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叔叔这个很愚蠢！
“砰！”
玄关处，传来李阿姨离开的关门声。
顶楼恢复了死寂。
叶栖羽立刻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空气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终于缓缓从卧室门口，探出头来。
确定家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玄关，握住黄铜门把。
深吸了一口气，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
“叔叔……”
“既然你不肯搭理我，哼！”
“我就偏要缠着你！”
“你给我等着！”
“咔哒。”
门开了。
大门立刻，被他推开了一条缝隙。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电梯安静地，停在这一层。
他走进去，颤抖着指尖。
按下“1”。
电梯下行时轻微的失重感，让胃部微微收紧。
“叮——”
一楼大堂，明亮奢华。
前台看见他，职业化的微笑里闪过一丝讶异。
叶栖羽没有停留，径直穿过旋转玻璃门。
热浪混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
他站在PH公寓，气派的门廊下。
脚下，是延伸向下的私家盘山车道。
柏油路面在烈日下，反射着炫目的光。
安静，优美。
空无一人。
没有贺成的黑色机车。
没有出租车，什么都没有。
只有蜿蜒向下的灰色路面，在寂静中蒸腾着热气。
叶栖羽愣住了。
上一次，贺成载着他，引擎轰鸣吞没恐惧。
他只需要，抱紧那个后背。
现在，他只有自己。
和两条因为常年缺乏运动，而细瘦的腿。
单薄的家居服，软底拖鞋，一部手机。
以及血管里，尖锐叫嚣的不安。
他抿紧唇，走下台阶。
沿着车道边缘往下走。
拖鞋底很薄，路面粗糙的温度透过橡胶传上来。
阳光毒辣。
几分钟就烤得皮肤发烫，额角渗出细汗。
车道很长，坡度不小。
拖鞋不跟脚，他走得小心缓慢。
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
周围，只有山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和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
心里那点冲动。
在无休止的行走和空寂中，迅速冷却。
他去哪儿？
身无分文，只有一部手机。
就算下了山，能去哪儿？
那个号码，他记得。
可他该说什么？
“叔叔，我跑出来了，你来接我？”
还是——
“我想见你，现在就要见！”
叶栖羽停下脚步，扶着路边树干喘息。
后背已被汗水浸湿，脚底发痛。
抬头看，山路蜿蜒隐入林间，望不到尽头。
被遗弃的孤独感，像冰冷的水漫过头顶。
他真蠢。
蠢得可笑。
就在绝望，快要压垮他时——
身后，传来“嗡嗡”的电机声。
叶栖羽猛地回头！
一辆电动车，正从山上驶下。
骑手穿着亮黄色工装，戴着头盔。
那身工装……
和贺成有时穿的颜色不同。
款式却是一样的，只不过对方没有贺成那种高大的身材。
一身工装，皱巴巴的堆在身上。
但在此刻荒僻的山路上，这抹亮色像救命稻草。
叶栖羽踉跄冲进车道中央，用力挥手。
“请等一下！”
电动车减速停下。
骑手掀开头盔面罩。
一张被晒得黝黑，带着不耐的脸。
“干什么？”
目光在叶栖羽的家居服，和拖鞋上扫过。
眉头皱起。
“我想下山！”叶栖羽急声道。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
“到能打车的地方就行！”
骑手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他。
目光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多停了两秒。
“下山？”他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这路可不好走，带人耗电还有风险。”
“五百，到下面大路口。”
五百？！
叶栖羽睫毛颤了颤。
他确实对钱没概念。
但“五百”这个数字，从对方嘴里轻飘飘吐出来。
那种敲竹杠的意味，太明显了。
一种属于小少爷，被娇纵惯了的本能。
混着此刻的焦躁，冲了上来。
他微微扬起下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眯起一点弧度。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
居高临下的挑剔。
“五百？我肯坐你的车就不错了。”
他语气冷淡，像在评价一件商品的不合理定价。
“你抢钱啊？！”
骑手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这个狼狈拦车的少年。
会是这个反应。
他脸色沉了沉，嗤笑一声。
“嫌贵？嫌贵你自己走啊。”
“这荒山野岭的。”
“你看除了我，还有哪个傻逼会载你？”
他作势，要拧电门。
