢吞吞地爬上来。
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宁愿这一刻，永远停驻。
哪怕只是坐在这凉飕飕的长椅上，看着别人的热闹。
贺成看着他低垂的睫毛。
少年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即将失去的惶恐笼罩。
贺成忽然转过身，正对着叶栖羽。
在叶栖羽茫然抬眼的瞬间，伸出手臂。
一手托住他的腿弯，一手箍住他的后背。
猛地一用力——
叶栖羽低低惊呼一声！
视野骤然颠倒升高。
他被贺成竖着抱了起来！
像个孩子，又像个珍贵易碎的宝物。
他的双腿，下意识地环住贺成的腰身。
手臂也条件反射地，搂住了贺成的脖子。
这个姿势，让他比贺成高出许多。
不得不低下头，慌乱地看向抱着自己的人。
贺成仰起脸。
路灯的光，从他斜后方打来。
勾勒出他深刻立体的下颌，和挺直的鼻梁。
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那就……”
贺成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不走。”
叶栖羽愣住了……！
搂着贺成脖子的手臂，微微发抖。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似乎没听懂，这几个字的意思。
贺成不再解释。
抱着他，转身，迈开长腿。
离开了那片，依旧喧闹的乐园灯火。
朝着与出口相反的山顶方向，迈步走去。
他步伐稳健有力，抱着一个人也丝毫不显吃力。
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和行动，再自然不过。
叶栖羽伏在他肩上。
越过贺成宽厚的肩膀，看着那一片璀璨的灯火。
在视野里，渐渐后退，变小。
最终，被树木的阴影遮挡。
他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更紧地环住了贺成的脖子。
把脸埋进他颈窝。
那里，有皮衣微凉的质感。
更有贺成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不走。贺成说，不走。
山顶的空气更凉，也更清新。
一座设计精巧，灯火通明的度假酒店。
静卧在乐园边缘的山峦之上，像一颗遗世独立的明珠。
贺成抱着他，径直走入明亮宽敞的大堂。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们重叠的身影。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气息，安静得与山下判若两个世界。
前台。
穿着得体制服的服务生，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目光在贺成，和他怀里明显年纪不大的叶栖羽身上。
快速扫过。
笑容丝毫未变：“晚上好，先生。”
“请问，需要什么房间？”
贺成走到前台，依旧抱着叶栖羽，没有放下的意思。
他单手从皮衣内袋里，掏出钱包。
抽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动作流畅，没有半点犹豫。
“一间房。”
他顿了顿，似乎极其短暂地。
思索了半秒。
目光扫过前台后方屏幕上，显示的房间类型。
原本要脱口而出的“标间”，在舌尖转了个弯。
变成了更简洁。
也更具独占意味的两个字——
“大床。”
服务生接过身份证，熟练地操作着电脑。
笑容无懈可击：“好的，先生。”
“大床房一间。”
“请这位……”
她看了一眼贺成怀里的叶栖羽，委婉地问。
“也需要登记一下证件。”
贺成低头，拍了拍叶栖羽的后背。
叶栖羽这才如梦初醒般，微微抬起头。
露出一张睡得有些泛红，还带着懵懂的脸。
他被贺成放下地，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面上。
一时有些腿软，下意识地又靠近了贺成。
在贺成的示意下，他摸索出自己的身份证。
递给服务生。
整个过程，都像在梦游。
大床房？
叶栖羽迟钝的大脑，慢慢消化着这两个字。
和叔叔……
睡一张床？！
就像在公寓里，那样吗……？
可是……
这里不是公寓啊。
没有他熟悉的房间，没有那些界限。
只有一张……大床。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仰着脸看贺成。
眼神干净得，不染一丝杂质。
只有纯粹的不解和依赖。
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大床？为什么是大床？
贺成接过证件和房卡。
没有看叶栖羽那双，写满天真的眼睛。
他重新揽住叶栖羽的肩，带着他，转身走向电梯间。
擦得锃亮的电梯门，映出两人靠得很近的身影。
一个高大沉稳，一个纤细懵懂。
“滴。”
房卡刷开门锁。
贺成推开门，侧身让叶栖羽先进去。
房间很大，布置得温馨舒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邃的夜空。
和山下乐园那片遥远，模糊，却依旧闪烁的光海。
正中央，一张宽大洁白的床。
在柔和的壁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几乎占据了房间视觉的中心。
叶栖羽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大床。
眉头，又轻轻蹙了起来。
他转过头，再次望向贺成。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夜风吹动窗帘，送来远处隐约的，梦一般的欢快乐曲。
贺成反手关上了房门。
“咔哒。”
将门外的世界，暂时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