叶栖羽手指收紧。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逞口舌之快。
可那股气憋在胸口。
不上不下，烧掉了那点理智。
“三百。”
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绷得有点紧，但努力维持着那点可怜的架子。
“最多三百。”
“不行我就自己走。”
说这话时，他指尖掐进掌心。
自己走？
他其实快走不动了。
脚底火辣辣地疼，汗水湿透了后背，头晕眼花。
骑手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又笑了，那笑容有点冷。
“小少爷，还挺会还价？”
他目光在叶栖羽汗湿的额头，苍白的脸。
和微微发抖的腿上，逐一扫过。
“行，三百就三百。”
“现金还是扫码？”
叶栖羽抿了抿唇，掏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划开，点开支付软件。
那点强撑的傲慢，在扫码“嘀”声响起时。
微微裂开一道缝。
三百块，对叶家的少爷来说不算什么。
但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钱”支付什么。
还是在这种情境下，被狠狠宰了一刀。
屈辱感，细密地啃咬着心脏。
“上来吧。”
骑手收了钱，语气随意了些，拍了拍后座。
叶栖羽爬上窄小的后座，侧坐着。
双手向后，抓紧金属架。
“坐稳了！”
电动车猛地前冲。
叶栖羽惊叫一声，险些被甩下去。
他死死抓住车架，指尖发白。
风迎面吹来，带来速度。
叶栖羽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他在移动，在离开。
等下了山，找个地方……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那个“HE”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着。
说什么？
质问“你为什么不在”？
还是哭诉“我好怕”？
他咬住下唇，关掉屏幕。
先离开这里再说。
电动车不断下行，拐过几个弯道。
叶栖羽心里的不安，又悄然升起。
这路……不太对。
上次贺成载他，似乎没走这么久。
也没这么多岔路。
周围的景物，越来越荒僻。
树木茂密，几乎遮蔽天空。
道路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
开始颠簸。
“大哥。”
叶栖羽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风里破碎。
语气里那点强装的镇定，快维持不住了。
“是去能打车的大路吗？”
“你这方向，好像不对啊？”
骑手头也没回。
声音闷在头盔里，带着不耐烦：“抄近道！快！”
叶栖羽心一沉。
不对。
这根本不是抄近道，这方向越来越偏了。
刚才讨价还价时，那点强撑的气势。
瞬间消散，恐惧攫住了他。
“停车！”
他提高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
“我说停车！你听到没有？”
“我要下去！”
骑手没理，甚至加快了速度。
车子颠簸得更厉害。
叶栖羽慌了，再也顾不得什么。
解锁手机，找到那个号码。
现在，立刻。
他必须联系贺成！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屏幕的瞬间——
电动车猛地一个急转弯！
为了避开路面坑洼，车身剧烈倾斜！
“啊——！”
叶栖羽惊叫。
身体被离心力，狠狠甩向一侧！
抓车架的手一滑！
握着的手机，脱手飞出！
在空中，划出银色弧线。
“啪”地一声，摔在路边的碎石地上！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机身甚至弹跳了一下，滚进更深的草丛。
“操！抓稳点！”
骑手骂了一句，稳住车头，速度不减反增。
叶栖羽脸色惨白，猛地回头望去。
手机已经看不见了。
他想喊停车，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声。
车子颠簸着冲向前方。
最后一点依凭，没了。
冰冷的感觉，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停车！我要下车！你听到没有！”
叶栖羽嘶声喊道，声音彻底变调，带了哭腔。
骑手没理。
车子在崎岖路上加速，颠得叶栖羽骨头都快散架。
“停车！混蛋！”
“我让你停车！”
叶栖羽用脚去蹬踹，骑手的后背，胡乱地捶打。
“妈的！找死啊！”
骑手猛地捏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惯性让叶栖羽，重重撞上骑手后背。
又被弹回，险些栽倒。
他头晕眼花，手脚发软地爬下车。
脚踩在碎石沙土上，拖鞋进了沙子，硌得生疼。
环顾四周，心沉到谷底。
偏僻支路，破旧水泥路面。
杂草丛生，林木茂密。
看不到任何建筑，没有车辆行人。
只有一条望不到头的路，蜿蜒消失在林深处。
阳光，被树冠切割成破碎光斑。
空气闷热，带着草木泥土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是哪里？”
叶栖羽声音发抖，只剩下恐惧。
“我管是哪里！”
骑手也下了车，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形带来压迫。
他摘掉头盔，露出一张带着戾气的脸。
“钱也付了，车也坐了，还想怎样？”
“你骗我！”
叶栖羽后退，脚跟踩到石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这根本不是去大路的方向！”
“你把我带到哪里了？！”
“我说是就是。”
骑手咧嘴哼笑。
眼神在叶栖羽惊慌失措，沾了灰尘。
却依然难掩漂亮的脸蛋上，转了转。
又落在他纤细的身体上。
那笑容，逐渐变得有些下流。
“小少爷，刚才不是挺横吗！”
“三百块就送到这儿，爱下不下。”
他重新跨上车，拧动电门。
“你自己慢慢找路吧。”
“这地方……呵，天黑前能不能走出去，看您造化。”
“等等！”
叶栖羽冲上前，也顾不得害怕了，抓住车架。
“带我回去！”
“回刚才那里！我手机掉了！”
“松手！”
骑手甩开他，眼神凶狠。
“再纠缠，别怪我不客气！”
叶栖羽被甩得倒退两步，跌坐在地。
尘土飞扬。
手肘和掌心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
骑手朝他啐了一口，拧动油门。
头也不回地驶离。
马达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山路拐角。
漫天尘土，缓缓落下。
叶栖羽瘫坐在，冰冷粗糙的路面上。
一只拖鞋掉了，另一只歪在脚边。
露出沾满尘土，被碎石硌红的脚掌。
他呆呆地，望着电动车消失的方向。
望着眼前这条寂静无声，仿佛没有尽头的荒凉小路。
山风吹过，树林哗哗作响。
更添空旷阴森。
手机丢了。
钱……付过了。
被那个混蛋拿走了。
现在，他一无所有。
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城市的哪个方向。
哪个角落。
他出来了。
用最愚蠢的方式。
然后，被扔在这里。
像一件，付过运费。
被随意丢弃在荒野的垃圾。
泪水涌上，模糊视线。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那丢脸的呜咽溢出。
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冷。
好冷。
明明烈日当空。
他却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蜷缩起来，抱住膝盖。
把脸埋进臂弯。
玄关处，传来李阿姨离开的关门声。
顶楼恢复了死寂。
叶栖羽立刻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空气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终于缓缓从卧室门口，探出头来。
确定家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玄关，握住黄铜门把。
深吸了一口气，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
“叔叔……”
“既然你不肯搭理我，哼！”
“我就偏要缠着你！”
“你给我等着！”
“咔哒。”
门开了。
大门立刻，被他推开了一条缝隙。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电梯安静地，停在这一层。
他走进去，颤抖着指尖。
按下“1”。
电梯下行时轻微的失重感，让胃部微微收紧。
“叮——”
一楼大堂，明亮奢华。
前台看见他，职业化的微笑里闪过一丝讶异。
叶栖羽没有停留，径直穿过旋转玻璃门。
热浪混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
他站在PH公寓，气派的门廊下。
脚下，是延伸向下的私家盘山车道。
柏油路面在烈日下，反射着炫目的光。
安静，优美。
空无一人。
没有贺成的黑色机车。
没有出租车，什么都没有。
只有蜿蜒向下的灰色路面，在寂静中蒸腾着热气。
叶栖羽愣住了。
上一次，贺成载着他，引擎轰鸣吞没恐惧。
他只需要，抱紧那个后背。
现在，他只有自己。
和两条因为常年缺乏运动，而细瘦的腿。
单薄的家居服，软底拖鞋，一部手机。
以及血管里，尖锐叫嚣的不安。
他抿紧唇，走下台阶。
沿着车道边缘往下走。
拖鞋底很薄，路面粗糙的温度透过橡胶传上来。
阳光毒辣。
几分钟就烤得皮肤发烫，额角渗出细汗。
车道很长，坡度不小。
拖鞋不跟脚，他走得小心缓慢。
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
周围，只有山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和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
心里那点冲动。
在无休止的行走和空寂中，迅速冷却。
他去哪儿？
身无分文，只有一部手机。
就算下了山，能去哪儿？
那个号码，他记得。
可他该说什么？
“叔叔，我跑出来了，你来接我？”
还是——
“我想见你，现在就要见！”
叶栖羽停下脚步，扶着路边树干喘息。
后背已被汗水浸湿，脚底发痛。
抬头看，山路蜿蜒隐入林间，望不到尽头。
被遗弃的孤独感，像冰冷的水漫过头顶。
他真蠢。
蠢得可笑。
就在绝望，快要压垮他时——
身后，传来“嗡嗡”的电机声。
叶栖羽猛地回头！
一辆电动车，正从山上驶下。
骑手穿着亮黄色工装，戴着头盔。
那身工装……
和贺成有时穿的颜色不同。
款式却是一样的，只不过对方没有贺成那种高大的身材。
一身工装，皱巴巴的堆在身上。
但在此刻荒僻的山路上，这抹亮色像救命稻草。
叶栖羽踉跄冲进车道中央，用力挥手。
“请等一下！”
电动车减速停下。
骑手掀开头盔面罩。
一张被晒得黝黑，带着不耐的脸。
“干什么？”
目光在叶栖羽的家居服，和拖鞋上扫过。
眉头皱起。
“我想下山！”叶栖羽急声道。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
“到能打车的地方就行！”
骑手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他。
目光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多停了两秒。
“下山？”他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这路可不好走，带人耗电还有风险。”
“五百，到下面大路口。”
五百？！
叶栖羽睫毛颤了颤。
他确实对钱没概念。
但“五百”这个数字，从对方嘴里轻飘飘吐出来。
那种敲竹杠的意味，太明显了。
一种属于小少爷，被娇纵惯了的本能。
混着此刻的焦躁，冲了上来。
他微微扬起下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眯起一点弧度。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
居高临下的挑剔。
“五百？我肯坐你的车就不错了。”
他语气冷淡，像在评价一件商品的不合理定价。
“你抢钱啊？！”
骑手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这个狼狈拦车的少年。
会是这个反应。
他脸色沉了沉，嗤笑一声。
“嫌贵？嫌贵你自己走啊。”
“这荒山野岭的。”
“你看除了我，还有哪个傻逼会载你？”
他作势，要拧电门。
叶栖羽手指收紧。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逞口舌之快。
可那股气憋在胸口。
不上不下，烧掉了那点理智。
“三百。”
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绷得有点紧，但努力维持着那点可怜的架子。
“最多三百。”
“不行我就自己走。”
说这话时，他指尖掐进掌心。
自己走？
他其实快走不动了。
脚底火辣辣地疼，汗水湿透了后背，头晕眼花。
骑手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又笑了，那笑容有点冷。
“小少爷，还挺会还价？”
他目光在叶栖羽汗湿的额头，苍白的脸。
和微微发抖的腿上，逐一扫过。
“行，三百就三百。”
“现金还是扫码？”
叶栖羽抿了抿唇，掏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划开，点开支付软件。
那点强撑的傲慢，在扫码“嘀”声响起时。
微微裂开一道缝。
三百块，对叶家的少爷来说不算什么。
但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钱”支付什么。
还是在这种情境下，被狠狠宰了一刀。
屈辱感，细密地啃咬着心脏。
“上来吧。”
骑手收了钱，语气随意了些，拍了拍后座。
叶栖羽爬上窄小的后座，侧坐着。
双手向后，抓紧金属架。
“坐稳了！”
电动车猛地前冲。
叶栖羽惊叫一声，险些被甩下去。
他死死抓住车架，指尖发白。
风迎面吹来，带来速度。
叶栖羽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他在移动，在离开。
等下了山，找个地方……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那个“HE”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着。
说什么？
质问“你为什么不在”？
还是哭诉“我好怕”？
他咬住下唇，关掉屏幕。
先离开这里再说。
电动车不断下行，拐过几个弯道。
叶栖羽心里的不安，又悄然升起。
这路……不太对。
上次贺成载他，似乎没走这么久。
也没这么多岔路。
周围的景物，越来越荒僻。
树木茂密，几乎遮蔽天空。
道路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
开始颠簸。
“大哥。”
叶栖羽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风里破碎。
语气里那点强装的镇定，快维持不住了。
“是去能打车的大路吗？”
“你这方向，好像不对啊？”
骑手头也没回。
声音闷在头盔里，带着不耐烦：“抄近道！快！”
叶栖羽心一沉。
不对。
这根本不是抄近道，这方向越来越偏了。
刚才讨价还价时，那点强撑的气势。
瞬间消散，恐惧攫住了他。
“停车！”
他提高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
“我说停车！你听到没有？”
“我要下去！”
骑手没理，甚至加快了速度。
车子颠簸得更厉害。
叶栖羽慌了，再也顾不得什么。
解锁手机，找到那个号码。
现在，立刻。
他必须联系贺成！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屏幕的瞬间——
电动车猛地一个急转弯！
为了避开路面坑洼，车身剧烈倾斜！
“啊——！”
叶栖羽惊叫。
身体被离心力，狠狠甩向一侧！
抓车架的手一滑！
握着的手机，脱手飞出！
在空中，划出银色弧线。
“啪”地一声，摔在路边的碎石地上！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机身甚至弹跳了一下，滚进更深的草丛。
“操！抓稳点！”
骑手骂了一句，稳住车头，速度不减反增。
叶栖羽脸色惨白，猛地回头望去。
手机已经看不见了。
他想喊停车，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声。
车子颠簸着冲向前方。
最后一点依凭，没了。
冰冷的感觉，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停车！我要下车！你听到没有！”
叶栖羽嘶声喊道，声音彻底变调，带了哭腔。
骑手没理。
车子在崎岖路上加速，颠得叶栖羽骨头都快散架。
“停车！混蛋！”
“我让你停车！”
叶栖羽用脚去蹬踹，骑手的后背，胡乱地捶打。
“妈的！找死啊！”
骑手猛地捏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惯性让叶栖羽，重重撞上骑手后背。
又被弹回，险些栽倒。
他头晕眼花，手脚发软地爬下车。
脚踩在碎石沙土上，拖鞋进了沙子，硌得生疼。
环顾四周，心沉到谷底。
偏僻支路，破旧水泥路面。
杂草丛生，林木茂密。
看不到任何建筑，没有车辆行人。
只有一条望不到头的路，蜿蜒消失在林深处。
阳光，被树冠切割成破碎光斑。
空气闷热，带着草木泥土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是哪里？”
叶栖羽声音发抖，只剩下恐惧。
“我管是哪里！”
骑手也下了车，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形带来压迫。
他摘掉头盔，露出一张带着戾气的脸。
“钱也付了，车也坐了，还想怎样？”
“你骗我！”
叶栖羽后退，脚跟踩到石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这根本不是去大路的方向！”
“你把我带到哪里了？！”
“我说是就是。”
骑手咧嘴哼笑。
眼神在叶栖羽惊慌失措，沾了灰尘。
却依然难掩漂亮的脸蛋上，转了转。
又落在他纤细的身体上。
那笑容，逐渐变得有些下流。
“小少爷，刚才不是挺横吗！”
“三百块就送到这儿，爱下不下。”
他重新跨上车，拧动电门。
“你自己慢慢找路吧。”
“这地方……呵，天黑前能不能走出去，看您造化。”
“等等！”
叶栖羽冲上前，也顾不得害怕了，抓住车架。
“带我回去！”
“回刚才那里！我手机掉了！”
“松手！”
骑手甩开他，眼神凶狠。
“再纠缠，别怪我不客气！”
叶栖羽被甩得倒退两步，跌坐在地。
尘土飞扬。
手肘和掌心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
骑手朝他啐了一口，拧动油门。
头也不回地驶离。
马达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山路拐角。
漫天尘土，缓缓落下。
叶栖羽瘫坐在，冰冷粗糙的路面上。
一只拖鞋掉了，另一只歪在脚边。
露出沾满尘土，被碎石硌红的脚掌。
他呆呆地，望着电动车消失的方向。
望着眼前这条寂静无声，仿佛没有尽头的荒凉小路。
山风吹过，树林哗哗作响。
更添空旷阴森。
手机丢了。
钱……付过了。
被那个混蛋拿走了。
现在，他一无所有。
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城市的哪个方向。
哪个角落。
他出来了。
用最愚蠢的方式。
然后，被扔在这里。
像一件，付过运费。
被随意丢弃在荒野的垃圾。
泪水涌上，模糊视线。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那丢脸的呜咽溢出。
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冷。
好冷。
明明烈日当空。
他却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蜷缩起来，抱住膝盖。
把脸埋进臂弯。